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偷剑 月朗风 ...
-
月朗风清,银光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隐约能看见一尾红鲤摇着尾巴,姿态悠闲,又有几条青鲤时不时跃起啄食开的正盛的荷花花瓣。
忽而又吹来一阵邪风,竹叶发出簌簌的声响,乌云蔽月,像是把刚刚静谧的景象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邪恶的狞笑。
布满裂纹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小缝,一片白色的东西顺着门缝钻进来,待其左右扭转了方向,才发现是个纸人,它带着一顶黑色瓜皮帽,穿着同色小马甲,惨白的脸上涂着两坨艳红的腮红,嘴角勾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小纸人迈着细碎的步伐,一点点靠近拔步床,从床沿上探出了脑袋——疑似少女的生物弓着背塌着腰,脑袋顶着床板,乌黑的发丝铺满床头,仔细去听,能听见一阵规律的鼾声。
小纸人乌漆嘛黑的两团眼睛盯着她,嘴巴逐渐裂开,眼看着嘴里的黑洞张得越来越大,脑袋越来越靠近少女的躯体——“啪!”的一声,纸人被少女一掌拍飞到门上。
纸人脸上嘴巴弧度向下一弯,黑漆漆的眼睛竟露出一丝人性的恐惧。
那一只拍飞纸人的手臂还未收回,床上的脑袋就咔咔的转了过来,从黑色发丝中露出布满红丝的眼睛来。
“桀桀桀”黑发少女缓缓坐起来,脑袋仍直直的盯着纸人的方向,被拍在门上的纸人缓缓下滑,此时意图从门缝再钻出去。它奋力往外钻,刚把纸人手臂塞了一半,脑袋就被人揪了起来。
少女用两根细嫩的手指捏着它的瓜皮帽,将它轻松拎了起来,举到眼前。
“大大怪!你输了!速速投降,饶你不死!”少女得意的大笑,捋起头发,露出一张白净秀美的面容。
此刻云开见月,银光照进房间,飘在地板上,也在飘进少女乌黑的眼眸里,如一丸黑珍珠熠熠生辉。
“哼,你在装睡!你无赖,我不服!”被拎起的纸人一阵抖动,从中裂开,一只没有绘画的白色小小纸人飘落下来,两个叉出来的小手挨着身体,看着像是在叉腰的模样。
少女得意的把手上的瓜皮帽纸人揉成团,扔到窗外掉进湖里,泛起涟漪,正悠悠然的红鲤被惊得转头钻进水里。“我可没装睡,就你这点把戏,还想吓我?”
“哪个人类会像你这样睡觉!别以为我见识少就很好骗!”
少女弹了弹它的脑袋,“知道自己见识少还大惊小怪!就是因为见识少才没见过像我一样睡觉的人,我这可是最厉害的睡姿!”
小纸人被轻轻的力道带的坐到地上,摸了摸脑壳,还在怀疑的看着她“真的吗?”
“当然啦!你主人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见识的人了”少女坐回床上,脚丫子晃了晃, “好了,大大怪将军,你该履行赌约了!”
小纸人大大怪整个纸一僵,软软的纸张立时硬成纸板板。“真的要去偷么,要是被发现,主人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呜呜呜”纸人两手遮头,作掩面哭泣状。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苦心孤诣把你剪成男的,你怎么能这样食言,小心鼻子变长!”
“你前几天还说我是女的,非要给我穿裙子呢!再说我一个纸人有什么性别啊,又哪来的鼻子!”小纸人愤恨跺脚。
少女双手抱臂,拿那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斜觑着它,撇嘴不说话。小纸人忐忑的来回走动,见她这幅神色,只好妥协。
“好吧,我去偷,你可千万记得救我!”小纸人哒哒的小跑过来,贴着少女的腿摇晃,不住撒娇。
“当然啦!你去偷来给我看看就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我到时候给你剪个小小怪下士,多好!”少女咧开嘴笑着把它往外推,“快去快去!哥哥醒了就没得看了!”
“呜呜呜,真的好害怕啊,我会被劈成两半的呜呜呜”
“别说丧气话!你还不信我吗,死了一个你还有千千万万个你顶上来啊!”
