12、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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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李旭将粘在身上的阿寅推开才喘上一口气，“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昨晚就在了啊！”
李旭望着阿寅满脸无辜的样子一时语塞，他无法接受有外人和他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整夜，就算对方还只是个孩子。于是赖在李旭身边的阿寅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李旭拎起来丢到床下。“以后不许进我房间。”
阿寅听了这话撅着嘴委屈极了，却还是非常不情愿地答应，他知道李旭最吃这一套。
如阿寅所愿，李旭见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果然松口：“以后进我房间先跟我说一声好吗？”
“好！”阿寅如愿以偿，答应地十分响亮，周身的阴翳也随之消散——他只是不想离开李旭太远，李旭身上的味道让他不自觉想靠近，甚至……吃干抹净。
阿寅这孩子好像有些粘人过头了。李旭被他炙热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只得慌忙穿好衣服起床下楼，好逃离此番令李旭感到十分不自在的境地。
院子里已经起床的陆瑶正蹲在假山水边上抱着装着鱼食的罐头喂锦鲤，黄玦儿的自动投食机已经见底，再也吐不出一口猫粮，黄玦儿绕着投食机已经转了好几圈，乞食的叫唤就没停过，但陆瑶假装听不见，她记仇。
此刻已经半天没吃上一口粮的黄玦儿看见李旭从阁楼上下来就像看见了救星，李旭见陆瑶蹲在那发呆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心中了然，转头拿了猫粮给黄玦儿满上，又递给陆瑶一罐猫罐头，示意她与黄玦儿重修旧好。
黄玦儿倒也识趣，竟真的乖乖坐在陆瑶面前等她打开猫罐头。陆瑶又惊又喜，一把将黄玦儿抱进怀里蹂躏，脸埋进毛发里猛吸一大口，像是要把黄玦儿生吞下肚，许久才酣足地抬起头。
“楼梯边上那个男孩是谁啊？”陆瑶发现了阿寅的存在。
“他叫阿寅……这孩子可能与山神和混沌铃有关，所以我就先带回来了。”
陆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快又笑着朝阿寅伸出手道：“你好阿寅，我叫陆瑶。放心我不会把你吃了的。”
阿寅见陆瑶朝这边走来，怯生生地向后退了两步，可陆瑶并没有停下的意思，阿寅转头就朝阁楼上跑去。
陆瑶并没有追上去，只是耸耸肩缓解自己的尴尬，她承认刚才吸猫的样子是有些夸张，但也不至于吓得八九岁的孩子扭头就跑吧？陆瑶有点郁闷。
眼看已经是午饭的点，李旭正准备点外卖，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李旭以为是陆老爷子带午饭来，想着中午终于不用再吃外卖了，满脸喜悦地开门，却看见门外站着的是个穿着满身潮牌的姑娘。
“您好，请问九江神住在这里吗？”
李旭心道不妙，该不会因为祭典的事被认出来吧？可再关门已经来不及，自己这副洗灵的模样已然暴露，不管说什么门外的人怕是都不会信。
让李旭更为窘迫的是，这姑娘手劲大得出奇，竟生生将他抵住的门推开一道缝，递进一串钥匙来。“是老白让我找你的！”
李旭认得这串钥匙，这是白子瑞的，其中的车钥匙和金库钥匙李旭不会认错。车钥匙暂且不说，这金库钥匙白子瑞从不离身，此时出现在一个陌生姑娘手里……
“白子瑞怎么了？”李旭拉开门，突然的卸力让门外的姑娘一个踉跄差点摔进门里。
那姑娘情急中抓住门上的铺首才勉强稳住身形。“老白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什么叫不在这个世上？那可是山海司！李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许是这消息来得太过于突然，李旭此时表现得异常平静，平静到毫无生气。
