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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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涛最近觉得自己水逆得厉害，洪水前一天，他正好去和女朋友约会，溜了半天岗，结果，错过了最重要的水文那边发来的预警和通告，结果第二天早上起迟了，发现时候已经出事了。出来这样的事故，自己的责任肯定更多，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职位也会受到影响，而且自己的履历各种都会有影响，和自己父亲商量之后，努力想办法在调查组确定好责任之前，甩了锅，张涛涛刚刚松口气，自己单位原来几个自己看不顺眼的下属又开始搞事情，都是老资格，能力也不错，就是看不起自己年轻上位，平时不怎么理自己，但是干活还是会认真做，但是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连活也不怎么干，推脱，拖延，导致很多灾后重建工作很难开展，张涛涛真的一筹莫展。他正在办公室郁闷着，瞥到自己头疼的三人组正下楼去旁边餐馆吃饭，他叹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别自讨没趣，转身去了食堂。餐馆里，罗志望，秦应麟和诸格一起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这边离水利局进，吃饭一般都会遇到同事，但是他们三人老资格，也没那么多讲究，三人都是水校同级的学生，毕业也刚好一起分到水利局，职位层级也差不多，做的工作也类似，因此几十年的老友关系还是不错的。
“哎，你听说了没？”罗志望坐下点了一碗汤面，对着另外两个老友道，“谢良的事好像定了。”
“你怎么知道的？”秦应麟也点了汤面，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道。
“我女儿，罗颜，不是和谢芸芸是发小嘛？”罗志望把身体靠近桌子，低声道，“最近她们小女孩聚会，谢芸芸情绪不太好，我女儿就问她，结果意思是她爸要被……”罗志望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意思，“然后后面可能还要进局子，不过职位什么的肯定是没了。”
“哎，这个事情真的，”秦应麟也认识谢良，“谢良能力真的很不错，当年进来水利厅可是数一数二的，人才，帅哥，除了家境差了点其他都不错，而且这么多年，混的也很好，没想到因为这个事情，搞得养老都有问题。”
“是啊，”诸格也附和着，“但是这个事情吧，真的是他倒霉，但是说实话，咱们也很危险啊！”
他说着指了指上面，“我们的小老大不就是这次，要不然谢良怎么会遭殃。”
“对呀，所以我最近真的不想干了，”罗志望看面来了，起身迎着，端上桌，“上次听我闺女说完，我当时就和她讨论，你说我家比谢良那还是差了不少，我老婆没工作，全家都是靠我养着，我女儿还没结婚，工作也不算稳定，和谢芸芸比也差一截，如果谢良的事情摊到我身上，那我家不知道会怎样，我女儿后面怎么嫁人，我老婆后半生也没法过了，所以我就想着，如果我提前退休，不干了，是不是就可以避开这个潜在的地雷。”
“老罗你说的对啊，”秦应麟也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你看这边很多事情都是我们负责，我们做数据，不出事还好，出了事，肯定都是我们的责任，那个小老大肯定会推掉，有他老爸帮他，但是我们没有后台，没有依靠，一下就我们遭殃，咱们都干了那么多年，就盼着稳稳的退休养老，结果遇到这个事情，啪，没了，真的得不偿失。”
“但是我们退休还有好几年，即使提前退休也还要两年，真的难熬啊！”诸格叹口气，“谁知道会不会这两年会出什么幺蛾子。”
“是啊，但是我们这样消极应对也不是办法，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罗志望叹气，“那天我就说提前退休，但是我女儿的一句话也是很对，虽然我们现在估计都不会想着这样做，”罗志望咽下一口面，“你们这样躲着早晚会出事，还不如直接爆了，让那个人无处藏身，一劳永逸。”
“话是这么说，”诸格点头，“但是实际上肯定不行啊，我们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有的就是技术，怎么可能和那些有关系的人竞争呢？尤其是咱们这个小老大，这关系，咱们估计还没想动，就先阵亡了。”
