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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隐藏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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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城人民不肯承认,他们的小国寡民和盲目排外,为城市的藏污纳垢提供土壤。他们是冷漠的,冷漠的作看客看城中人来来去去
每个人都有一个潜藏于心的秘密,秘密被撕破的时刻,就是失去控制的时刻。无人幸免。
1
龙川确认自己有嗜血倾向的时候是在十一岁。那一年,那一日,不是别人的血,而是他自己。
他被几个下手不知轻重的少年围在巷子里,附近工地遗落的钢钎被不小心捅入了身体,那几个少年吓得立刻散开,留下他一个人,殷红的血很快染湿了地上的沙石。他没有害怕的感觉,看着流动的冒着热气的鲜红的血,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去感受血液的温度,和黏度。
嗜血不是龙川的秘密。那一次是他伤得最重的一次,而他和几个少年争执的原因是那些人言语中伤他的母亲:一个妓女。
当龙川被发现送到医院,当他从漫长的噩梦中苏醒的时候,他如愿以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母亲,她哭红的眼和散落的发都昭示着她的脆弱。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从外面走进来几个警察,他听不懂警察口中自己犯了哪些错,最后他只听到那些警察让母亲交罚款,然后自己要被带去管教所。
他想开口说话,可嗓子太过干涸,没有发出声音。他看到母亲又流泪了,她最后抚摸了一次自己的额头,就跟着警察离开了病房。她留下了一笔钱,这可能是她全部的微薄的积蓄。
龙川从管教所出来的时候,母亲没有来接他。龙川从此失去了母亲。恨替代了爱,龙川不肯承认自己被抛弃的事实,他将自己的出身从此掩埋起来。
2
冯李的秘密有关于他逝去的年少时光。
他是靠自己一路拼杀,走到今天的位置。可是孤木不成林,很多人已经忘了曾经有一个人陪伴在他左右。那是陪他一起拼杀的兄弟,他为自己挡刀而死。那是冯李第一次品尝到死亡的滋味,一切烟消云散,好像一个人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不,他也不是没有留下什么。冯李赶到他家中的时候,正撞上他的遗孀从楼顶一跃而下。
冯李那个时候三十岁不到,接二连三的变故下,他依旧保持着稳重,他走到天台上,抱起了牙牙学语的孩子。只是这种痛却留下来长达数十年的后遗症,让冯李在往后的人生中都负重前行。
他没什么文化,却听懂了一句诗:我和一颗顶高的树并排立着,却没有靠着。冯李给这个孩子取名为“立”就是希望他能成为人世间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人。
3
冯立是无意间发现了冯李的日记本。他在发黄的纸张上读到了所有过往。
信念的坍塌是一瞬间的。冯立一直以家中长子的身份来要求自己,古话说长兄如父,冯立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为了这个家。从小到大,他是家中最聪明的,也是学习最为刻苦的。父亲告诉他,家中涉足泥潭,希望他能脱离黑域,到更光亮的地方去。他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他选择修习法律,希望能通过合法的方式为家族做贡献,至少,能尽己所能护住父亲和两个弟弟。
可如今,事实真相是:他是一个彻头彻底的外来人,他和冯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他甚至开始怀疑冯李不让自己插手六堂口的任何事,只是拿自己当了外人,在哄骗自己,将地位和财富留给他两个亲生儿子。冯立撞破了冯李的秘密,他撕下这页纸,攥在手心里。
