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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你的命是我给的 ...

  •   翻过一座山头,很快司年就将温诗礼带到了迦樱的竹屋,这里有迦樱设的阵法和结界,虽然不是很强,但防止人族闯入,没有问题。

      司年将温诗礼放在卧榻之上,检查了他的身体,剧毒已经侵袭了他的全身,不过还有一口气。

      “我这刚救了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现在再救你一次,就当你重生了,你的新生命是我赐予的,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

      司年说完,她不知道温诗礼有没有听见,反正他必须得跟着自己回无望山,造福她的子民了。

      这些日子司年在王府里面闭门不出,可恢复的妖力不足一成。人族污浊,确实不适宜修行。当然她修行进度缓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另外半颗妖丹在沧於的身体里面。

      司年现在将这不足一成的妖力缓缓的输进温诗礼的身体里面,淡蓝色的妖力流遍温诗礼的每一处静脉,逼出在他身体里面肆意横行的毒素。

      还好,还好。这点妖力,救一个凡人,足够了。

      当温诗礼体内的毒素全都汇集在一起,化成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呕出,司年才收回妖力,虚脱的坐在床边。

      祛完毒素的温诗礼还在沉睡当中,司年在一旁静坐,取出聚灵精魄开始修炼。她刚刚耗费了近日来好不容易恢复的那点妖力,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不过次她没有受那么严重的外伤,只要她有操控破光的能力,一切都不算糟糕。

      聚灵精魄在竹屋散发出耀眼的蓝光,她也不藏着掖着了,温诗礼看到了她使用破光,就知道她并非人类。

      “不要!不要!走开,走开!求你了,放过我!滚啊!”床上的温诗礼突然开始梦呓,打断了司年的修炼。

      司年走上前去,看到温诗礼十分不安的在挣扎着,白净的脸色冒出细密的汗珠,嘴里不停的叫着“不要!”和“走开”之类的抗拒之语。

      司年在沧於沉睡之时见过这样的情况,是内心的恐惧,让他陷入了梦魇。司年像对沧於一样,将手掌附在温诗礼的额头之上,原本挣扎着的男人,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温诗礼感觉到了额头上的温暖,缓慢的睁开双眸,就看见自己面前神色担忧的司年。

      他,没死吗?

      “你没死,我把你救回来了。”司年收回手,退开了一点,挨得太近了,有点不舒服。

      “你刚才做噩梦了,一直喊着不要,走开。”司年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把之前沧於没有完成的任务完成。

      “沧於跟你说过,如果你和......”司年想起迦樱说他身世悲惨,应该没有家人了。“如果你有什么完不成的心愿,我可以帮你,你考虑一下。”

      “为什么帮我?”

      “你现在的这条命是我给的,所以你以后要任我差遣。”司年想了想,“不过我不会让你做违背你心意的事情。”

      “所以你会带我离开?”温诗礼想到昨夜在宴席上,迦樱的话,现在想来,迦樱不是空穴来风。

      “谁告诉你的?”沧於说的?

      “昨日迦樱说的。”

      “她还说什么了?”她如果全说了,那不是增加一个知情人?这个人还是萧青岚的人,她不怕她的计划被破坏?

      “就说了这么一句。”

      “原来如此。”看来身份还得继续隐瞒着。

      “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温诗礼问司年。

      从刚开始司年带沧於来国子监求学,再到沧於跟踪自己,到后来说想要帮他了却心愿,现在又暴露身份救他。

      这一步一步,温诗礼不相信司年对他没有所图,可他还有什么值得的,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

      “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不过你相信我,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

      温诗礼相信司年对他没有恶意,他刚才醒来,也看到了司年脸色疲惫又苍白,一定是为了救他耗费了不少精神。他贱命一条,哪里值得司年厚待。

      “你......你是妖吗?”温诗礼终于还是问出来口。

      “想知道吗?拿你的秘密来交换。”要想拔除他心里的心魔,必须要让他自己揭开伤疤,重新上药,才能让伤口恢复。

      “我没有秘密。”温诗礼皱眉,将脸转到了另外一边。

      司年双手捧上他脸,将他转回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告诉我,你刚才梦到了什么。”

