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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搭档他真的很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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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乐忧跟着戴金边眼镜的男人出去,踩着轩软舒适的厚厚地毯,穿过长廊,往隔壁的大厅走去。
并不远。中途金边眼镜还笑着同他说,“不要紧张。”
郁乐忧小鸡啄米,“不紧张不紧张。”
师父看中的人,又是与他相配的,想必很好相处。紧张什么呢?
两个大厅是双子厅,装潢陈设并无二致,进了门,依旧是熟悉的暖色灯光,落地窗,舞池,漂亮的三角钢琴和垒着香槟塔的餐台。
区别在于,这里并没有变得空空荡荡。
与郁乐忧年纪相仿的少年坐在沙发中央等待着,长腿交叠,双手放在膝头,指尖把玩着写有数字7的号码牌。在他身后,衣着考究、彬彬有礼的老人和身材高大魁梧的西装保镖站成一排。
郁乐忧眼睛一直,左脚绊右脚,在金边眼镜嘴巴都张开了的瞬间扑倒在地。
金边眼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换了另一句话上来,“你没事吧!”
“没事!”郁乐忧满脸通红,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重新站好,并且不着痕迹地拽了拽衣角。
从始至终,那位少年一动不动,栗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注视着郁乐忧,像极了审视。
也有可能是他眉骨高,眼窝深,给了郁乐忧一种幽邃的错觉。
“别紧张。”金边眼镜安慰郁乐忧。
郁乐忧瘪了瘪嘴,小声辩解,“可是没人和我说我的搭档是他……”
金边眼镜闻言温和地笑了,“很意外?”
当然意外。
郁乐忧偷眼看了看对方。
对方眼皮一耷,似乎是没了兴趣。
高冷,冷得爆表。
我到底哪里和他相配了?郁乐忧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可是荣太康,荣大少爷啊。他在灵局内部的月刊上见过的。
那个太京名门出身的大少爷,祖上从来没出过异能者,唯独他天赋异禀。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他入职两年已经完成了一个地字级别的任务,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也不为过。
家世能力并举,在灵局炙手可热。郁乐忧虽然有个宗师级别的师父,但和荣太康相比,只能说是无名小卒。
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们是合适的搭档。
不能说是天造地设,至少也是毫不相干。
金边眼镜还是笑眯眯的,“但是已经定下来了。还是好好认识一下彼此吧?”
郁乐忧意识到,他必须说点什么了。
毕竟荣太康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已经定下来了哦。”金边眼镜看穿他意欲奏响退堂鼓,再次友情提示。
除非他原地去世或者原地退圈,不然这个搭档他不认也得认了。
郁乐忧倒也不是不想认。单纯不敢。
他本来就有点怕生,如果对方和他一样和气也就算了,荣太康却是一张冷脸,客气一下的意图都没有,似乎对他不甚满意。
这让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开口。
甚至于脑子空转了好几圈,还没想出来自我介绍该从哪里开始。
紧张得连名字叫什么都没想起来。
拖得越久,脑子反倒越转不动,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哦,想死倒是想得挺流畅的。
“我叫郁……”
好不容易说出口几个字,那边荣太康已经站了起来。
刚刚他坐着不明显,现在站起身,才让人看出他足有一米八往上,虽然年纪小,略显单薄,但胜在挺拔,一身冷清出尘的气质,正衬他这种众星捧月、无往不利的人。
纤长睫毛下,栗色的眼睛漠然地向郁乐忧一瞥,一触即收。
只此一眼,抬脚就走。
郁乐忧愣住了,也没人去拦荣太康,就让他这么自顾自地离开了大厅。
整个过程很快,几十秒钟。但对郁乐忧来说,荣太康的背影像是烙在了他眼底,深刻得几乎有些刺骨。
绝对是搞砸了。
郁乐忧轻轻咬了咬嘴唇,涨红着脸茫然地垂下了头。
金边眼镜遗憾地“哎呀”了一声。
余下的老人和保镖们,没有什么犹豫,追随着荣太康鱼贯而出。
这个大厅,这下才是真的冷清了下来。
“……先下去吧。”金边眼镜拍了拍少年削瘦的肩头,“以后还有机会,慢慢了解吧。”
显然,金边眼镜也觉得这场会面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郁乐忧嗫嚅道:“谢谢。”
“职责所在。”金边眼镜客客气气。
于是郁乐忧沮丧地独自离开,下楼的时候一直在想自己这样没出息,要怎么和师父交代。
这时反倒庆幸自己抽了最后一号,这么狼狈的状况要是被人瞧见了,师门的脸要被他一次性丢干净。
楼下,高老和陈乐丞在等他。显然两人已经和荣太康打过照面,气氛如何,心中有数。
郁乐忧在高老身前立正,一副“师父你快罚我一顿吧”的丧气样。
倒是陈乐丞先开口了,“竟然是那位荣大少爷啊。”
语气意味不明,总之不是很爽。
高老看他一眼,他便说:“看起来不好相处,真替小师弟捏把汗啊。”
郁乐忧连忙摇头,“怪我,表现得太差了……”
顿了顿,还是坦白道:“我有点害怕他……”
谁知高老不怒反笑,“怕?怕就对了。”
……啊?