冯立有自己不可告人秘不可宣的心意。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自己的表妹,李宁玉。宁玉和阿伟一般大,来到冯家时,是个缩头缩尾却又执着倔强的小女孩。冯李特别宠她,命令三兄弟处处让着她、护着她,没过多久,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姑娘就出落得粉粉嫩嫩,机灵劲十足。
冯立的派头很足,家里多出一个妹妹,他自然十分的上心。对她好,管教她,这成了冯立延续多年的惯性。渐渐地,他发觉自己管教成了管束,关心变成控制。他发觉自己爱上了李宁玉,他为此感到惊悚和恐惧。这是不为世人接受的隐秘的情绪,这是禁断之情,他拼命的压抑自己,甚至不敢回十方城再与她朝夕相对。
顾晓梦引诱李宁玉搞不伦之事,龙川伤害宁玉,这两个人都该死。冯立痛恨顾晓梦,痛恨她干了自己不能干的事,自己压抑了那么多年,他恐惧自己和世人不同,他深恶痛绝一切离经叛道的东西。他承认自己有一点羡慕顾晓梦,可占据他全部心灵的还是顾晓梦必须死。冯立意识到龙川是个不能自控的疯子。他要截胡龙川的毒贩生意,对于有些人,断了他的财路,就等于断了他的命数。冯李和自己意见不一,于是冯立扔出了那页纸。冯李甚至不用展开看就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他语塞了,看着冯立不知所措。
“养恩大于亲恩,我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冯立的情绪稳定得可怕,“爸,我想您答应我一件事。”冯李认真听着,冯立的目光流露出一丝脆弱与期盼,“将宁玉嫁给我。”冯李在一刹那间本能地皱眉,作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冯立微微歪着头,“爸,既然我和宁玉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就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之间的爱情了,对吗?”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生身父母,可是,宁玉不可能嫁给你。她爱的是小顾警官,况且我不可能做主她的终身大事。”冯李想责问冯立,可是他双目圆睁,双唇颤抖,最后只说了这么两句话。
冯立刚刚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真情流露,拒绝会换来的只有永无退路。
冯李带人到码头上拦截的时候,冯立趁乱将子弹射向了冯李。要想如愿以偿,就不能有任何阻碍。
4
冯伟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就是那种丢在人群里就泯然众人那种。
他不够聪明,这是天生的,没什么办法。但他够倔。
冯伟也不总是闷闷的,读初中的时候,他成绩不够好,可也能勉强考个高中。他羡慕大哥,冯立一直是年级中成绩数一数二的人,他想追赶大哥的步伐。可是初三的时候,冯李找他促膝长谈。那天的对话冯伟永远记得,记得每一个字。
父亲说自己十六了,是个大人了。现在大哥冯立在大城市读大学,未来还要读研究生,甚至博士生,开销很大。自己在学校的表现一直很普通,家里的生意需要人接手和照顾,父亲希望自己同许许多多不是学习料子的少年一样,读完初中就不再念,去学个手艺或者回家里帮忙。
冯伟当然不同意也不服气,才将将十六周岁的他第一次对父亲吹胡子瞪眼,表示不满,“凭什么大哥就可以继续念书,我也可以,爸爸你为什么不信我可以?”
冯李的神态冯伟闭上眼睛也能清晰浮现,他很为难,他摸着自己的头,告诉自己,冯立其实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冯李告诉了十六岁的冯伟他年轻时的故事。 “你明白了吗?爸爸就是相信你可以,才愿意把你当作大人,今日和你说这些。”
冯李为过往赎罪,捎带上了自己的儿子冯伟。
冯李在码头出事,冯立的突然转变,冯伟几乎在一瞬间被唤醒心事,他知道自己不能全然凭臆测就断定大哥有问题,可他得为这个家,为昏迷中的父亲做点什么。
冯伟是有私心的,他想要护住自己的弟弟,阿业。
5
自己又纵容了内心的自己,送走陈郁和顾晓梦,李宁玉陷入自责与焦虑。