“是啊，的确，”秦应麟也点头，“咱们只能绥靖，不能激进，就看着混混，两年结束说不定就好啦。”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先尽量推任务，别让我们担太多责任，混混也就结束了，然后赶快退休回家带孙子。”罗志望也附和，几人聊完吃完很快离开了餐馆。坐在几人身后的陈晨也起身结了帐，带上墨镜，离开了面馆。
她开车来到谢芸芸等人约定的西餐厅，找到几人等着的包间，“我要一份惠灵顿，你们帮我点了吗？”
“你刚刚不是在面馆吃了面？”吴明明抬头道。
“我大热天跑那么远，饿着肚子听老大爷们聊天，难道不值得一份惠灵顿？”陈晨坐下，让室内冷气充分充斥自己毛孔，“真的那个面馆还没空调，太热了。”
“值得值得，给你点过啦，”谢芸芸赶快给陈晨递了一个纸巾，“给，擦一下，汗把妆花了。”
“我就知道，”陈晨皱眉，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已经开始化的底妆，“这个粉底不好用，太容易脱了。”
“没办法，夏天嘛，”谢芸芸看陈晨直接擦掉花掉的底妆，然后喝口水，“所以你听老大爷聊了什么？”
“这些大爷还是不行，”陈晨皱眉，“可能还是保守，不想激进，即使罗颜那样说，效果也不明显，他们就想着混完，退休，结束了。”
几人听完，都沉默下来，过了很久，谢芸芸打破平静，道：“是啊，不过能理解，对他们来说也就是最后两三年，熬完之后不出事，他们退休也就没什么事情了，但是如果现在再去和张涛涛抗衡，去举报，对他们来说真的不划算。”
“看来只能真正被危害了利益，或者被直接冲击，才有可能让他们有所行动。”简阳沉吟片刻，“看来还是得用另一个方法。”
张涛涛下午又接到各种灾后安排，包括各种市政修复和联合公安的一些活动，他看了内容，就无比头疼，因为其中一个项目就是罗志望一直推进的，也是他一直负责的，但是自从上次事件之后，他一直对工作方面的事非常倦怠，这个项目也甩手不管，而单位其他年轻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好这个项目，思来想去，张涛涛还是让罗志望来一趟办公室，然后把任务交给了他。在办公室，罗志望还是非常顺从，一口答应完成，但是回去之后就把文件放在一边，这个事件的后续本来就比较敏感，自己可不想再参与到里面，最后落得和谢良一样的下场。于是一天后，公安对接的人直接来找张涛涛，询问这边水利的负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没有参与。等公安的人走了之后，张涛涛火冒三丈，虽然之前罗志望也经常阳奉阴违，但是基本上事情会在快要到期的时候勉强做完，于是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但是现在他直接撂挑子的感觉，让张涛涛完全无法接受，他怒火冲天的来到罗志望的办公室，道：“罗工，上次说的项目，你到底做了没有？”
看着怒气冲冲的张涛涛，罗志望立刻明白过来，他笑着，站起身给张涛涛倒了一杯水：“别着急张处，我做了，但是我能力不足，做的慢，还在努力做呢！”
“公安已经过来问了，这个需要赶快配合，你最好赶快做出来，不然……”张涛涛停顿一下，随即转身啪甩上门，离开了罗志望的办公室。
看着被摔上的门，罗志望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看了看桌子上面没有动过的项目材料有点犹豫，虽然自己如果真的做这个项目其实很简单，做起来也不是很困难，但是他担心如果自己做了这个项目而后期这个项目出问题的话，追责又是自己，毕竟张涛涛对于技术上的问题基本上一概不知，而这个项目又和这次的洪水相关很敏感，他之前一拖再拖，但是从今天的状态来看，似乎已经拖不下去。而且说实话，其实对于这次事件这些人员和财产损失，罗志望清楚的知道这个是他们通知不当，反应不及时的问题，因此其实他自己看到类似的新闻还是很有愧疚感，他的责任感也在催着他把这个项目完成，罗志望手伸了两三次，又缩回去，最后一咬牙，还是打开了那个项目，就当自己退休前让自己良心安宁，他还是决定最后完成一下这个项目。当天下午，罗志望就开始对接公安和各个相关部门，项目也很快开展起来了。听到这个消息，张涛涛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在整个单位，很难找到第二个人可以代替罗志望完成这个工作。
