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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毒发 毒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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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得太突然,曲水阁里仿佛热水烫过的蚁窝,惊叫声,急促的脚步声一时间喷涌出来,封澜几人一边扶着吐血的卓知韵,一边使人通报郡主去找太医。
大片深红色的血迹从卓知韵的嘴角蔓延至青砖上,封澜很快反应过来卓知韵恐怕是中毒,可惜她只会简单地包扎伤口,对毒无能为力。
忽地,她想起什么,只来得及匆忙交代楚唯和赵秦不要让人动她们四人的杯子就赶忙跑出去,“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封澜跑到公主府门口,来不及理会在等候处等待的小仪。
她将套在马车上的马解开,一路风驰电掣地骑回府,冲向封淮的卧房翻找,”在哪呢?在哪呢?“四处翻找不到,封澜已经急得想咬手,一声”叮当“响起,封澜终于在手中摇晃的清釉瓶中发现了一小瓶药丸,她紧握着瓷瓶冲出门,无心理会府上众人的目光与询问,赶紧再骑上马向公主府跑去。
封澜从未觉得去公主府的路如此遥远,明明她早上来时还觉得那么快,她一个劲儿地驱使着马,希望马儿能跑得再快些,卓知韵吐血的样子在脑海中难以挥散,就像在姜原那些救不回来的士兵们,让封澜感到一阵齿寒。
不知时间是长是短,身下的马用了最快的速度将封澜送达,她翻身下马,几乎已经无意识地在奔跑,却在进府后被府卫包围。
“我是封家封澜,卓家小姐中毒,我手里有救命的药,快让我进去”封澜真是快疯了,拖延一分,救人的希望就渺茫一份。
几个府卫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但谁也没有让开的意思,其中一个试探着开口“卓家小姐中……中毒,你……封小姐也是有嫌疑的人之一,我等奉命捉拿你。”
封澜不欲与他们辩解,只急忙道:“那你们快带我过去找郡主和卓小姐,我若真下了毒,自然要听他们发落。”
几个府卫把封澜围起来带去大厅,一进厅内,场内的男男女女就把怀疑恐惧的目光投向封澜,封澜只来得及向上位的郡主说:“郡主,我这里有可以解毒的拂清丸,请郡主容我给卓小姐服下。”
蓟阳郡主从高位走下来,走过众宾客边,停在府卫的包围圈外,见此,封澜眼睛瑟缩了一下,只听蓟阳郡主好听的声音响起来:“封小姐,你作为投毒的嫌疑人,本宫恐怕不能让你去,毕竟本宫也得为卓小姐负责,谁知道你拿来的是不是解毒的药,况且……太医已在里面医治,封小姐还是少安勿躁,静静等待即可。”
场上诸人在蓟阳郡主发话后用更加怀疑的目光看着封澜,“听说就是她下的毒,所以她才不喝酒酿”
“啊,怎么办?我也喝了,我不会死吧?”
“好像是她在宴席上对永安王一见倾心,故才要向卓小姐投毒”
“为什么?为什么啊?”
“你难道不知陛下欲给永安王赐婚的事吗?”
…………
如此种种,窃窃私语,封澜无心管这些话,看起来郡主是不会让她好好地过去了,她正犹豫着如何最快地打到府卫,穿过人群,就见那一身绿袍的白胡子太医跑出来摇头向郡主焦急地说着什么,看他情态封澜就知不好,连忙踢向围着她的几名府卫,几下放倒他们,惊呼叫喊的人群见了封澜根本不敢阻拦,连反应过来的郡主也下意识让开一条道,只敢让爬起来的府卫追上去。
封澜一路闯进内室,几拳打倒欲来拦她的那些人,匆忙来到床边,掏出药丸喂入已经面若白纸的卓知韵口中,她顺着卓知韵的咽喉,让她把药吞下。一切做完,郡主已经带着一大群人围了过来,先前被她打倒的府卫将刀架在封澜脖子上,吃过了教训,这群府卫也不敢再轻敌,好几把刀架在脖子上,将封澜围得密不透风。
索性封澜也做完了她想做的,只静静看着这一圈人要演什么戏。卓知韵刚告诉封澜有人要对她不利,今日卓知韵就被下毒,且自己还成了嫌疑人,不知道这次赏花宴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卓知韵,抑或背后之人想来个一箭双雕,只是无论哪种,怕都与这公主府脱不了关系。
蓟阳郡主示意府卫把封澜关入私狱,封澜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蓟阳郡主,忽地勾起一抹笑“郡主,据我所知,您没有关押我的权利吧,就算我真下了毒,也应当把我交给大理寺或刑部,怎么样都不应当入公主府私狱吧?更何况还未查清我是否投毒。”
蓟阳郡主本就被封澜的身手震惊,一边又被她盯着,心里难免发毛,但想起那人说的话,稍微安稳了些:“怎么?封小姐莫不是做贼心虚,与你一同的楚家小姐和赵家小姐都能听本宫安排暂时受押,你就关不得?投毒之事在我公主府发生,公主府就有权对嫌疑人做暂时处置,这话本宫就算是到了陛下面前也说得,何况,你兄长是大理寺少卿,把你交予大理寺恐怕也有所不妥吧?”