选择攻读心理学,是因为想要给自己治病。见惯甚至亲身体会:被操控,被凌虐……李宁玉幼年流落育幼院,她学会了接受、适应,和享受。寄人篱下,她的心中始终有一道痕障,她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惹怒了权威,她拼命地学习,为自己筑壳,她渴望避免伤害,又终日提心吊胆。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活在自卑中。当年和陈郁绝交,根本不是因为警与匪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而是她不敢面对自己,也不敢让旁人察觉出一丝一毫。保持冷漠是她的自护方式,一个人,就能提供自己所需的安全感。
6
顾晓梦回到安全屋,她感到心脏跳动地很快。暗下眼眸,她快步走到房里,从床底暗格掏出绳索,将自己牢牢绑在床边,又随手拿过床上的睡衣塞进自己嘴里。
毒瘾犯了。
顾晓梦发现自己中了毒瘾。上次被偷换的药,不仅是让自己一次情绪失控,更是让人上瘾的药。要戒毒,只能靠自己。难受的紧,顾晓梦发狠撞向床板,希望自己能晕过去。她不敢发出大动静,怕惊扰了楼下,她不想让玉姐再为自己额外担心。
“放,手。”李宁玉被一只手牢牢缠住腰间,眼里好似瞪出血来,她咬牙切齿,白皙脖颈间的青筋因为情绪激动愈显分明。
“阿玉,你,很好。”对面的人声音低沉,嗓音比平时沙哑。阴影沉了下来,直沉向相较之下瘦弱不堪的李宁玉。
两小时前
龙川,冯立,调查组,三方都很能安守不动。然而,第二次毒品交易近在眼前。不动,是不可能的。
“大少爷,那个中心城的陈郁要带走冯先生,她带了好些干警和医护,已经到医院了!”手下慌忙来报,冯立发怒,他本就对这个插手十方城事务的外来人士不满,没想到她的主意打到冯家身上了。冯立起身要赶去医院,却看见冯伟推门而入。
“阿伟?你来的正好,快,和我一起去医院看爸爸,中心城的条子要带走他。”冯立的胳膊被拽住,他疑惑地看向冯伟,冯伟神情漠然,似乎毫不为这消息惊讶担心。“爸爸去中心城接受治疗,我觉得也挺好的。”听到冯伟如此说,冯立定下心来,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今日的冯伟有些不大对劲。示意手下先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你不为爸爸,是为何事来这里找我?不是宁玉出什么事了吧?”冯立想到是不是李宁玉出了什么状况,立刻紧张起来。冯伟看着冯立担心的眼神心思复杂,冯立对李宁玉的真心是能看出来的,冯立确实很关心宁玉,关心阿业,关心自己,父亲的伤,到底……
“我今日来是想和大哥商量毒品交易一事,毒不能沾,命案不能犯,妇女儿童的生意不做,这是爸爸,和他的兄弟,六堂口的老人们,一起给六堂口定的规矩。”冯伟重音强调了“他的兄弟”四个字。冯立看向冯伟,冯伟一脸坚毅,冯立盯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看来,你知道我对父亲做的事了。”冯伟的神色变化让冯立知道,原来对方没能完全确认自己做过的事,不过他已经无所谓了,撕开伪装,这是迟早的事情,一个人的野心藏不住。
“我要做的事,你拦不了我,你有什么本事?”冯立神色挑衅张扬,坐在深黑色的软皮椅上,西装革履,道貌岸然。
冯伟恍惚间才发觉,对面的这个人早就蜕变了,他和过去记忆中的大哥已经是完全两个人。他接受过高等教育,他混过名利场,他天生地就比自己能力更强,翻覆之间就能呼风唤雨。他一直是这样的。
“你有什么本事!”冯立猛拍了一下桌子,重复问道,气势凌人。看着愣在原地的冯伟,冯立露出轻蔑的笑容。“我今日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绝对权威,什么叫不容抗争,什么叫束手无策。”冯立拨出办公桌上的电话,“接小姐来事务所。”
冯立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双腿高高抬起架在桌子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这种吊儿郎当的姿态和他的一身板正西服很不相称。
“你请阿玉做什么?”冯伟当然不会知道隐藏如此深的冯立心中怀有的非分之想。
“反正如今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爸爸醒不醒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既然你肯相信警察,想送他去中心城,我便随你,我们年轻人留下,玩点别的。”冯立的声调冷冷的,像一条毒蛇钻进冯伟的心中。