一周后，各大媒体都在争先恐后的报道一个新闻，而作为第一个挖出这个消息的陈晨，自然获得了最多的点击量和阅读量，事关灾后重建，自然也是被大众关注的很多，看着新闻报道犀利的职责政府的不作为，市长缪守义在开会时把报道直接砸到张涛涛面前，“你们水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事情都办不好？我之前都强调过灾后的安抚和重建是关键，你们就是这样给我重视的？”
看着摔在面前的报道，张涛涛压着火气，道：“是我的失职，我回去一定好好监督管理。”
“现在不是监督管理的问题，是这个事情已经让民众和中央都对我们意见很大，你看看怎么把这个事情化小吧。”缪守义说完，气冲冲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桌的散乱文件和张涛涛，这次的失误，张涛涛知道自己又脱不了干系，最近可能真的水逆，本来这个项目交给罗志望，十分稳妥，他也放手让他去做，但是最后审核的时候，自己看到一些问题，觉得若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修改，也许这个设计会更加贴合需要，于是在最后，他要求罗志望强行修改了一些数据，按照自己的模式来做的，现在张涛涛肯定十分后悔，但是奈何事情已经出来只能想办法把影响减少，他打通了省台台长的号码：“啊，陈叔叔，您好，我是张涛涛，好久没联系，您最近身体如何啦？”
接到张涛涛的电话，陈光辉并不是那么意外，毕竟之前几次的事情都是自己介绍了人脉，帮着把新闻转移或者压下，他语气亲昵道：“涛涛啊？最近如何啦？怎么想到和我联系啦？”
“是这样，最近天热，又潮湿，我最近看到一家祛湿的养生堂，要是您有时间，我请您一起去试试？”
“最近是蛮潮湿，”陈光辉模棱两可，“我看时间吧最近也有点忙。”
“忙也要注意身体，”张涛涛忙道，“要么就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吧，我下班去接您？到时候我爸也一起。”
“嗯，”听到张涛涛提到他父亲张允，陈光辉知道自己这次也拒绝不了，于是他只能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没关系，那陈叔晚上见。”张涛涛挂断电话，之后立刻给他父亲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意图，随后订好房间，下班立刻开车去了省台。几人来到约定的养生堂，一边接受着按摩，一边漫无目的寒暄，等按的差不多，张涛涛示意服务人员离开，随即给陈光辉和张允抖倒上茶水：“陈叔，最近是不是有关于我们部门的新闻比较满？”
“嗯，你是说城市洪水防治那个项目的新闻吗？”陈光辉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张涛涛的目的，他想到自己女儿陈晨似乎对于这个新闻关注度很高，甚至第一篇文章就是她发的，不由得叹气看来这次又要强行把她的新闻撤掉了。
“对哒，陈叔你看，”张涛涛继续给陈光辉加水，“我这个其实不是那么轰动的新闻，您看，有没有什么方式，转移一下，其实我这个事情也不是影响很大，我后续也在跟进处理，很快就修复了，但是现在那些媒体就抓着一点细节的错误不放，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他们太过关注的话我这后面工作也不好开展，所以您看？”
“嗯，我明白了，后面我会处理，”陈光辉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喝茶的张允，毕竟他是组织部的部长，而且这么多年，自己的一步步提升也和他有很多关系，这个面子自己还是得给他，就像之前撤掉关于彭雪案子的报道一样，张允后面也想进一步提升，那这些相关的丑闻影响都需要降低到最小，而他儿子张涛涛也是类似，想到女儿如此努力写出来的稿子又要被撤掉，陈光辉还是很心疼，但是为了后面的发展，他只能如此，但是这次行事估计要更加小心，不然以陈晨的敏感聪慧，肯定会发现自己的动作。晚上回到家，看到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陈光辉轻轻敲了一下女儿的房门：“晨晨，还没睡呢？”
“嗯，爸你回来了？”陈晨从电脑屏幕前抬头，“我还在改稿子，回复评论爸你赶快洗洗睡吧。”