“郡主是觉得封淮会因情徇私,既如此,郡主不如请皇上免去封淮官职”听此声音,蓟阳郡主暗道一声不妙,转身看去,竟是封淮与永安王宋翊安。
二人走上前,封淮执手见礼:“郡主,陛下听闻公主府之事,特命封淮前来请诸位入宫,此事不会交由大理寺,请郡主放心”封淮看了一眼被围得只剩下一个脑袋的封澜“敢问郡主,另外两位小姐在何处?”
蓟阳郡主选择性回复“本宫已让人去将她们带来,封少卿稍等。”
话已毕,众人的目光移向宋翊安,宋翊安并不知道他已成为这一“因情投毒”案件的另一主人公,他挑挑眉“本王在路上遇到封大人,听说了此事,遂一起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不过现在看来,本王来得刚好,投毒之人是谁目前犹未可知,未免卓小姐再遭毒手,恰好由本王这个毫无关系的第三人派侍卫看护卓小姐,郡主,您觉得呢?”不待蓟阳郡主回答,他继续道:“事情在公主府发生,由公主府守卫怕是有些不妥”。
蓟阳郡主张了张嘴,心中骂了宋翊安千万遍,最终却也说不出什么,反正他们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封澜“毒妇之心”已被众所周知;其他人更是不敢言语,毕竟人家永安王对封小姐以毒谋爱的痴心也并不知晓不是。
待到楚唯和赵秦出来,封澜与二人对视,确定了彼此没有受伤,于是封澜几人跟在封淮的身后,一起向外走去,府门口已聚集了大批百姓,封淮带来的侍卫将百姓隔绝于圈外。
蓟阳郡主在踏上马车时,突觉不对“永安王,你不是要在这里看顾卓小姐吗?”
封澜转过来,宋翊安快速地向她眨了一下眼,翻身上马,留给蓟阳郡主一个侧脸:“本王也十分好奇如何查出真凶,所以只好与郡主同去了”说罢,片刻也未停留,驱马向前。
封澜听着旁边愈来愈近的马蹄声,心下稍安,其实封澜并不害怕自己的处境,只是看着哥哥和宋翊安的时候,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委屈。
马蹄声在经过封澜的马车旁巧妙地停顿了一下,车外飘进来一句:“莫怕,我已让月司礼去看卓小姐,不会有事的!”马蹄声走远,但却让封澜真正放下心。
在前面的封淮偶然回头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又转回去,当作无事发生。
马蹄“哒哒”踏进宫门,这么快就又来了,封澜心中边叹气边下马车,一行人步入文华殿,这座历代皇帝批阅奏文的宫殿,纵使保养得再好,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些腐旧的痕迹。
“陛下万岁……”收回目光,封澜赶紧与其他人一起见礼,宋竚似乎十分不耐,皱着眉头“都起来吧!孤已经听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未等其他人说话,蓟阳郡主抢先一步,封澜心里翻了个白眼,并没人和你抢“今日本宫举办赏花宴,未曾想竟有人在宴会中向卓小姐投毒,为防有人逃出,自听闻消息第一时间我就封锁了府门,却没想到封小姐先一步出了府,后本宫问了众人,皆说楚家小姐与赵家小姐都饮了酒酿,唯独封小姐未饮,本宫怕冤枉了封小姐,只是将赵小姐与楚小姐先看管起来,再等封小姐回来,没想到封小姐一回来就打翻我府中卫兵,还给卓小姐服了什么药丸,我怕其中是有什么误会,惟请陛下做主问了明白,也还三位姑娘清白。”
宋竚眯了眯眼,看看阶下满堂:“既如此,应先问问几位小姐。”
宋竚一一问过楚唯赵秦,所说之话与蓟阳郡主竟大差不差,只是二人言明封澜绝无可能是下毒之人,问其理由,赵秦与楚唯又说不出一二三,只是相信封澜为人罢了。
封澜一直安静听着,封淮也一直抿着唇目视前方仿佛此事与自己无关一般,宋翊安更是在一旁找了个椅子安静吹着手中捧的茶,宋竚看了两眼宋翊安,又收回目光,转向一旁从始至终沉默的封澜。
“封澜?”宋竚手指稍往前抬了抬,“你可有话说?”