“叮咚叮咚”,楼下清脆的门铃声引起顾晓梦的注意,她贴耳于门,却听不到什么,她又贴在窗户上,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努力去瞥李宁玉家门口。她认出那人是冯立律师事务所的秘书,那人谄媚地笑着,过不了多久,李宁玉出门关门跟着他下楼。李宁玉没有向上看,顾晓梦知道这是她刻意压制了下意识动作,一切有可能暴露顾晓梦的事她都想到了,且处处注意。
冯立找李宁玉,顾晓梦心里总是提着一口气。上一次在咨询室,冯立红着眼发了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时顾晓梦瘫在地上不知所措,跟进的手下被冯立暴喝,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李宁玉身上,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那时顾晓梦只当他是护妹心切,如今想来,那癫狂的神态和动作总是怪怪的。
可如今自己没有对外联络的方式,如何传递消息出去。顾晓梦正准备再犯纪律出门,却忽然瞅见李宁玉的家门从里打开,顾晓梦立刻贴墙站好,目光寻去,竟然是冯业。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顾晓梦没有注意到。她看到冯业神情严肃,出门后未多做停留,就脚步匆匆也离开了。李宁玉这是留了后手!顾晓梦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早该想到玉姐是个心思缜密之人,那定然不会将自己置于砧板之上。
不过,顾晓梦想到,冯立只是突然转性插手六堂口事务,玉姐就警觉至此吗?还有冯伟的暗中应对,顾晓梦隐约觉得冯家,并不如自己看到的那样简单。
李宁玉走进冯立的办公室时,看到了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冯立和冯伟,一坐一站。事务所里安静的吓人,自从冯立接手了六堂口,本就清闲的事务所更加门可罗雀。
李宁玉昂首,下巴高高抬着,白皙的脖颈上青筋凸显,显得脆弱又骄傲,眉眼轻斜,声音清冷,“找我有什么事?”不再有客气的称呼,李宁玉对冯立的冷漠不再遮掩。冯立有些怔愣,盯着李宁玉的脖子心弦颤动,而后回过神来,轻轻笑着,摆着头,“看来,你们都对我微词已久。”李宁玉转动视线,看了一边的冯伟一眼,“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误会我不了解,我对你冷淡是因为什么你自己清楚。如果没有事我就先走了。”李宁玉说着转身要走,冯立拍案而起,震声惊吓住了冯伟和李宁玉,他们从没见过冯立生气的样子,即使是刚才冯伟指责他,他也只是压抑着心中火气,安稳地坐在椅子上阴阳怪气。
冯立起身,迅速绕过桌子,上前赶到李宁玉身后,一把扒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扭转过来,随后抓住她的双臂不让她走。“上一次的事,你心里有怨,我理解,的确是我弄巧成拙,让龙川那家伙有机可乘。我答应你,一定早日找到龙川,杀了他,为你出气。你不要为此事再怪我了,好吗?”冯立的语气急迫,眼中的期待肉眼可见。李宁玉看着近在咫尺的冯立的脸,听着他道歉的话脑海中回想起极为不堪的那一天,又加之不想看到冯立,痛苦地闭上眼,“请你放开我!”站在一旁的冯伟此时上前一步,试图拉开冯立的手,“大哥,你吓到阿玉了。”冯伟此时还习惯性地称他一声大哥。冯立根本不管冯伟的阻拦之语,反之一只手揽过李宁玉的腰,让她贴得更紧,李宁玉感到对方呼出的气息已经喷薄到自己的脸上,眉皱得更紧,她忽然睁开眼,怒气直冲冯立,“你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就算没有龙川,你也是在拿我的人身安全开玩笑。我曾敬你是我的兄长,现在,请,你,自,重。”冯立被李宁玉这一瞪瞪出了神,随后嘴角上扬,“你能感受到我对你的心意对不对?你,你知不知道,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我们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我们,可以不只是兄妹了。”冯立一边说,一边笑出声来,他一想到这命运赋予的捉弄和机会就止不住兴奋。
