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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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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仙欲下》
Chapter36
“恨?”伶雪惊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见我不言,自圆其说:“你们俩这非君不可的执拗劲儿,说恨也是说爱了。”
我闻着新香的滋味,许久都无法回神,似乎眼前人说的是什么无法理解的远古秘闻,而与我无关。
可惜作弊过的心境冢,是难逃厄运的。欺瞒本心所渡的情劫,只会在日夜交替的至暗时刻受尽折磨。
手已经忍不住颤抖,我只能假意去握茶盅,做出一个六根清净的笑容去欺骗另一个知情人。
可这位已经过的心境冢的知情人未能领会到我笑容中的深意,反而受到鼓舞一般,将她与那位莫逆之交的深闺情谊向我吐露了个干净。
于是纵使我刻意关闭神识,压制日月神镜的力量,也将她记忆中的闻惊栾看清楚了。
她说七十二世我为人族酣战骁勇的皇七子,闻惊栾为皇帝指与我的太子师。宫中争储局势诡谲,给了外国入侵的时机。战毕还朝,我即登太子位,皇帝也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拟昭允许我娶恩师封为太子妃,全我数十年的思慕之情。出征前日,两份诏书都送往了太子师所住的上学宫,红墨还未干,便传出了太子师抗旨的消息。魔主虽为还一剑因果于轮回中相伴一万年之久,却从不欲为仙人催生多余的情障。
太子师还昭于养生殿,只说:“闻惊栾可为帝师,辅佐人皇千秋万代,绝不入后宫。”
皇七子得知被拒婚,心中并不作他想,他早知不易便也不敢赋予太多奢望。
只是到底情难自控,深夜去了上学宫,叩响了恩师寝殿大门。太子师执意了断对方念想,闭门不出,于是也就此错过了最后一面。
皇七子在门前留下一方匣子,里头是一支桃娘簪,一串红豆,与一封未能写出爱意的信笺。信笺只在落笔处,写了三个字:致惊栾。仿佛在这张空白的信纸上,能对恩师连名带姓写上那一句冒昧的称呼,已用尽了皇七子的勇气。他至多也只敢在信纸末尾戳一个自己的宫印让收信人不至于摸不着头脑。
可惜内忧外患的皇朝没让他走出那片沙漠,毒箭由后背射穿心脏那刻,存桑的元神就看到了魔主来接他。
她穿了一袭华丽的宫装,挽着的发髻别了桃娘簪,额前的红豆红得滴血。
七十二世已过,过往早就模糊不清了,谈起亏欠也无从下口。
存桑对着魔主摇头,那是一万年唯一的一次神魂对话。
可不知是谁在执迷不悟,他们又一起过了奈何桥。
见过渡阴得知互换命盘之法后,闻惊栾去了一次扶摇山。
种绝情蛊之时,需本体自动放弃过往的记忆,于是妖王得知了前七十二世轮回的惨烈。
妖王动容不舍,几番劝说:“情字一笔,随缘而起,不能强求,却也不是说散就散的。如此潦草相忘于世间,会甘心吗?”
魔主一袭华服曳地,满脸倦容,却依旧美得让妖王忍不住放轻了语气。
只可惜劝不动,她心意已决:“与生死相较,情才是最无足轻重的。他是将来飞向最高处的神,我是岱渊底下永远无法出头的魔,没有关联才最好。”
听闻言辞间不留丝毫余地,妖王当即住嘴,约定好助自己过心境冢的时间,她便取出了绝情蛊。
她本觉得魔主如此性冷,种蛊绝非难事。可实际却是完全近不了魔主的身。
堂堂远古金凤血脉被神邸黑龙真身压制得全无反手之力,尝试了六次,妖王被反噬得大吐血,晃着身子气急道:“你根本就不想忘记他,装什么冷静睿智寡情断欲的大女主人设!话本上这样爱装的下场可都是不好的!”
魔主没否认,却还是强行要种蛊,气得妖王心口巨痛。“你……”嘴上都已经要赶人走了,可是眼见那对惊艳俗世的眼眸滴下清泪,眸光深处是无法道尽的痛楚与迷惘。她很没出息得被美色收买,心软得再试了一次又一次。
她已经不记得到底试了多少次才给魔主种下绝情蛊,但成功那次的情形即便时空流转千年,依旧记忆如新。
断不了的执念全是闻惊栾万年间未能说出口的爱意,她给自己套上沉重的枷锁,无时不警醒自己不能给那人仙途上再添加任何阻碍。她回避所有与他有关的羁绊,却又放纵自己清醒地沉沦。
大抵是记忆错乱,恍若让她回到了存桑转世为石头的那次轮回。
她已经在人间界呆了太久,早已没了魔族的气息。日复一日的守着峭壁上的那块石头,怕搬到平地会搅乱因果,所以只能心惊胆颤地在每次刮风下雨时现出真身轻轻地盘旋在空中为石头挣得生机。
她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天气晴朗,无风无雨,好让那块石头安稳地活在峭壁之上。说来好笑,她的修为早就能控制天象竟有害怕凄风苦雨的时候,为避事端,甚至不准凡人上山采药。她终日看着这座悬崖,偶尔与石头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但更多的是沉默。
得她如此精心相护,石头两百年后才渐渐有了灵气。有灵气离化形也不会太久了,她提心吊胆地写符画阵送来天地精华。
一送便过了人间三十年。
化形那日,人界突然被一场暴雨泡在了水里,像是上界泄了天水般恐怖。以她的实力遑论抵御天灾,便是逆天而行也不是多难,可只是一眼没看住,那块石头最终随山体崩塌不知所踪。
罹遭大难,她将魔力笼罩了整个人间去探寻她的石头。就像是受了阻碍一般,整整找寻了七日,才发现石头已经化为人形了。
她无暇多想,欣喜若狂地现身与石头相见。然而还未看到正脸,仅是一个背影便得知自己认错了。
有时候因果轮回不受控制,鬼界验证了她的猜想——存桑这一世根本不是石头,而是这两百年间不知哪次降落的雨。
绝情蛊便是在此时魔主心境大乱种下的,绝望而悲恸的龙吟震得妖王神魂不稳,绝情蛊刚入身,闻惊栾就大呕了一口血,含血的嘴角美得惊心动魄,眼波破碎。
气息奄奄,是向妖王解释也是警告自己:“绝情是救他,也是救我。”
*
伶雪蹙眉下结论:“她对你用情至深,绝不可能恨你。许你是多虑了。”她剥了瓣橘子,酸涩难以入口便递给了我:“我今日来见你,便是探听些你的近况,好有空去魔界时讲与她听的!”
我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橘子汁水,不动如山:“妖王自便。”
闻言,她有些愤恨,“我看话本时最不喜男女主相互误会的桥段,嘴长来是要说话的,若是闭口不言,直接哑了岂非更好?”
我捏着茶盅淡声:“那你与渡阴为何落得如今相逢竟不识的田地?”
“莫要再将我与那厮说在一起!”伶雪失控怒吼,“那是老娘一生的耻辱!”
揭短不好,我安静地抿起了茶。咸涩的滋味被橘子引入喉腔,刺激地我闷水大咳。
伶雪起身告辞:“不来你这碍眼了,待凤羽织好,我送去魔界与她重新建立姐妹情谊。先说好,从此妖魔两界交好,其他几界若有闲言传至你耳边,你不许出面管!”
求之不得,我摆手应下:“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