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令》风西流

9、流放…… 回府许

　　回府许久，打发了担心的小仪，封澜独坐在桌前看窗外的柳树，今天发生了太多猝不及防的事，让封澜胸腔中好似隔着一口气，难以吐出。

　　敲门声响起，封澜打开门，是封淮。

　　“哥”封澜神色恹恹地让开，让封淮进来

　　“给你拿了点儿点心，你刚刚在饭桌上都没怎么吃”封淮一边说着，一边将点心摆出来。

　　封澜摇摇头，“我不饿，你刚刚也没怎么吃，你吃吧。”

　　封淮将桌上样子精致的翠点莲心酥往中间推了推，摇了摇头，同样透过开着的纱窗看向夜色中的柳树，柳条摇晃着，仿佛要拂走人心里的哀愁，随后，封淮开了口：“陛下要动赵家，此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停顿了会儿“明天，去看看卓小姐吧！”

　　封澜迟钝地点点头，胸腔里的气愈发强劲，封淮又陪她坐了会儿，把甜点往她那边又推了推，叮嘱她一定吃一些，然后离开了。

　　夜风有些凉，孟秋时节的晚风吹得封澜身体发僵，她呆呆地想，窗外的那棵小柳树还能度得过今年的冬天吗？

　　屋内没燃烛，借着月光，只能看得清坐在椅子上的模糊轮廓。宋翊安叹了口气，翻进屋内，将窗户合上，将呆呆看自己的人抱起来放进床里，围上被子。

　　“宋翊安”封澜低唤，声音有些哑，眼睛酸涩

　　“嗯”宋翊安看着封澜的眼睛答应，他为封澜掖了掖被角，包裹得更严，“这些年赵将军也算是战功赫赫，皇帝要收走他的兵权，就算没有赏花宴，也会有别的机会，你和卓小姐不过都是障眼法”宋翊安说着，指腹擦掉封澜眼角的泪。他依旧认真地看着封澜：“等卓知韵醒来，卓家应当会为赵家求情，死罪……会免的”。

　　“会怎样？”封澜抓着宋翊安的手问道“流放……吗？”

　　宋翊安没说话，眼神默认，封澜的手滑下来，却被宋翊安握住，她垂下头，声音极低“马上就要入冬了，他们……怎么受得了，路上那么远，赵秦她……”封澜闭了闭眼，好像失了说话的力气。

　　宋翊安将她拉向前，手臂虚环着，把被子漏的缝补上，封澜环住宋翊安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宋翊安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我会安排，不会让他们在路上受苦，放心！”

　　封澜脸闷在宋翊安肩膀上，沉默地点点头，宋翊安分明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透过中衣渗入到皮肤，眼泪在衣服上明明带着些热意，传入皮肤却只有微冷的感觉，刺的宋翊安将封澜抱的更紧。

　　封澜哭累了，逐渐睡过去，宋翊安毫无客人的自觉，在主人的卧房里甚至用了些茶，离开时已是子初时刻。

　　宋翊安的脸皮不知在哪里进行了修炼，在院子里遇到封淮也能泰然自若地打招呼，封淮冷着一张脸放下茶杯“今日不过是看在我妹心情不好的份上，以后你还是离她远一些，赵家之祸，我封家承受不起。”

　　宋翊安终于正了神色，在封淮面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色茶汤起起伏伏，他微珉一口道：“我明白，我不会让今日之事再发生”。

　　封澜梦里一直有只狸奴在舔自己的眼睛，舌上似乎没有倒刺，轻轻柔柔的，让封澜十分舒服，她就在这样的□□中睁开眼。

　　“哎哟——”天光虽已大亮，但封澜面前却蒙着一层阴影，小仪正拿着一颗鸡蛋眨着眼睛状似无辜。

　　“小仪，你在干嘛？”封澜音线低沉微哑，说完后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小仪又从梳妆台上拿起另一颗鸡蛋，“小姐你还说呢，你的眼睛肿得像个桃子，不消消肿，今日可怎么见人呢”说罢，又拿着鸡蛋给封澜敷着眼睛。

　　封澜顺从地让小仪敷了会儿，半盏茶后，封澜拒绝了小仪再次伸过来的手：“好啦！今日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小仪很轻微地叹口气，点点头，把鸡蛋拿走。洗漱后，封澜被小仪逼着强用了些清粥，才要从小仪手里接过给卓知韵的补品和药材，小仪低着头将左手中的参丸和雪莲交给封澜：“我要跟着小姐，谁知道会再发生什么事，我在，至少还能跑跑腿“。

　　”傻丫头，我也不用你跑腿”封澜虽是这么说，可也没再阻止，她知道小仪的心意，这份心意让封澜的心里也暖融融的。

　　马车一路“嘎吱嘎吱”地行驶，途中，小仪神秘兮兮地告诉封澜宋翊安已经出城的事，看着小仪鬼鬼祟祟的样子，封澜心头的霾似乎都散去了一些。

　　小仪从小就机灵，小时候小仪刚被买来时封澜很羡慕小仪察言观色的能力，直到后来长大一些，她却生出更多心疼来。

　　兄长担忧的事，小仪清楚，封澜也清楚。实际上，她本以为三年前一场宫变已经将她和宋翊安那些年墙头叙话的感情付之一炬，曾经将说未说的话也本该只停留在那一刻，可是在姜原孟寒衣有意无意的暗示，姜原和上京城中一次次地暗中相护，都一点一点地拽着封澜，使她承认自己的感情，也承认自己的自私，但她也没那么勇敢去将一切摊开与宋翊安说，她怕两个人辛苦维护的“一如从前”会在顷刻间付诸东流，她不知道是不是该任一切都顺其自然下去，看看这条蜿蜒的细流会去向何处。