少女捂嘴笑着轻轻阖上门,走到窗边。
就看到楼下小纸人,一个小白纸片蹑手蹑脚顺着风轻飘飘地靠近隔壁的小竹楼,又故技重施的从门缝溜进去。
她屏气凝神盯着,约摸半分钟不到,敏锐捕捉到空气中的细微破空声,立刻啪的关上窗,然后迅速回到床上作熟睡状。
“昭、因!”一声大吼打破了宁静,楼下点亮了灯盏,接着是哒哒哒的上楼声,门被“砰”的推开。
“昭因!还在装睡!不会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吧?”
昭因似是被吵醒,睡眼惺忪坐起身来,揉揉眼睛。“哥?你干嘛呢,怎么夜闯妹妹的闺房?你这样我对你很失望啊。”
“昭因!”披着外衣的少年咬牙切齿把碎纸扔向她,还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一对同样披着外衣的中年夫妇也走进来,正是兄妹俩的父母,昭烈和林柔
“昭云,你大晚上吵什么呢?还把你妹妹吵起来,你不睡是不是不让别人睡了?”昭烈打着哈欠瞪着昭云。
“爹、娘,昭因她又在用纸人偷我的剑!”昭云气的脸通红,指着碎纸愤愤不平。
“哥,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哪有纸人啊?我好端端的睡着,你把我叫起来诬赖我?”
昭云回头瞪着她,“这不就是——”昭云发现刚刚扔向她的纸人碎片已经消失不见,“你藏起来了!”
“昭云,你妹妹又没学剑,怎么会偷你剑呢,你是不是最近太紧张了,娘跟你说了多少次,这次外出是村里惯例,去了的各个都说好!”
林柔上前拉住昭云的手,拍拍他的肩,拉着他往外走“好了好了,你快去休息吧,过几天就要走了,别熬夜熬坏了身体。”又回头对着昭因眨眨眼,示意她关上门睡觉。
昭因笑着看他们下楼,昭云被夫妇俩“押”回了房,一会儿功夫,夫妇俩也回房熄了灯。
昭因笑容消失,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了下来。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思考着。
她不是原住民,她是赵因,来自蓝星,一个车水马龙科技发达的世界。她本来刚刚大学毕业,正为了找工作的事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被人袭击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来到这个世界,钻进了一个叫昭因的三岁孩童的身体里。
如今一眨眼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年头,她有一对可爱的父母,天天视孩子于无物,旁若无人撒狗粮,还有一个不经逗的傻子哥哥昭云,天天绷着个脸,唯一的爱好就是练剑。
她生活的村子就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景色优美,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村民们彼此友爱和谐,夜不闭户,美好的不像人间。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世界并不唯物。男孩从小都要学习剑术,女孩则学习御灵术。昭因曾疑惑地问父母,为什么女孩不能学剑,男孩不能学御灵术,但是并未得到回答。每次父母就像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或者是像是跳过了她的话,这让昭因觉得有些奇怪,不明所以。
昭因这么多年从未踏出过村子,父母和其他村里人也从不外出,即便曾经偷偷背着父母往外走,想看看村子外是什么样的世界,但每次走到天快黑都没办法走到村子尽头,只能折返回家,以免父母担心,前来寻她。
昭因很想见识一下村外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就在她火急火燎的想要去外面看看的时候,她的哥哥昭云却要离开了。
村里人说“昭云已经到了离开的年纪。”
什么叫到了离开的年纪?
原来,村里的男孩每个都会从小练剑,到了17岁那年就会离开村去外面闯荡,这是村里墨守成规的规矩,从来没有人违反。即便昭因从来没见过闯荡结束回村的人,但是年长的老一辈们都说,这是福报。
“什么福报?莫不是996吧?”昭因腹诽着翻了个身,又心痒痒,“那把剑到底是什么东西,必须想办法搞到手看看!”
