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冬至遇雪

1、第 1 章 许月盏

　　许月盏望着他的面容。
　　风雪穿梭，她脑海中浮现些光怪陆离的过往，她没有去细究，却突然被一种极致的激动笼罩——
　　在这一天冬至，在穿过一道道古朴的庭院，走过一条条走廊后，看到雪中静候的程序章。
　　许月盏心中有热烈激动，她尊敬鞠躬：“程老。”
　　他没有应。
　　身旁的许伯看出许月盏的忐忑，上前笑道：“阿章，阿章。”
　　程序章点头，“嗯。”
　　许伯笑着开口：“这就是今天要给你画像的徐家丫头，叫月盏。”
　　他俊挺的眉目落在她眼睛上。
　　月盏连忙鞠躬，“程老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月盏。”
　　“程老，”月盏尊敬的语气：“我们今日要在哪里画像？或者，您有什么画像上的要求吗？”
　　风一点点吹淡，吹去西边遥远的地方，落在十七岁的程序章手中。
　　月盏抬头看向苍白的天空，白白的雪花纷纷而下，淋了她和程序章满头。
　　他听到面前的程序章说：“徐小姐，吃糖吗？”
　　遥远的尘封，在此刻出现。
　　月盏脑海闪过一阵风，很快很快，让她只能静静感受着。
　　月盏双手接过，跟着程序章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他很苍老，月盏刚被通知要为这位功勋画像时，难掩心中激动，也曾打听过。
　　他不过四十多岁，却又相较与同龄人苍老许多。
　　穿着一身中山装，面庞乖俊□□，个子很高，脚步硬实，头发却白很多。
　　月盏望向那道坚挺的背影，那股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浑身又凉又烫。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以往在许宅祖祠里，见到那位幼年丢失，后面又被找到的小姑姑牌位前，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父亲后来听说，和母亲一商量，往后祭祖时便让月盏在外祭拜。
　　一来二去，这毛病也就不常犯了，可今日却突兀地犯了，倒是让月盏奇怪。
　　“徐家丫头。”他轻声唤。
　　“程老，”明月抬头，尊敬问：“有什么事情吗？”
　　程序章问她：“会弹钢琴吗？”
　　月盏一愣，笑着说：“会的，家父家母教过一些，也请过老师指点了几年。”
　　半晌，耳边传来低沉微哑的声音，“可以为我弹一曲吗。”
　　“当然可以！”月盏很开心：“程老想听什么曲子？”
　　“古诺，”在月盏的眼里，他几乎是不带任何思考地说出这首曲子。
　　月盏说：“好。”
　　他走在前面，月盏背着画册走在后面，廊子很长，尽头是一间很旧却又很干净的小院。
　　程序章打开那道门，吱呀一声响。
　　他已经很久不曾来到这里了。
　　还是一如既往，墙壁上挂满画作，中心摆放着很久之前那一版的钢琴。
　　月盏把画册拿下来放到桌子上，朝程序章鞠了躬，便坐到了钢琴前，手放在上面。
　　琴声乍起，四十多岁的程序章坐在椅子上，身子挺得板正笔直，经过岁月沉淀的眉眼渐渐幽远。
　　他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
　　有人说，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胜过颓芜留住佳景，滚烫着人间所有热枕。
　　曾经也有一个女孩，安静地坐在这里，弹着一首叫做《古诺》的乐曲。
　　那时候，十七岁的程序章，也曾趴在窗子上，撑着下颌，一脸朝气的傻笑，等着女孩弹完后，猛然的鼓掌，朝气笑，朗声喊：“许月盏好棒！许月盏好棒！”
　　*
　　我徘徊灌木丛中，细数灵魂的残骸。
　　拜托拜托，我的爱人，如今的我，可经不得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