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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夫妻二人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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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扭头一看,见一辆豪华马车驶来,紧跟在豪华马车旁边的是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妇人和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妇人。
老妇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骂骂咧咧的:“死鬼!我叫你帮我挑水,你居然偷懒,害得我累得半死,今晚你要是不帮我洗衣裳,明天我就去告诉公婆,看公婆怎么罚你!”
陈氏夫妇对视一眼,暗暗嘀咕:“这又是闹什么呢?”
胖妇人不耐烦地朝她们招了招手:“还杵在那干嘛,赶紧滚过来,别影响我们洗衣裳!”
陈氏夫妇急忙丢下手头的活计,走到胖妇人面前,客气地问:“您请吩咐,需要我们帮您做什么?”
“你们会做针线吗?”胖妇人斜睨她们。
“不会。”
“你们懂缝纫吗?”
“不会。”
“你们会种田吗?”
“不会。”
“你们会打猪草吗?”
“不会。”
“你们连农活都不会,还想做针线活伺候人?”胖妇人讥讽道。
陈氏夫妇尴尬地赔着笑容,连连应答:“是是,我们什么也不会。”
胖妇人冷哼一声:“既然什么也不会,那就赶紧滚蛋!别耽误了老娘挣钱养活全家!”
陈氏夫妇连忙拱手道歉。
胖妇人嫌弃地瞥她们一眼,骂道:“晦气!”
随后她便扶着腰离开了,一脸不悦。
胖妇人走后,陈氏夫妇相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唉……真倒霉,才卖了半个月的货,就碰到了恶霸。”
沈九元说道:“这个家已经够乱了,别再惹事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次日清晨,沈九元照例带着沈云霄出门摆摊。
她们刚摆上摊子不久,便听到一声尖锐的怒喝:“站住!”
随后便有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冲上前来,拦住了陈氏夫妇。
陈氏夫妇吓坏了,连连退后几步,警惕地盯着对面那两个凶徒。
其中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子恶狠狠道:“你们昨晚偷吃了谁家的米粮?快交出来!否则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
另一个瘦小枯干的男子补充道:“若是胆敢隐瞒,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氏夫妇闻言,心中忐忑不安,不敢说实话。
这时,有两个男子走过来。
“李二,李三!你们俩怎么这样欺负人?”
陈氏夫妇认识其中的一个,她叫李福,是邻村里的一个猎户,性格憨厚,与人为善。
陈氏夫妇连忙解释:“李大姐,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卖了些吃的,被这二位爷抢走了,我们没办法,只好给她们糖糕,换了些吃的回去,我们……”
李福打断陈氏夫妇:“你们太不小心了。那是别人的东西,怎么能白白送给别人?”
沈九元皱眉,说道:“李大叔教训得是。这两位大姐想必是贪图那位大婶的糖糕才出手劫持我们,我代我姐和我弟给两位磕头谢罪。”
陈氏夫妇连忙跪地求饶。
李福叹了口气,劝道:“罢了,这也不是你们的错。只是……你们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啊。”
李福转过身,向二位壮汉道歉:“两位大姐,实在抱歉,她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做事欠缺考虑,冒犯了你们,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她们吧。”
胖壮汉瞪圆了牛眼,凶狠地说道:“这事情没完!她们吃的糖糕,我们也要分掉。还有,她们用过的破木盆,我们要带走。”
瘦壮汉附和道:“没错!这些东西可值钱了,足够我们花一段时间的。”
沈九元见状,忙说道:“两位大姐请放心,我一定尽快筹齐你们要的物品。”
胖壮汉满意地点点头:“行,你小子有诚信,我们信得过你。我叫赵铁柱,她叫王二虎,是本县首富周家府上的护卫队长,我们是奉命追查窃贼。”
“原来你们是官差。”沈九元惊讶地看着她们。
“算是吧。我爹是周大人的护卫统领,所以我们是护卫队长。”赵铁柱骄傲地昂首挺胸,显得特别自豪。
“你们要找的窃贼肯定跑远了。不过没关系,咱们挨家挨户地搜,总有一家能发现窃贼躲藏的蛛丝马迹。”王二虎说道。
沈九元犹豫片刻,小声提醒:“我们家是租的这座宅子,若是让邻居知晓我们家里藏着窃贼,她们会担惊受怕的。若是惊扰了主人,恐怕会引起主人的反感。”
赵铁柱和王二虎对视一眼,似乎有所忌惮。
她们迟疑地说道:“那好吧。”说着二人便扬长而去。
她们一走,陈氏夫妇松了口气。
沈九元却忧心忡忡地问道:“爹娘,那两位壮士说是奉命抓盗贼,她们是哪个当官的家奴?”