“好，你也别改了，早点睡吧，”陈光辉看到女儿眼底略乌青的颜色，知道她肯定又是几天熬夜改稿，虽然很心疼，但是这些事情他不得不做，躺回床上，陈光辉就开始想着如何不惊动陈晨的情况下可以撤掉她的文章。上一次撤她新闻的时候，陈晨的文章并没有利用自己电视台的平台，而且陈晨的文章也只是一篇分析推理稿，而且整体社会关注度不算很高，尤其是彭雪是军嫂，特殊群体，有关注，但是不是所有社会大众都会去在意，所以撤起来很容易。但是这次不一样，首先这次陈晨是代表省台发表文章，走的是明路，加上她调到时政新闻部分，本就是关注这些，除此之外，这个事情刚好和之前洪水相关，导致社会关注度，国家关注都很高，很难转移。感觉到十分棘手，陈光辉在床上也辗转反侧。撤新闻也需要理由，这次新闻无论怎么说都是符合大众需求，因此很难撤掉，想着张允推给自己的烫手山芋，陈光辉再次对他有了一些不满。他又翻了一次身，似乎动作太大吵醒了妻子高秀秀，她坐起来，打开灯，道：“光辉，你怎么了？”
“张允又让我撤新闻。”陈光辉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满。
“你还想帮他做事吗？”高秀秀声音提高了一点，“晨晨上次的事情你忘了？”
“我知道，那次方通儿子的事情的确是他们过分了，张允也知道，所以就没再管方通，让他们直接被处理了，也算是给我们面子了，”陈光辉压低声音道，“但是我这么多年，一步步都是和张允一起走的，你也知道我们和他都不容易所以，利益很多都已经挂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我也不得不帮他办事情。”
“我知道，”高秀秀声音也降了几分，“你这样我理解，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这次又要干什么，我先说好，如果影响到女儿我不干了。”
“不会的，对女儿影响不大就是要撤掉女儿首发的那个新闻。”陈光辉小心翼翼道。
“撤掉新闻，什么新闻，那个关于地铁洪水灾后那个？”高秀秀回忆了一下，“那个的确是晨晨首发，得到的关注很多，她最近也在忙这个，你的意思是撤掉这个？”
“对，这个事情针对的是张允他儿子张涛涛，”陈光辉无奈，“今天已经和我谈了，就想撤掉这个。”
“但是晨晨真的对这个很上心，这样撤新闻她肯定有意见。”高秀秀想到女儿的状态，就更加糟心，“你这样撤能行吗？”
“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撤了这次，”陈光辉也翻身，躺在床上，“一方面这个新闻太冲击，关注度太高，一方面我们行动，女儿也会有所察觉。”
“那是不是该让晨晨知道一些事情，”高秀秀也躺下，“晨晨也大了，很多事情也需要了解，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很多还需要更加高级巧妙的处理办法？”
“你让我再想想吧？”陈光辉翻身正对着妻子，“我不想那么早就让晨晨被卷到这些人事的纷争中。”
“行吧，”高秀秀伸手抱着自己的丈夫，“但是你要知道，晨晨迟早要面对，而且她也大了，该去知道一些事情了。”说完她回身关上灯，然后渐渐沉入梦乡，陈光辉听着妻子的呼吸，也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高秀秀醒来就看到自己丈夫坐在床边，和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她吓了一跳，急忙起身，道：“光辉，你干嘛呢？”
陈光辉缓缓抬起熬红的眼眸，道：“老婆，我决定了，这个撤新闻不完全告诉晨晨原因，后面让她自己去查吧，这样也是一种能力的测验，如果她可以查出来这个决定是我下的，并且能够找到我后面的人，那我也认了，但是如果她查不出来，那只能说明她能力还不足以接受我们现在想教她的内容。”
“好，”高秀秀心疼的抱着陈光辉，“那我今天和她说，她这个新闻涉及了一些关于抗灾的敏感词，需要撤掉，然后后面就让她自己查。”
两人决定好之后，高秀秀上班之后就把陈晨叫到自己办公室，陈晨有自己母亲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其实平时并没有轻松几分，反而母亲为了避嫌，对自己要求还会更加严厉，但是这个是陈晨自己选择的，所以她并不介意，但是当母亲告诉自己关于张涛涛和罗志望的新闻需要撤掉的时候，陈晨还是很难过，因为这就意味着，原来自己寻找的，自己觉得会是自己对立面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母。她努力控制好表情，从母亲办公室出来，之后快速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打开冲水，然后放声哭了出来。
过了很久，陈晨发泄完情绪，泪眼朦胧地打开手机，在群里发了一行字，上钩了，也开始操作了，我爸是执行者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