      “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你的命是我的,我想知道,你说给我听。”司年松开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环抱双手,做出洗耳恭听之态。

      温诗礼将头看向上空,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我本不配做这国子监太傅的,因为我是一个娼妓之子,入了贱籍,是摄政王,给了我新的人生。”

      司年认真听着,她从温诗礼口中,听到了更为完整的故事。

      温诗礼出生便在青楼,因为他的母亲,是一个玉臂千人枕的娼妓。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娼妓,什么叫恩客。八岁以前,他的母亲将他养在青楼,给他口饭吃。高兴的时候将他抱在怀里,夸他长得乖巧可爱,给他一些客人留下的书籍。不高兴的时候,就对他横眉冷对,辱骂,责打,说他是个赔钱货,养大了也不能接客赚钱。

      可八岁以前的生活,居然成了他最快乐的时光。

      他长大些了以后,他的母亲经常让他做些下人做的事情,让仅仅只有八岁的他,往那些青楼女子和恩客欢好的房间去端茶倒水。

      他总看到那些赤裸的身体,有男的,有女的,甚至有他母亲的。

      没过多久,白白嫩嫩的小温诗礼被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的恩客瞧见了。那双粗粝肥大的双手,把他按在怀里,他挣扎不开。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他稚嫩的脸蛋和身子。

      年幼的孩子,被恐惧笼罩,拗哭出声,是恐惧,是恶心,小温诗礼边哭边吐,弄脏了那男人的身体,他被一个巴掌扇出去好远。直到引来了旁人,和他的母亲。

      小温诗礼看到母亲过来,连滚带爬的躲到她的身后。那个男人点名要温诗礼,让那女人将他洗干净再送过来。

      他哭着求他的母亲,不要把他送给那个男人,他害怕,他怕得要死。

      那日,他的母亲,没有把他送给那个男人。他很开心,他的母亲,是爱他的。

      直到她说:“我怎么没想到就是有人好你这一口呢?你长得好看,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了,老娘要将你卖个好价钱。”

      随后,她不顾孩子的哀求,把他打扮的十分干净得体,甚至去买了一身学堂学子的麻布衫给他穿上。

      “那些男人就喜欢这样文弱的调子。”

      他像商品一样,被摆在青楼的拍卖台上,台下好多人,说着污言秽语,他觉得好恐惧。

      一个接着一个出价,好像都想把他买回家。直到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穿着文质彬彬,浑身散发着书香气息,他抨击着在场做些竞拍者的野兽行为,他同情着在舞台上被惊吓哭泣的八岁男孩。

      这个男人,花了三百两,将小温诗礼竞拍到手。

      他对众人说:“你们如同禽兽,连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以后他会跟着我,我会教他读书识字,成就他美满的一生。”

      他小温诗礼说:“命运本就是不公的,但是读书可以改变你现在的遭遇,给你带来新生。”

      小温诗礼就这样跟他走了,他虽然舍不得他的母亲,但,他更向往那个男人所说的新生。

      他走的时候,他的母亲抱着那三百两银子,笑得灿烂,不曾看他一眼。

      他以为他遇到了一个好人,可谁家的好人,会去青楼呢?

      那男人原是当地一员外的公子,在学堂求学,可二十多岁了也没有中个秀才。

      他把小温诗礼带回府上,对他悉心照料,给他灌输读书的好处,他觉得,他也是喜欢读书的。

      “你想要这本《策论》吗?把衣服脱光,光着身子看。”披着羊皮的狼终于卸下伪装,对着小温诗礼露出尖锐的獠牙。

      他不肯,那男人逐渐失去耐心,把他剥得精光,丢在书房里。从那以后,他不给他衣服穿,那间书房里,没有桌布,没有绣帘。除了纸张,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物件。

      那个男人不碰他,就这样日日与他在书房里学习,时不时的抬头看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反抗不了,他甚至不能去死,他死了,他的母亲会承担后果。