“听她们的口吻,好像是京城里某位大员。”
“那可怎么办呀?难道咱们家要遭灾了吗?”
沈云霄忽然开口说道:“爹、娘,咱们去镇上找族长奶奶帮忙吧。咱们沈家的族长姓沈。”
沈氏夫妇听后觉得有理,于是她们背着箩筐去了沈族长家。沈族长正准备早饭,看到沈云霄兄妹,顿时露出欣慰的表情。
“云霄,云峰,你们来了,快坐下,陪族长奶奶唠唠嗑。”沈族长慈祥地笑道。
沈云霄兄妹乖巧地喊了声“族长爷爷”,在沈族长左右的凳子上坐下。
沈云霄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沈族长听罢,微微蹙起眉头,沉吟不语。
陈氏夫妇见此情景,顿时紧张兮兮起来。
“族长,您看……”
沈族长抬眸望着沈云霄兄妹,目光温和:“云霄,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陈氏夫妇茫然:“啊?”
沈族长轻声叹了口气:“你们把那么多东西拿出来换了些吃食,若是被人惦记上,岂不糟糕?”
陈氏夫妇恍然大悟:“对对,我们怎么这么笨?幸亏族长您及时提醒我们。”
沈族长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们安心在家待着,等我的消息即可。”
“谢谢族长!谢谢族长!”
陈氏夫妇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云霄看着沈族长的侧颜,不禁陷入深思:她这位族长爷爷,是个热心肠。可惜了,这年头好人难当呐……
她很羡慕陈氏兄妹能遇到好心人帮助。她从小就渴望拥有这份善良美德,却始终没有机会获取,如今她只剩下这具孱弱的躯壳。
“沈云霄,该回房间读书了。”沈九元催促道。
沈云霄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起身跟着沈九元回屋。
沈九元拿出纸笔和墨砚,递给沈云霄。
“你把这些抄写一百遍《论语》,明天我检查。”
沈云霄接过纸张,默默念了一句,便埋头奋笔疾书。
她的字并不娟秀,甚至可以称得上丑陋。
但她的字体饱含力量,透着韧劲儿。
她抄写得很认真。
沈九元见她勤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虽然这孩子不争气,可是勤能补拙。
更何况,这个孩子的脑袋比普通人灵光。她相信假以时日,这孩子必成大器。
沈云霄一直写到夜幕降临,才停笔休息。
沈九元端来晚膳,招呼沈云霄来吃。
“云霄,尝尝这红烧肉和野菜炒豆腐,都是村民们自己种植的蔬菜瓜果。”
沈云霄夹起一块猪肉,咬了一口,赞叹道:“味道极佳,比城里买的猪肉还香呢。”
沈九元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是因为你饿得久了,嘴巴挑剔。”
沈云霄笑嘻嘻地说道:“还是九元姐姐最好。”
“少贫嘴,赶紧吃饭吧。”
沈云霄低头吃起来。
吃完晚饭,兄弟俩又继续写作业。
沈九元见她专注,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已经习惯了沈云霄无所事事的懒惰模样。
沈云霄一边写作业,一边偷瞄着姐姐。她看到姐姐一页一页地翻书。
书的封面上是四个金灿灿的大字——《论语》。
沈云霄看到姐姐手里的书册时,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圣贤之书!
她曾经费尽心血也弄不到。
可是姐姐却拿出来让她复制粘贴。
沈云霄的内心涌动着激动澎湃的热流,她想哭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九元瞥见沈云霄异常兴奋的表情,不解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沈云霄急忙摇头,掩饰内心的喜悦:“我没事,我只是觉得奇怪,书竟然能拿出来。”
沈九元轻描淡写地说:“这本书原先是我祖父留给我的,我偶尔看几次,发现它很有趣,就一直保存下来。”
沈云霄暗忖:难怪书籍这般精致。
“姐姐,既然你喜欢看书,干嘛不自学?”
沈九元苦涩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惜我太笨了,连启蒙都考试不中。后来,我只能另辟蹊径,选择参加科举,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实力进入朝廷做官。”
“哦?姐姐打算做官?”沈云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憧憬地说道,“我想考举人,考童生,考进士,做大官!”