男孩们临走前都会从村南的剑谷中取到一柄剑,一把随他们出去闯荡的剑,村里人说剑谷是天赐的神剑冢,拿到剑的人必须承担责任,完成神的使命。
但是昭因才不信,那鸟不拉屎的鬼山谷她小时候早就去过,荒草丛生,乱石嶙峋,鸟屎遍地都是,但是一把剑都没有看见过。
昭云前日从山谷里带出了一把剑,一把赤红的剑,取名叫赤星,宝贝的不行,天天拿个布头擦剑,时刻不离手,晚上睡觉也抱着。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计算出村的时间,让旁边的昭因酸成柠檬。
问他从哪得的剑,他说从剑谷里拔出的,还说遍地都是嗡鸣的剑,但是他只看中这一把,臭屁的不行。
又问他怎么出村,他就给出“出村还要怎么样出,自然是走着出”这样欠揍的回答。
“明日我再去剑谷看看算了,再找不到就再去偷剑,总而言之,必须在昭云走之前拿到剑瞅瞅!”
昭因明确了计划,就闭上眼准备养精蓄锐睡觉,明天按时去剑谷找剑了。
夜已经很深,外面的风声都似乎停歇下来准备安眠,昏昏欲睡的昭因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但此时也不想再去想了,闭上眼睡的香甜。
第二天,鸡鸣刚起,昭因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她迅速收拾好,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竹青色男装,将袖口裤脚扎好,便下了楼。
昭烈林柔夫妻俩正依偎着你一口,我一口的吃早饭,昭因看一眼都觉得腻歪的不行。
“因因,你这是要去哪?怎么穿成这样?娘给你买的裙子你一条都不穿”林柔皱眉气呼呼的看着她,昭烈则道,“不愧是我的女儿,穿一身男装看着英气逼人,因因先把饭吃了再出去玩儿啊”
昭因坐下来,随手拿了个馒头,又给自己添了碗白粥,呼呼的喝着,心想那几件如此艳粉的裙子,把我杀了我也穿不出去啊。
“你这老家伙,尽说些屁话”林柔一生气就看孩子她爹不顺眼了,“夫人,我怎么了,你昨天晚上不还说我和年轻时候一样么?”昭烈憨憨的挠头,惹得林柔一顿锤他胸口。
昭因抽抽嘴角,不愿意在这吃狗粮当电灯泡了,又叼了个馒头,就拿着水壶往外走,俩夫妻正忙着卿卿我我,都没转头看她一眼。
昭因大步往外走,走到院子里往右看了看,竹楼里似乎没人,看来昭云已经出门练剑去了,他倒确实十分爱剑。
清晨的空气带着竹子的清新,路边的野草沾着白蒙蒙的露水,昭因顺手折了根狗尾巴草绕在手指上玩。
快走到村南剑谷口的时候,老王家的三女儿探头出来看见了她,“昭因!”
昭因抬头,也看见了穿着一身嫩黄色衣裙正在挥手的王秋水,回应道,“秋水,早啊。”
“你等等!”王秋水脑袋从窗口消失,噔噔的跑下来,打开院门,站到了她面前。
昭因看了看她,虽然已经是夏天,但王秋水长得俏丽清新配上嫩黄的裙子,就如同一支早春的迎春花,在清晨的微风中摇曳着。
王秋水也在上下打量她这一身男装,竹青色的衣装很称少女白皙的肤色,让她看上去如兰草般身姿优美,头发用白色的绸布绑成高马尾,英气逼人,乌黑的眼睛看人时认真专注,让王秋水有点莫名的羞涩起来。
“这么早,你这是要去哪?我最近练习造物赋灵一直出问题,想问问你,你今日有空闲吗?”王秋水知道昭因的御灵术学的十分好,先生都说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造物赋灵更是出神入化,活灵活现。
昭因这才想起,昨晚半梦半醒之间想到的事情是什么,原来她忘了把大大怪将军“复活”了,不过都已经忘了一晚上,想必也不急这一会儿,昭因摸摸下巴,觉得很有道理。
大大怪:我谢谢你啊。
“抱歉,秋水,我今天有急事,我明天来找你吧,到时候你有什么不懂得尽管问我”秋水看着她把胸脯拍的邦邦响的模样,于是笑着点点头,“好吧,那我明日等着你,你去忙吧。”
昭因便挥挥手告别王秋水,继续前往剑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