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欲下》皙约子

29、Chapter29

　　《飞仙欲下》
　　Chapter29

　　半盏茶前的万基宫还不是这副混乱的景象，我捻指掐算片刻，确实是不到半盏茶惊栾就掀掉了宫梁。

　　惊栾走在首位，平静地踏入被众魔环伺的殿宇。洧上本来到嘴边的话生生憋回去，目光在惊栾身上停留一瞬，便久久落在我身上。
　　乾白当即被他的目光激怒，含着一声低吼挡在我身前发泄愤懑。

　　修为较低的魔族被这一声震倒在地，洧上的目光却并未受到影响偏移半点。
　　惊栾绝口沉默，但破渊出动的动静直接将地面破开一道巨形沟壑。他远没显露出来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已然被引怒了。

　　地面的流沙不断下陷，洧上这才屈尊从主位缓步下来。他依旧对惊栾有策反之心，言之有情：“瑾时，义父没想走到这一步的。实是你寒了同族的心。”
　　惊栾不言，眼底忽而寒冰乍现。

　　“都已经把人给你引到人界去了，你还是没杀他。”洧上震怒不已，气得指我的手都在抖，对惊栾恨铁不成钢，“换作你父尊在时，我魔族绝不会到这般田地！”
　　原来他告诉我惊栾去人界追魔兽，是这个主意。虽是震惊，却并不意外。

　　面对当众下不来台，惊栾平静回应，头发丝都没动一下，“那你把他找回来。”
　　官诀早已陨落，骨灰都不剩，找是绝无可能找到的。惊栾这嘴真是，不能细想，会忍不住笑出声。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可也不待多久，洧上再度勃然而起——
　　“我魔族数万年间受岱渊所扰，终日惶恐，不见天日，地极苦寒。可岱渊原起源于上界，并非我族所应承受之灾难。身为魔界之主，应当万事以魔族利益为先，族辈艰难却从未尽己所能，你扪心自问可否有愧？”
　　“本座有何愧？”惊栾直接不顾情面冷笑，数万魔将因他的反应双目竖红，他却依旧拿出事不关己的立场淡漠以对，“魔主之位强者居之，本座凭自己的实力坐稳有何愧。岱渊是由官诀引入魔井而成，并非本座造就魔界之苦，本座有何愧。相反，本座数百年来日日诛杀岱渊兴风作浪的魔物，固守魔界与其他五界间的结界，以保魔族休养生息。本座在位至今，魔族兴旺五百年，非自然死亡之数少了五成。诸君觉得，本座有何愧。”

　　蓄势待发的魔将乍然动摇，洧上却再度挑了个刁钻的角度激化矛盾：
　　“身怀绝技却不思为族辈实现阶级跨越是为罪。凭什么上界之流就生而高贵，我魔界众生就活该处于六界最低贱的位置！”洧上提着手中银枪步步向惊栾逼近，“既是你并无为魔界未来筹谋的打算，便从那个位置下来。”
　　原本动摇的魔将被煽了把旺火，彻底失控，整齐划一将枪刃指向惊栾。

　　无从点化，只能破局。
　　惊栾看了眼主位，眼底像是染了墨，“也罢，看你们有没那个本事，一起上吧。”

　　洧上一声令下，万基宫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万千法器凌空而起，看不清的符阵步步杀机，惊栾面色平淡地立于包围圈中央，那姿态颇有种傲视群雄的味道。
　　通天斗法之激烈，昏沉的天色顿时黢黑，飘扬的雪花越是快了。

　　殿内围攻至殿外，惊栾却还是只守不攻，始终有所顾及。
　　注意到破渊仍在主位插着，且并无加入战局的架势。我捏了下眉心，推乾白：“快变成麒麟啊，你不是最喜欢打架了！”
　　乾白回头，视线落在我并无任何力道的手上，翻了个白眼：“并不是所有的麒麟都喜欢打架。”
　　“那你喜欢吗？”我循循善诱，“不打架怎么证明是最强的契约兽。”
　　乾白沉思片刻，明知是钩还是张嘴：“那我喜欢。”

　　喜欢就好，我松了口气，但没松到底。因为乾白说完自己喜欢打架，并没有去到惊栾身侧，而是主动去找我最近的魔将撩架。

　　眼见惊栾始终不用破渊，舞着数道白绫与众魔打得有来有回，我心一横便想加入。
　　哪知身子还未动，还在撩架的乾白忽而一个闪身将我拽住：“不准动，好好呆着！”

　　“呆不住。”我甩着衣袖挣扎，“那边都打成这样了，你不帮你主人。”
　　乾白哑口无言，“原来你是想让我过去打。”接收到我看笨蛋的眼神后，他恼羞成怒：“我怎么知道你修为废，对他的了解还如此有失水准。”
　　“他可是闻惊栾。”说着全身都透着一股盲目崇拜的劲儿，“打架和玩一样，我从没见他输过。”

　　一如乾白所言，惊栾确实用实力证明自己打架确实和玩一样。

　　即使是手持白绫，却还是很快占了上风。魔将无一能近他身，均被挡于十步之外。

　　实力悬殊太大，原本惊栾已是打算收手。可洧上并不想如此收场，见势提□□去，沉声逼问：“为何不用破渊？”
　　他冷冷地笑：“瑾时，你太心软了。无论你心中多不愿承认，你还是将魔界当成了家，将他们视作你的子民。”

　　未知是念了何种咒法，被逼退的魔将像疯了般扑向惊栾。
　　“用剑，让我们都心甘情愿臣服你的脚下啊！”洧上挑枪一扯，阻挡魔将的白绫开始有了裂痕，“拿你从未暴露于世的恐怖战力给天道看看，看他眼里到底什么才是公平。”

　　白绫尽数断了，我毫不犹豫挥手将九霄剑送了过去。惊栾接住剑，脸庞不再冰冷，反而露出春风得意的一笑：“今日便教你如何使剑了。”
　　我不动声色施法牵动乾白的手指，退出百里开外。

　　果然我与乾白脚才落地，惊栾被使了一招万剑齐发。他悬于半空，俯瞰着被脏东西上身的叛军，眼底尽是嘲讽：“既是如此有胆色，自然莫辜负。”

　　“嘭——呵——”
　　完全没看清这一招是如何发动的，还未落下的雪就已被血染红了，无际的白色淌着流不完的血，混乱结束了。

　　残暴的战况，单方面碾压。
　　惊栾避开横着的乱尸，没多看一眼，闪现至负伤的洧上身旁，淡声道：“义父，他们本不必死的，是你害了他们。”
　　洧上呕着血，欣慰地笑了：“死得其所，是他们的荣幸。”

　　看惊栾脸色应是意料之内的回答，可他依旧被激怒，随手将九霄剑扔还于我，“这便是你所求的公平，可笑至极。”
　　火还没撒完，可怖的威压拔地而起。流不尽的血瞬间消失，雪地里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像是从未有谁死去，因战斗倒塌的万基宫亦是眨眼间被恢复了原样。
　　“反贼统领洧上，以权谋私，为祸同族，自即日起，永囚岱渊。”罪令下完，惊栾又贴近面色惨白的洧上轻声道：“义父，托付之恩就此便还过了，此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话落惊栾便转身离去，决然寂静。
　　同时，破渊从内殿划出一道剑影，虚空中现出岱渊底下轰鸣的巨浪，巨浪俯冲而下，瞬间将洧上吞没。迅速收押后，虚空中撕裂出来的幻象也一并消失，破渊又回到了惊栾沾满血的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