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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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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暖日,很平常的天气。
许月盏接过电话,弯起嘴角,“怎么了?”
那头传过戏谑的声音,笑着说:“你那小替身腿炸了,昏迷里一直喊你名儿呢,他姐来家找我,请我叫你回国,姐,这次总也得回来一趟,毕竟你那小替身身边可有两位追求者呢,万一再来个趁虚而入,那可没法在找那么像的脸喽。”
看着街边等待自己的同学,许月盏沉默许久,说:“我后天回去。”
她挂了电话,走过去,丝绒旗袍在夜灯下格外温柔,朋友问:“谁啊?”
许月盏说:“我弟弟。”
“我听你说后天回国,那你的实验报告怎么办?”
“没事,我早晚都是要回国的,现在只是提前而已。”
“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月盏说:“无关紧要的事,好了别问了,先吃饭吧。”
“哦。”
两天后,已是傍晚。
月盏从机场出来,面对夜空,程伯来接她。
她还是有些恍惚,自从程老走后,许伯就被安排到了徐家做管家,也有三年了。
程老,月盏还曾为其画过肖像。
如今时过境迁,再回来,已然物是人非。
许伯接过月盏手里的行李,放于车后,笑着说:“月盏可算回来了,我们先回家?”
她摇摇头,“许伯,先去一趟医院吧。”
许伯点头,路上,月盏靠在车窗,许伯欲言又止,说:“月盏,肖家那孩子真的挺不错,不是许伯偏心,当初顾家小子虽然混,可他从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对你的好,许伯也看在眼里,可这么多年了,顾老爷子也渐渐接受了那件事,月盏,你也该试着放下了,人总不能在回忆里过一生。”
月盏不语,闭上眼睛。
许伯惆怅叹了气,不打扰月盏,专心开着车。
半个小时后,许伯在车里等着月盏。
昏暗的医院,安静的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躺在病床上,眉目紧闭。
一旁的钟医生对她说:“肖家小子的情况不容乐观,腿很有可能站不起来。哎,许丫头,有一个康复中心,或许可以让他进去试试,虽然有些难进,但对徐家来说,应该没有问题。”
月盏点点头。
夜深人静,许月盏坐在椅子上,杏色针织的中式旗袍泛着暖色,挽着发丝的桔梗花样玉簪忽明忽暗,她就这样,这样看着床上□□温柔的面庞,晨起暮送。
她抚上他额头上的伤口,很轻很轻。
许月盏沉沉叹气,乖柔的眉目平和开来,她说:“可怎么办,我忘不掉。”
他的眼睛蠕动。
她说:“你要是不和他长的这么像就好了。”
是啊,你要是不长的那么像他就好了。
我就可以毫无芥蒂的爱你。
可是遥遥人海,人头攒动,世界上人何其多。
如果他长的不像逝去的青梅竹马,那顾家明朗肆意的小少爷,徐家一心奉于科研的大小姐,又怎会,对一个许久未见的世家哥哥另眼相看呢。
没有办法,命运齿轮,早已定好。
第三天,肖楚生醒了过来,他安静躺在床间,对姐姐说:“我听到她的声音了。”
许月盏走出医院,弟弟许鸿商靠在车头等着,三天未合眼的疲惫,在坐上车的一瞬爆发,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此时的天,阴雨连连。
……
两天后,许月盏从睡梦中惊醒,悲不能寐。
很久以前,追溯过去,她遗忘下了一个人,她向前走,却将他落在了时间长流里。
程序章,程老?许月盏不明白,两年过去,她还会梦到这位功勋。
程老已经过世,她作为小辈,当时在国外求学,并没有回来,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许月盏曾为程老画过的肖像,如今仍在屋子里的实木抽屉,已经许久没有打开过,上面有小锁,或许已落了满层的灰尘。
她的梦里,有程老年轻的时候,有穿着中山装,与现在完全不同性子的肖楚生,还有,顾南礼。
两个逝去的人,一个重伤的人,在她的脑海里,悲从心来,一时竟说不出是在想谁。
这一夜注定是睡不着了,月盏搬了躺椅到院子里,夜晚冷风呼呼,庭院种的梧桐树飒飒落叶,月盏躺在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夜即过。
徐鸿商一身黑色中山装,目若清水,形若清风,似淳淳流水,杨柳依依,他走到月盏身旁,“我的姐姐,睡了三天,你可真厉害。”
月盏瞥他一眼,“你今天穿中山装干什么?”
徐鸿商说:“你忘了吧,今天是程老的忌日,父亲让我来叫你,母亲准备好了衣物,让你去祠堂偏房换上,快去吧。”
月盏一敲脑袋,“我还真的忘了,程老的忌日!”月盏急忙起身,披着丝绒披帛跑出自己的院子,一路向西,在走廊快步走着。
到了祠堂,一身正装的父亲走过来,对许月盏说:“等会仪式开始,你站到前头。”
月盏疑惑:“父亲,可我是小辈,这样于礼不合,显得不尊重。”
许父说:“没事的,程老……想让你站到离他近一些的地方。”
月盏点点头:“好,我先去偏房,母亲在等我。”
许父说:“快去吧!”
祠堂那一处院子的偏房,是用于整理妆容,祭祖的时候休息所用,在正后方,位于一处园子的正三房的中间。一身黑色绣山茶花丝绸旗袍的温婉妇人站在屏风那里,月盏走过去,对妇人说:“母亲。”
许母“嗯”了一声,“月盏,来母亲身边坐。”
月盏走过去,坐在梳妆的椅子上,面前是雌黄的花纹镜子,许母拿起檀木梳子,轻柔梳着女儿的及腰乌发,“我听说,你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找肖家那个独子,月盏,这段感情里,你做错了。”
许月盏低头,沉默。
许母拿起首饰盒中的檀木素簪,指尖绕着息月的乌发,“母亲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忘不了顾家那孩子,可是生命,相遇别离,皆是人之常情,要学会放手,方才能勘破眼前的迷障。”
“我的孩子,这才是你该克服的。”许母为女儿挽好发,拿起放在圆桌上的杏黄织金挂玉牌铃铛的旗袍,“换上吧,程老的遗愿我们一直都记得,他希望月盏在他的牌位前,穿自己最喜欢的颜色。”
许母苦笑,推门走了出去。
月盏抬头,沉默看着旗袍。
半晌后,一片黑压压的祠堂中,上百人的前方,站着最明亮的颜色,许月盏未施粉黛,一双明暖暖的眸,一张清润润,乖柔柔的白皙面庞。穿着杏黄色织金绣月的旗袍,扣子上挂着成色很好的玉牌,玉牌的中心悬挂着银铃铛,看着不甚相配,却又无比悦耳动听。
许月盏上前一步,神情肃穆,身旁的人递给她三柱点燃的清香,她俯身接过,端然执手,跪在蒲团上,先执香拜三拜,随后将香插上香炉,磕上三磕。
身后的百人跟着她的动作,执香拜三拜,放香磕三磕。
随着一声“起——”,许月盏与众人一同起身,抬目上望,最新的木牌上刻着三个大字,以金色描绘,写:‘程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