一边的冯伟再迟钝,此刻也听出了冯立的不轨之心,心下大惊,骂声破口而出,“冯立你这个禽兽!”说着一拳砸向冯立的面庞。冯立没有防备,被打得连连后退两步,撞向桌子,李宁玉也朝后跌了两步,随后扶住沙发靠背站稳。办公室里动静闹得这么大,外面却迟迟没人进来,看来冯立是早清了场。冯伟紧跟着扑向冯立,一拳又跟了上来。冯立堪堪站起又被打倒,他一只手够着办公桌桌角,一只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整个人已然疯魔。冯伟再次冲上去还要打,却忽然止住了动作,他缓缓让开,李宁玉看清,冯立的手里举着一支手枪,正直直对着冯伟的面门。
命运弄人,彼此之间掌握的信息不对称,相互猜疑试探,李宁玉本来不愿承认冯立对自己的心思,她依然认清冯立是个无耻之徒,为了让冯伟和冯业看清冯立的真实面目,打碎那一点大哥的温情想象,李宁玉这次来甚至有意作出引诱冯立的姿态。可是她没有想到,冯立竟然不是冯李的亲生儿子。这种情况下,冯立对自己不再有任何顾虑,现在拿枪指着冯伟,虽然惊世骇俗,却也无可厚非了。
冯伟不能为此丧命,李宁玉的手抓在沙发上抓得紧紧的,她迅速作出反应,冲到冯伟面前,将他挡在身后,看着坐在地上举着枪的冯立道,“你真的要杀了他吗?”冯立好似清醒过来,他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李宁玉,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三五个人冲进来,将冯伟按在一边。
李宁玉因紧张呼吸有些加快,脸色看起来很红润,办公室的门重新被关上,李宁玉目光微微向外,她有点担心自己玩脱了。李宁玉的目光被迫强行转回,冯立的手捏上李宁玉的下巴,手重新揽上腰际。
“放,手。”李宁玉情绪激动,拼命想挣脱冯立的怀抱却推脱不开。冯立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李宁玉的腰很软,冯立的手化成一道掌,抚摸着李宁玉的腰际,“阿玉,你,很好。”冯立倾身下来。“冯立,你个畜牲,放开阿玉,冯立!”冯伟疯狂挣扎,无奈双拳难敌四手,被打手牢牢摁着,他感到无比痛苦,他不忍也不敢去看眼前的景象。冯立埋首进李宁玉的脖颈,深深吸气,数十年的欲望一朝得以释放,冯立激动地微微颤抖起来。
阿业呢,为什么还不到?李宁玉感受到对方的鼻尖碰到自己的肌肤,慌乱与恐惧占据了心扉,兵行险招,愿赌服输,只是,生理上天然的羞耻感令李宁玉战栗。
就在冯立解开李宁玉外套上最后一粒扣子的时候,门被踢开。
“冯立,立刻双手抱头,到桌边蹲下。还有你们!”
“你妈了个巴子的!”
喝令声和咒骂声同时响起,是陈郁和冯业。冯立松开李宁玉,在对面几只枪口对准下依言蹲下,眼神中还充盈着邪气。李宁玉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冯业冲到她旁边,又挡在她和冯立中间。
“陈警司,请问,我犯了什么事,你这样带荷枪警队闯入律所,命令我,你,违规了。”冯立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可还是气势凌人。陈郁上前两步,“你干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哈哈哈哈!”冯立爆发出冲天大笑,“真是可笑啊!你们是执法者,一个个让我反省自己哪里错了?证据呢?你们有任何证据证明我违法了吗!拿不出证据,陈警司,你就等着上法庭吧,我会告你滥用职权!”冯立像一头狼,恶狠狠地盯着陈郁。
“咚!”众人没料到,冯业上前一脚踹倒了冯立。“住口!”冯业怒吼着,他年轻气盛,哪里一时能接受的了这样的局面。“冯业。”陈郁出声阻止,冯立今日被揍狠了,艰难地爬起来。
办公室的门洞开着,此时此刻,冯立半蹲在地上,打手蹲着瑟缩在墙边,冯业位于冯立和李宁玉之间,冯伟站在墙边,陈郁在李宁玉身后一点,剩下是警队的人和六堂口的人,显得乌泱泱的。
“砰”,突然响起枪声,一名警察应声倒下,枪声从后方传来,其他几名持枪警察立刻转身,情势突变。陈郁在枪响刹那伸手推倒李宁玉,而后立刻拔枪对准门口,冯业呆立在原地,冯立也惊疑,思考是谁开的枪,同时往办公桌后挪动,寻找掩体,他有持枪证,刚刚的枪里也根本没有装弹,很明显出了内鬼,他再次被利用了。他看到吓傻的呆立不动的冯业,下意识地小声提醒,“阿业,蹲下!”冯业带来的喽喽们散作一团,人太多,场面太乱,警察艰难辨别枪声来源。
混乱之中,只有冯业站的笔直,因此他看清了黑洞洞的枪口,那枪口,正对着自己。枪响,冯业大惊失色,他闭上眼,耳边是惊慌的叫喊。
“枪手在那!快控制住!”
