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曲》葉雫

3、Part2 自公车上下

　　自公车上下来，笑一总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比吃完晕车药还难受。
　　笑一没有注意到脚边的小石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白皙的手扶住他。
　　笑一抬头，看见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好漂亮的眼睛，他想。
　　林夕冲他甜甜一笑，好看的梨涡令笑一恍惚。从少女的面容，他好似看见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梨涡。
　　笑一。轻柔的呼唤惊醒笑一的神志，他猛地推开少女的手，略显尴尬地回身应了一声。一个并非出众，但十分清秀可人的女生极霸气地站在少年身边，揽住少年的手臂，挑起下巴，高傲地睥睨林夕。
　　一时间，空气中火花四溅，静得令人有些发寒。
　　你好，我叫林夕。少女率先打破僵局，表示友好地伸出手。
　　女生不屑地打开她的手，白了少女一眼，和她一个模样，也要来勾引笑一？不要脸，死了也活该！最后一句她嚼在嘴里，很轻。
　　谁？少女勾起唇角，邪邪一笑，你说谁死了？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死了呢，苏画角小姐？少女附在苏画角耳边说，故意对着她耳朵吐气。阴阴的气流灌入我稍开的领口里，引得她一阵恶颤。
　　苏画角发出两声神经质的尖叫，缩到笑一背后。直起腰板，换林夕用那种不可一世的目光看笑一身后那个瘦肉单薄的苏画角。
　　偶有几片落叶穿过，遮开他们相触的视线。少女垂下眼睑，不易察觉的笑凝聚，绽放。微微扇动眼睫，她有意无意地把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橱窗内的液晶电视屏上。笑一顺着她的目光，同将头扭向那——上面，正播放天才画手，托尔克斯被杀事件。
　　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托尔克斯的尸体有些浮肿，凝固在胸前的血液也已发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画面，苏画角差些当场晕了过去。幸亏笑一眼疾手快，拦腰抱住了她。楚楚可怜的苏画角依偎笑一怀中，一面努力挤几滴柔弱的泪水，一面趁着笑一不注意，恶狠狠地瞪林夕。
　　笑一，你可知我有多恨你！是你，是你亲手将我送入修罗道！亲手断送我的性命，让我万劫不复！我恨你，我恨你！
　　少女抬头，琉璃色的瞳孔瞬间像黑暗的地狱，嗜人魂魄。又忽如浴火的血光，屠戮人的魂灵。
　　苏画角扯动衣领，试图把领口松开一些，她的呼吸不太顺畅，似被人掐扼咽喉。而笑一的脑海里却不住浮现林夕颊边那个甜甜的梨涡，他的心一动，匆忙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可茫茫人海，哪里还有她。笑一有点失望，为见不到那甜美的梨涡。苏画角好不容易从托尔克斯死亡中缓过来，见笑一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女发呆，顿时怒火丛生。
　　笑一！苏画角不和形象地吼叫：你对那个奇怪的女人动心了？我决不许你背叛我！如果你敢，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做梦一样。苏画角对笑一下毒誓的霎间，电视里恰好播放从浸泡托尔克斯尸体的池塘里打捞出一具女尸。高中的制服，胸徽上的名字好比一个响雷打在笑一头上——李零落。
　　苏画角的脸色更为难看，她神色慌乱地拉起笑一冰凉的手，匆忙走开。
　　灰暗的巷道，少女阴郁的侧脸注视他们，恢复一贯的冷漠。
　　他很在乎你。回过头，少女对着旁上飘在半空的雾人说，却也误了你，你想怎么做？
　　搂住少女的脖子，雾人埋首她颈间，低语：苏画角那个女人，我要让她尝尝我受的苦。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一点儿也不少，十倍百倍还给他。最后，让她和我一样吧。
　　少女笑得很残忍，毫不掩饰的杀欲完完全全暴露。和你一样？呵，那么，游戏时间开始喽！林夕舔舐干燥的唇瓣，挥挥手，圆弧的水波镜中映现出两个人的侧影——笑一和苏画角，两人的脸色惨白，各怀心思。少女饱含讥讽的眼掠过苏画角，于镜前在笑一的头顶正前方挂上一盏枯黄色的灯笼。
　　当灯笼里的蜡烛燃起的时候，复仇游戏也会随之开始。抵着下颚，少女目色朦胧，笑得好不开心。
　　人定三刻，住在苏晓苑里的苏画角觉得燥闷不已。披上单薄的外衣，她决定到苑里随处走走。托尔克斯的突然死亡让她心有不安，李零落尸身的发现让她更是寝食难安。
　　苑院里，黄灿灿的菊花瓣凋谢了一地，放眼望去，长长的铺石路上竟无一花幸存于枝头，连原是流元不觉的水塘也奇怪的干涸，翻白肚的鱼旱死在塘底。苏画角诧异地看着这一切，好奇地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干涸见底的水塘。
　　诡异的是，水塘一角又重新冒出水来，浑浊的水里映出一张令人尖叫的脸——肿的已经难以辨认她是谁，可当她朝苏画角微笑时，脸颊的梨涡却是清晰可见。
　　苏画角，苏画角，我死得好不该！你为了得到笑一，害死了我！
　　不是，不是！是托尔克斯害死你的，不是我！不是……苏画角下意识地辩解。
　　托尔克斯？哈哈，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托尔克斯死了，他让我告诉你，他一个人好孤单，你一起去陪他吧！
　　来自地狱的声音在苏画角的脑里炸开，浑浊的水里突地伸出无数只手，拽着苏画角的衣，扯她的脚，拉她的手，抓她的发。
　　救……救命——啊啊——
　　苏家大墙外，黑暗包裹的道路，黄昏色忽明忽隐。少女提着灯笼，打墙外走过，享受来自苏家大墙里传出的尖呼。
　　呵呵，少女低低地问，开心吗？这才只是个开始。
　　灯笼晃了晃，人已经飘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