　　封澜不去细想了，目前的状况也不容她细想，太师府到了！卓夫人眼含热泪地迎出来：“我的儿，韵儿刚醒，你就来了，谢谢！谢谢！“连着两声感谢把封澜弄得着实有些懵。她不好意思地将补品交给卓家的人，伸手牵住卓夫人伸过来的手：“太好了，她醒了就好，我已经来得太迟了，但是也不算太晚”。

　　卓夫人牵着封澜一路向卧房走去，她拍拍封澜的手背，眼圈仍是红的，鼻音也很明显地说：“好孩子，谢谢你，月大夫说如果不是你先喂了韵儿拂清丸，怕是……怕是韵儿早就撑不住了”说罢，又是后怕地擦起眼泪。

　　封澜看着卓夫人擦泪，一时眼眶也湿热起来：“姨姨快别这么说，知韵她本就是为我才去的赏花宴，只盼着姨姨别太怪我”。

　　卓夫人又拍了拍封澜的手，摇摇头：“好孩子，你进去吧！我哭着，知韵看了也难受，你们聊，家里有什么招待不周的，你多担待！”

　　封澜“嗳”了一声，又摇摇头说：“不会”随后踏进了卓知韵的房间，卧房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卓知韵的侍女正在给她喂药，看见封澜，卓知韵歪着脑袋给封澜挤了个虚弱的微笑，又转向药碗的方向，将黑乎乎的药推向一边：“阿雨，你先下去给封澜倒杯茶来！”

　　阿雨点点头退下了，封澜走向床边拿起药碗搅了搅，又拿起汤匙：“是我一口一口喂你，还是你要一口气喝完？”

　　卓知韵本以为能逃避一会儿，看封澜的样子，只能端起碗捏住鼻子一口气喝干净，喝完后又赶紧将封澜递给她的茶喝进去漱口。

　　封澜接过茶碗：“行啊，你都有力气嫌弃药苦了，本以为你一定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竟然都有力气自己喝药了。”

　　卓知韵将茶吐尽，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道：“我也本以为是这样的，却不知那月大夫如此神奇，虽说身体还有些虚软，可也不是连抬手都没有力气”说罢，她又指了指茶桌“你渴的话自己去倒茶喝，阿雨知道我们两个要说些话，她不会进来的，你呢？没带些人吗？”

　　封澜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说：“府将在马车上等我，小仪也知道咱俩有话说，只在你院中等我。”

　　卓知韵点点头：“那就好，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出门还是多带些人为好“。

　　封澜手指在茶碗沿儿边转来转去，她看着卓知韵在一旁拨弄碗底的药渣，放轻声音说：”你知道外面都说是我为宋翊安赐婚的事给你下毒吗？”

　　卓知韵倒是很惊讶，她张了张嘴，最后有些无语地笑出来：“怎么会猜得如此离谱？”卓知韵摇摇头，靠向垫高的枕头：“世人一张嘴，胡说八道的多了，自以为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实际上不过是被幕后之人牵着鼻子走，做了别人的刀”。

　　封澜上前把枕头给她弄得更舒服点：“不过他们也不算完全错，我的确喜欢宋翊安，但是……”封澜认真地看着卓知韵：“我不会为男女之情去主动害别人，真的。”

　　卓知韵呆了呆，随后又笑起来：“我知道，我说的是你不会为男女之事去害无辜的人，其他的倒是刚知道”卓知韵又眨了眨眼：“我也不会，我亦有心悦之人，但两个人会不会有结果更多在于两个人之间，只要两个人心中坚定地唯有彼此，更不用在意其他人了”。说完，卓知韵抓住封澜的手，讨嫌地说：“感谢你，为我贫瘠的养病生活带来一个如此大的八卦！”

　　封澜抽了抽嘴角，假装嫌弃地抽回手，两个人又嬉笑了会儿，封澜无意识地将手中的袖子抓紧又放松，还是说出了自己憋了许久的话：“刑部调查说是赵秦给你下了毒，但赵秦根本没理由啊，我觉得不应该是她”。

　　卓知韵叹了口气：“我知道，醒来时母亲已对我说过，我们都知道不是赵秦，但我们也只是陛下向赵家挥刀的磨刀石，祖父与父亲今日上朝时已为赵家求情，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让他们在流放途中少受些苦”。

　　封澜也点点头，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无力感与愤怒萦绕在胸腔，卓知韵又想起一桩事：“那日在宫中的确听到有人要对你不利，你还是要小心些”。

　　“我知道，你快少操些心，把心思放在养好身体上最重要”。

　　卓知韵笑着答应：“我知道，你的拂清丸和月大夫的医术一定能助我很快恢复，我可是看了很多话本子，我要很快好起来，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然后向那个男子说你无处可逃了，快从了我吧！”

　　封澜也是第一次这么亲密地与女孩谈话，才知道卓知韵是这么好玩的一个人，两个人放肆大笑，震得卓知韵咳嗽起来，封澜忙给她端茶顺气的。临走前，卓知韵还牵住封澜的袖子，神神秘秘地说：“等我和那个男子说上话了，我就告诉你他是谁“。

　　说了那么久，感情连话还没说上，封澜嘲笑地吐吐舌，然后带着小仪离开了太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