封澜抬起头,肯定地点了下头:“当然,陛下。臣女接到公主府赏花宴请帖,今日入公主府参加赏花宴,赏花中有些许疲乏,我们几人分开走,后在曲水阁四人相聚,因在姜原时听军人饮酒易误事,所以即使鲜花酒酿也不敢碰,却没想到卓小姐突然吐血,臣女看她所吐之血多为深色,故想到军医曾说若中毒之人血色为深,又想到家兄曾在某处恰巧得过解毒丸药,故才急忙回府拿药,不想回来后蓟阳郡主说臣女有嫌隙需要关押,臣女当然知道郡主一片苦心,只是臣女怕卓小姐耽误不得,故才出手冒犯郡主,请陛下责罚,但臣女未曾下毒,亦不知臣女究竟为何要下毒。”封澜铿锵有力地说完,抬起头看向宋竚,仿佛一个忠直的臣子正在看向一位开明的君主一般,倒是将宋竚震了震。
蓟阳郡主见场上沉默,在手中摆弄着手帕,似是十分纠结,却又不得不说:“陛下,赏花宴中众人传……传闻,说……”
“说什么?郡主大可大胆说明,若所言为实,孤定然做主。”
宋竚的话好像一枚定心丸一样,蓟阳郡主吃了后大胆起来:“他们说封小姐是因为陛下要为永安王与卓小姐赐婚,心生嫉妒,所以下毒给卓小姐……”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翊安抿了口茶“呵”了一声,蓟阳郡主的背后一凉,她可知道这位永安王并非善茬。
“陛下……”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封澜看了看同时发声的楚唯和赵秦,最终上前一步“陛下,这样荒诞的传闻实属没有道理,即使臣女心悦永安王,但那日在大殿之上卓小姐已说明白,臣女何苦再下毒呢?若是只因此就认为是臣女下的毒,不仅侮辱了臣女,也侮辱了永安王,更侮辱了卓小姐。陛下明鉴!”
宋竚按了按太阳穴,复又看向蓟阳郡主“仅以此传闻定罪,确实太过草率,可还有其他实证?”
蓟阳郡主难言地摇摇头“没有其他。”
宋竚闻言往后仰了仰身子,后背贴着坚硬的椅背,硌的他不太舒服,他忽略掉那点不爽利:“既如此,此事还需细细调查了,恐怕还得请几位小姐……”
“陛下”外面的内侍跑进来“刑部王大人求见”
眼看着今日之事暂没下文了,宋竚默了默,随后道:“宣吧!”
宋翊安已吃完了茶,正懒懒地撑着脑袋看向殿门的方向,外面的天光漏了个缝进来,王大人行了个礼:“陛下,臣有事奏稟。”
“何事?若无大事,明日上朝再议”
“今日下臣的犬子去公主府参加了赏花宴,臣想着下值去接犬子,臣的儿子说他看到是谁投毒,臣知此事重大,故而匆匆进宫禀明圣上”。
峰回路转,宋竚抓着座椅上的龙首,认真地盯着王侍郎:”当真?”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于王侍郎身上,或淡然,或了然,或欣喜……
王侍郎仍然波澜不惊“臣不敢妄言,下臣犬子现下就在殿外,等候陛下宣召。”
宋竚忙道:“宣”。
王侍郎的儿子进来,畏畏缩缩地行了个礼,似乎十分害怕,他颤抖着“草民……参……参见……陛……陛下……”
“起来吧!”宋竚似是有些不耐“你看到投毒的人了?”
“是……是的”。王仕程抬起头,在封澜几人身上来回看着,然后他颤抖抬起手,指向一个人。
赵秦连连摇头,她惊恐地睁大眼睛“陛下,我没有!臣女没有下毒”楚唯也十分吃惊,看向赵秦,封澜连忙道:“陛下,不可能是赵秦,她一直与我们待在一起,更何况,赵秦何必下毒呢?”
赵秦已经跪下,只能不断跪下头乞求“陛下,不是臣女”抬头间,封澜看到泪眼模糊的赵秦,她觉得这太荒诞了,太荒唐了,她跪下来“陛下,难道又要仅凭一人的一面之词来给另一个人定罪吗?”
宋竚看着下面的几人“说得有理”他指向王仕程“你可有什么证据没有?”
“草民看到赵小姐拿了只什么虫子,随后那只虫子就飞向了卓小姐,草民看得分明,那虫子的翅膀上抖下了什么东西,若是没错,虫子应该还在她身上“。
宋竚立刻指挥侍卫”来人,搜身“
侍卫行动很快,不一会儿就从赵秦的身上搜来了一只隐翅虫”陛下,确实有只虫子”。
赵秦已经呆呆的,只是不断地说着“不可能,不是我,不可能……”封澜看得心痛,她知道绝不是赵秦做的,她看向阶上的宋竚,他的眼神仿佛已经给赵秦定了罪。
“陛下,此事尚有蹊跷,还需细查”封淮终于说出了自进来之后的除行礼之外的第二句话。
“嗯”宋竚看了眼封淮,摸了摸下巴后挥手“此事就交予刑部调查,孤乏了,其他人退下吧!”
“陛下……”封澜还想争论什么,却看见宋竚已经不耐烦地挥挥袖子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