“他还有说些什么吗？”
姑娘将手中的钥匙举起来在李旭眼前晃了晃，确认他确实是清醒着与自己对话，“老白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旭接过钥匙，漂浮着的纷乱思绪这才有了锚点，泊在理智的港湾，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就不怕我把他金库搬空？”
不动声色间碎银被注入神力，随即化作银线缠上眼前姑娘的脖子，只要李旭再收紧些许便可让她瞬间丧命。“说！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谁料这姑娘竟没有任何抵抗，只是忿忿道：“我就不应该答应这破差事！”不等李旭疑惑，这姑娘便又自顾自地将她知道的所有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我叫柳湘湘，真的是白子瑞让我来找你的，只不过这串钥匙是让他消失的人给的哦——他让我顺便带给你……你警惕性还蛮高的嘛，不愧是老白相信的人。”
言罢，柳湘湘脖子上是银线竟自己松解恢复成碎银掉落在地，李旭并没有多惊讶，因为她耳后的东皇纹已经给出了答案。又是用东皇纹控制无辜人的把戏，看来他们将这丧尽天良的把戏运用得越发纯熟了，这次送到自己面前的竟已是完全被东皇纹侵蚀的活生生的人族。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啦！”只是这个柳湘湘看上去与寻常人无异，“哦对，我刚来岵陵没两天，对这里还不太熟……话说这里有什么特色美食吗？”
“美食？城中商业区有很多哦，值得一逛！”陆瑶不知何时出现在李旭身后，显然她并有看见刚才的对峙。
“唔，搜的旅游攻略上有提到过……妹妹要一起去吗？”
陆瑶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熄灭，尽管她已经闷在周梦园好些日子，但她这副模样断然是出不了门的。
李旭还有些戒备，将陆瑶护在门内，柳湘湘都看在眼里并没有动作，只是笑道：“改天有机会一起去逛吧，我在岵陵还要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呢！”言罢，柳湘湘好像又想起些什么，转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毛发凌乱的丑萌挂件递给陆瑶，“老家的人说这是用朏朏的毛做的，能解人忧愁，我看妹妹可爱就送给你啦！”
“谢谢……我叫陆瑶，姐姐可以叫我瑶瑶。”陆瑶对这丑挂件喜欢得紧，如获至宝。
尽管李旭不太能理解现在女孩子的审美，但保险起见还是暗地里用神识检查了一下挂件——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丑挂件。
之后柳湘湘和陆瑶交换完联系方式便离开了。李旭并没有发现这个柳湘湘除了耳后东皇纹以外的其他异常，但她来得实在蹊跷，她的话尚不能全信。不过以李旭对白子瑞的了解来看，钥匙既然送到自己手上也是顺了他的意思，看来得去趟岵山上的那座花坟了。
岵山上的那座花坟鲜少有人知道，里面葬的是正李旭的故人周屹，葬在他们初见的地方，玉带水缠腰，是处风景迤逦的僻静地。以前李旭常去看他，每次都会在雕花的牌坊前一个人站很久很久，太阳东升西落，孤独的影子回到脚下又流淌着离去，大约是流进了玉带水的潺潺里罢，想追赶上奈河湍流，却又一次次被推回岸上，终究还是褪了色。此后光阴流转，李旭这些年就去得少了，差不多每年会去那么一两次做清扫。
白子瑞的钥匙里有一把是女娲石一部分做成的，用来开启花坟里封存的周屹记忆的钥匙。是李旭让白子瑞代为保管的，怕的是防止自己睹物思人。既然白子瑞设计将钥匙送来，想必有些关键便在这份古老的记忆里。
岵山上有荒废的九江神龛，李旭通过这些神龛很轻易就能进山。由于陆瑶不能离开愿力庇护太远，李旭便将她一并捎上，正好顺便带她出门透透气。阿寅眼看要一个人被丢下便粘着李旭不撒手，李旭没办法，只能由他跟着。