郁乐忧不解其意。
“搭档二人是要同生共死的,总要有人镇得住场子。”高老跺了跺拐杖,“你行吗?我知道你不行。所以给你找个镇得住的,你俩一起,多相配啊。”
郁乐忧沉默。
陈乐丞沉默。
郁乐忧欲言又止。
陈乐丞欲言又止。
师父,或许这不叫相配……说好听点叫互补,说白了是想让荣太康带他飞。
算盘珠子都快崩荣太康脸上了!
难怪荣太康跑得飞快!这属于是紧急避险!
“他应该是不太愿意。”郁乐忧惆怅。还是他不够厉害,总觉得底气不足。
“他不愿意也没用。”高老理直气壮,气定神闲,“我早就料到了也许不会顺利。没关系,我已经给你们两个安排了任务,明天就给我出任务去!感情要慢慢培养的嘛!”
郁乐忧无精打采地应了。
谁知道培养出来的是友谊还是仇敌呢。
总觉得荣太康是那种会为了换搭档,在他背后面不改色捅刀的冷血杀手。
郁乐忧如此想着,默默摸了一下后腰。
幻痛。
与此同时,一辆正低调汇入车流的黑色轿车里,四塍看了一眼脑袋抵着车窗自闭的自家少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少爷,不满意吗?”
荣太康不做声。
“满意的话,得说出来才行。”四塍叹了口气,“这么走掉太不礼貌了。”
荣太康缓缓坐直,转过头来,额头上一片清晰的红印,“我也觉得……”
“所以为什么要走呢?”
“我很紧张。他一紧张,我就更紧张了。”
“……”四塍安详地目视前方。他一把年纪了,不应该受这个罪,徒劳地操心年轻人如何交友。
荣家这个大少爷,什么都好。天资聪颖,品行端正,就连容貌都无可指摘。四塍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
唯独一个致命的缺点,社恐。
心理医生请了一个又一个,来时信誓旦旦,走时冷汗涔涔。
荣大少爷的社恐和他这个人一样完美,一种宁死不屈就是不开口的美。
荣太康垂眼,还是回答了,“没有不满意。”
“嗯?”
“他是叫……郁乐忧吧。他是高芸先生的徒弟。很厉害。”荣太康断断续续地夸着,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索性不说了,不太高兴地闭上了眼睛。
四塍笑了,“您怎么还不高兴了。”
荣太康声音闷闷的,“他不会喜欢我的。估计要换。”
“搭档不能换的。”
“如果我想换呢?”
“我会去办。”
荣太康扭开了头,“那不就对了。”
规矩是死的。
钱权势却活泛得很。天下没有绝对办不妥的事,只是看怎么办罢了。
如果郁乐忧回去求着高老把他换掉,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谁会愿意和一个好脸色都不会摆的人做搭档?平心而论荣太康自己都不愿意。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荣太康忽然问四塍,“……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凶?”
四塍客观地说:“就他也配和我做搭档?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进灵局了。快来人把这盘烂菜端下去罢!——大概就是这样。”
荣太康重新闭上了眼睛。
想死的心都有了。
毕竟只要一想到郁乐忧那张人畜无害的小圆脸,就觉得自己真是畜生啊。
“下次见面努努力,和人家打个招呼。”往者不可谏,来者尤可追,四塍只能寄希望于未来。
荣太康愁云惨淡,“不会有下次了。”
四塍平静地打开备忘录,“可是高老今早给您和郁乐忧先生发了任务。”
荣太康微怔。
四塍扬起嘴角,“也许你们这对组合,并非偶然呢。”
一双失落的栗色眼睛,因此而微微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