“阿业!”
“老大!”
“噗嗤~”原来子弹射入□□是这样的声音,子弹应该正中脑袋了吧,湿乎乎粘哒哒的东西在脸上散开,还是热的,一秒,一点五秒,疼痛感没有袭来,胸前有什么东西重重撞来,冯业唬得睁开眼睛。一个人直挺挺倒在自己胸口,脑袋开了花,同时冯业听见李宁玉撕心裂肺的呼喊,“冯伟!”
冯业整个身子颤抖着,他看着冯伟从自己身前滑倒下去,带出一道长长的血迹,枪手被控制住,李宁玉挪过来,将冯伟翻了了个,抱在怀里,嘴里嗫嚅着,“阿伟,阿伟,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冯伟的脑门上血洞红得吓人,他还没有完全咽气,睁大了眼,拼尽力气喊出一个名字,不是李宁玉,不是冯业,而是,“陈警司。”冯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钻入本收起枪准备先去查看中枪同志的陈郁耳中,陈郁回身走到他身边半跪下。冯伟再说不出话来,嗓子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目光直直向上,盯着还站在原地发抖的冯业。陈郁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冯业,沉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以最高警部警司的名义和个人人格担保,我会保护好冯业的个人生命安全。等案子结了,我会严格遵循法律规定对他作出处置和安排。”冯伟得到陈郁的保证,霎时间止住了呼吸,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陈郁拍了拍了李宁玉的肩膀,又合上冯伟的眼,快步走向被押的枪手。中枪的警察已经牺牲,周围的警察都是哀痛状,六堂口的人没了主心骨,全惊愣在原地。这些人是冯业的手下,根本没见过出人命的官司,更不用说一下两条。那枪手完成了任务,癫狂地笑着,“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是小丑!龙先生才是运筹帷幄,你们相互利用相互猜疑,最后一定是龙先生胜!凌山会永存!”他叫嚣着,随后身子歪倒,陈郁忙赶上前查看,“牙齿□□了。”陈郁低下头宣布,声音沉沉的,好像听不出情绪。
冯立不知何时从办公桌后挪出来,他站着,拖着脚走到冯伟的尸身旁,看着,良久,他爆发出一阵大笑,这笑声比之前更狂躁,更撕扯。
“龙川!龙川!”冯立咬着牙,从牙缝里逼着这两个字,一边笑一边哭,扑通跪在地上,拳头狠狠砸着地面。他的身边混入了两个龙川的卧底,两次都成功利用他伤害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冯立不能容忍这样的结果,他的脸都气得变形了。
冯业一直僵直着身子,此时才突然松了气似的,软塌塌地倒下来。
办公室中央横陈着一具尸身,李宁玉、冯立、冯业三个人围着尸身成了一个圈。警员还抱着牺牲的伙伴,陈郁站在中间,左侧是牺牲的手下和哀恸的警员,右侧是死去的冯伟和隐忍癫痴的冯家兄妹。陈郁的身子僵直,眼底一片阴翳,她的眼前是血色,耳边是哭泣。
窗外已是夕阳,日暮之光透射进来,照到警服胸前的警徽之上,锃锃发亮。“去提审吴志国。”陈郁终于下达命令。冯立坐在地上,在陈郁身后低吟,“我们的事还没完。”陈郁顿了顿脚步,走出办公室,走廊上,她轻声吩咐,“去通知顾晓梦,让她离开安全屋,给她配枪,告诉她,从现在开始,她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李宁玉和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