      那男人一边用眼神羞辱他,一边要求他刻苦学习把他没考上的秀才去考上。这样,他就可以看到一个秀才,在他眼前......受辱。

      这件事情,是这位道貌岸然的男人,压抑在心底的秘密。

      逐渐懂事的温诗礼,在心底暗暗发誓,他要考上的,是状元。这样他就可以在京城任职,这样他就不用再回到这里。

      变故又发生在了他的十五岁,他在那间书房里,度过了人生最暗无天日的七年,是他人生中的半数时光,最清醒,最屈辱的时光。

      那一年,员外家因为偷税行贿,抄家了,所有的下人都将被发卖。

      那一天,他穿上了衣服,走出了那间书房,当有陌生人看到他的时候,他都忍不住颤抖,他接受不了他人的注视。

      不过,他那七年不见的母亲,花了五两银子,出现在他的眼前,又把他买回去了。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将他买回去干什么,但还是让他好开心,他心里有一丝丝期许,他的母亲,对他并不那么残忍。

      “你现在长得越来越好看了,不过你在他们家住了那么久,肯定不干净了,只怕卖不上那么好的价格。”

      原来,还是要将他拿去赚钱啊。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的温诗礼了,他跟那个女人讲条件。他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赚钱给她,他要去参加科考,他向她展示自己这些年的成绩。只要他能考上,就能给她十个,百个三百两。

      “可你是贱籍,没有资格参加科考啊!”

      他知道那个女人心动了,他说他会想办法,他已经被发卖过一次,户籍上他们不再是母子关系,所以失败了也不会连累到她。

      刚好第二年,就有科举考试。

      他争取到了一年时间,那一年里他除了学习,还接了很多作画抄书的杂活,他把赚到的钱几乎都给了他的母亲,只剩了给自己做假身份的那点钱。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带着平民的假身份去参加科举,一路过关斩将,直到站到了最终的殿试上。

      可出身贱籍的他哪能知道,大殿上还有一个笨嘴拙舌的礼部侍郎之子在等着他,给他做垫脚石呢?

      他败了,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的一生,不过是肮脏的笑话。

      他绝望的离开皇宫,离开京城,他想回去见他母亲最后一面,他想问她一句,有没有一丝真心爱过这个儿子,无论她怎么回答,他都已经给自己想好了结果。

      可他回去以后,没有责打,没有冷嘲热讽,他的母亲做了一桌子好菜,等着他回来,她安慰他说,下次还有机会。

      他原本想死的心,在这一刻犹豫了起来,他想他可以晚一点再死,他这一生,得到的爱太少了。

      或许他这一世注定悲剧,他吃了母亲做的菜,就会被当作债还给别人。她将他迷晕了,绑起来,送到了那个老太监的床上。

      他认得他,殿试的时候,站在皇帝身边的那个宦官。

      他将他按在床上,猥琐的对着十六岁的少年上下其手。

      一口肮脏的黄牙,吐出将他打入深渊的话:“你假造身份的事情咱家已经查到了,你要是不乖乖就范,杂家连你和你娘一起收监咯!咱家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在牢里生不如死!”

      可他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那个女人死不死他再也不想管了,反正她也从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少年拼命的挣扎,换来的是无情的殴打。

      .......

      说到这里,司年看到温诗礼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以及他颤抖的鼻音。

      “那时候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不过,王爷刚好出现,他杀了那个老太监,救了我。萧王爷带我走,好好的安置了我,说以后会给我一片天地,我哪里还敢信呐。我只当作是上天给我开的另一场玩笑,我自杀过,可王爷说,我是他救的,我的命是他的,他没有允许,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司年大惊,这不和她刚才说的话是一样的吗?

      “再后来,萧王爷成了摄政王,把我安排在了国子监。”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温诗礼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全部的秘密,连王爷都不曾清楚的知道。”所以除了自己以外,司年是唯一的知情人。

      他将脸转向司年,准备接受她的审判。他这样肮脏的人,这么恶心的过去,她应该对他,不会有什么所图了吧。

      司年皱起眉头,走到床边,坐下。

      “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司年说。

      温诗礼不言,闭上眼睛。

      果然,没有人会要这样肮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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