李旭选的是离花坟最近的神龛，从这里走过去，不到五分钟就能看见花坟的牌坊。只是这神龛……显然是有人打理过，面前放的那捧鲜花已经枯萎，但看起来并没有多长时间。许是因为九江祭典上看到九江神显灵，路过这里的人顺手清理了吧，李旭并没有细想。
上次来花坟已经是一年前，但这里的植物杂乱得却像是许多年没清理过，这可不是好兆头——山神洗灵结束的日子越发地近了，只是陆瑶由山海纹侵蚀所导致的返祖被血藤蔓压制住，李旭竟一时没注意到这些。
陆瑶倒是啥都看得开，这会研究起花坟来了：“这碑上为什么没字啊？”
“是他要求的……”李旭扫开爬在碑上的乱藤，轻轻摩挲着空白的青石碑，石碑的冰凉又一次融化了李旭心底的那份过往，只是在时间里洗过已经褪色，李旭如今只记得起周屹留在那幅古画上的模样。
“这里有混沌铃。”一直粘在李旭身上的阿寅突然指着牌坊后的墓门道。
他怎么会觉察得到混沌铃？还没等李旭反应过来，阿寅就已经走到墓门前，仅用一只手就推开了用青石雕成的一人高的墓门，随即便消失在门后。待李旭追上去，墓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口上了年头的红木棺椁静静地沉睡在墓室当中。
陆瑶站在墓室门外，迟迟不敢进来，只敢探着头朝里头喊道：“旭哥……里面发生什么了？”
也是，陆瑶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目睹刚才诡异的一幕，现在还敢站在这已经非常勇敢了。李旭在墓室里转过一圈，确认阿寅确实已经消失在墓室里，才走出来将一枚金鲤鱼交给陆瑶。
“这棺椁里葬的是墓主人周屹五百年前的记忆，准确地说是白子瑞用他的记忆开启的混沌界，这个混沌界只有我能进去，你拿着这枚金鲤鱼守在这。”李旭指尖神力流转，部分神格随之注入金鲤鱼中，这枚金鲤鱼瞬间活过来环绕在陆瑶身旁。“我需要拜托你一件事……”
李旭犹豫半刻，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继续道：“我进去后会记不清外面发生的事，需要你每隔三十分钟念诀催动金鲤鱼给我传信，防止我沉沦其中。这混沌界里的时间流与外面不一样，顺利的话大概两个小时我就能走完这记忆的全部，如果两个小时以后金鲤鱼恢复原样就去周家茶坊找吴叔，他会送你下山……我不在的时候金鲤鱼能护住你。”
“那你会怎么样？”陆瑶问道。
我会怎么样？李旭其实心里也没底，找不到的到当年与如今这一切的联系另说，能不能清醒着从混沌界里出来又是一个问题。据白子瑞说，他当时开启这方混沌界时混入了一缕残破的生魂，以至于需要女娲石将这混沌界封入此处棺椁中。白子瑞也不知道如果这方混沌界失控会发生什么，但是二人的直觉告诉他们，情况并不会太乐观。
许是受那缕生魂的影响，这方混沌界变得十分特殊，刚开始时李旭还能和白子瑞一同进去寻找当年九江决堤的蛛丝马迹，到后来只有李旭一人进得去，而李旭最后一次竟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进去，只当是沉溺在当年的美梦里，直到这美梦破碎李旭才被白子瑞从这混沌界里拉出来。
李旭并没打算回答陆瑶的问题，而是笑着摸了摸她身旁漂浮的金鲤鱼，“瑶瑶一个人守在这里会害怕吗？害怕的话先去周家茶坊等我也没关系的。”
“我离得那么远旭哥会听不到我的传信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李旭只是笑笑并没有告诉她真相，让她一个小姑娘孤身守在花坟前已经让李旭很自责了，向混沌界里传信只有拥有神格的神才能做到，正在洗灵的陆瑶通过金鲤鱼勉强可以，李旭别无他法。
心中已有答案的陆瑶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摆出一副可靠的模样，胸脯拍得咚咚响，“这大白天的有什么可怕的，况且还有金鲤鱼陪着，我就在这等着旭哥出来！”
“谢谢。”李旭望向漆黑的墓室门淡淡道。
有这般玲珑心思的少女本该平安喜乐一生，李旭这样想着走进花坟的地宫，觉得这世道实在不公，从前是，现在也是，但自己总是无能为力。
钥匙与棺椁上的花纹吻合，混沌界开启，五百年前的时光再度展现在李旭眼前，细枝末节处的变化正悄然发生，而李旭只记得起自己是那个云游到岵陵的书生李九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