沈九元失笑。
“你还没长大,就做大官,你觉得现实吗?再说,你的志向未免太高,我不支持你。”
“你瞧不起我!”沈云霄气鼓鼓地瞪着沈九元,“我不管,你要答应帮我。不然,我死皮赖脸缠着你,让你教我识文断字。”
沈九元气乐了。
她揉了揉沈云霄的头发:“傻小子,我不会害你的,你别胡闹!你要真想识字,明年就去私塾读书。”
沈云霄撇了撇嘴,说道:“我要是去读书,就得跟同龄孩子分开,我舍不得离开你们。”
沈九元愣了愣:“你不是很喜欢念书吗?怎么突然又不愿意了?”
沈云霄说道:“我现在不想念书了。我想娶媳妇,我想生娃。我想和我娘、大嫂、弟妹一起生活,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沈九元皱了皱眉头:“娶妻纳妾,生子育女,这都是正常的事情,你怎么反倒害怕了?”
沈云霄说道:“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我不想分开。”
沈九元叹道:“云霄,你想的太简单了。世界上不止你一个人,还有其她人需要照顾、赡养。我们总不能把全部时间浪费在一起吧?”
沈云霄垂眸不语。
“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爹娘,我又何尝舍得你们。但是我们总不能困在一亩三分地里吧?我们总有老去的一天,到时候谁来赡养你们?你放心,我会努力挣钱供你读书。”
沈云霄抬头瞅着沈九元,迟疑片刻,才说道:“我会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将来赚钱让娘和你享福。”
沈九元摸了摸沈云霄的脑袋,说道:“云霄,你要记住我们的约定。”
沈云霄重重地点头。
第二天,沈云霄和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她一路走来,碰见很多人。
大伙儿纷纷向她行礼:“云霄小姐!”
“云霄小姐今天穿得真好看!”
沈云霄谦虚地拱手回礼:“谢谢夸奖!”
沈云霄背着书包走在前面。
她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哎呦喂,沈家这位云霄小姐可真是厉害啊!我刚刚看见她从沈家出来,衣裳崭新,料子好,头上戴着的簪子,是银镶玉的。”
“你们猜,这簪子值多少钱?”
“我觉得,至少得值五两银子。”
“你可拉倒吧,沈家就算富贵了,也轮不到云霄小姐戴金镶玉的簪子呀!你们忘啦?云霄小姐是被捡来的,沈家根本没有资格替她置办嫁妆。”
“我倒不这么想。据说,沈夫人特别宠爱沈云霄,她恨不得把整个家搬空送给她。这样的话,她成亲时,嫁妆也能丰厚点。而且,沈家有钱,五十两银子对她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花掉五十两银子,能讨好未来姑爷,沈夫人肯定很乐意。”
“这么说,沈夫人对这门婚事非常满意喽?”
“八九不离十吧。要是没满意,怎么会给咱们云霄小姐添嫁妆?”
……
这些议论声钻进沈云霄耳朵里,令沈云霄羞愧难当。她快步跑开,飞奔向学堂。
“云霄?”沈九元喊道。
沈云霄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沈九元,微微一笑:“姐,我先走了。”
她不敢面对沈家人,她怕自己露馅。
她逃了一天,躲在房间里不肯出门。晚上躺在床上,她睡不着,翻来覆去,越想越伤心。
她决定找机会向沈九元坦白。如果沈九元拒绝她,她会乖乖回沈家。如果沈九元同意她去私塾,她就立即收拾东西,准备去读书。
沈云霄坐在窗户边发呆。
这时,她感觉有人推了推她的胳膊。
她猛地睁开眼睛。
沈云霄吓了一跳。
站在窗台外面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姐沈云兰。
沈云兰穿着浅蓝色绣海棠花的袄裙,头梳双丫髻,插着一枚金钗和一朵绢花。
她肤色苍白,脸色蜡黄。
此时,她的脸颊泛青,嘴唇干燥,显然病了很久。
“云霄姐姐……”沈云兰的神色憔悴,声音嘶哑。
沈云霄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你生病了?怎么不早说?”
“云霄姐姐,我是不是很丑?”沈云兰低声问道。
沈云霄怔住。
沈云兰继续说道:“我病了这么久,脸色惨白,瘦骨嶙峋,像鬼似的。爹娘每天骂我吃药,我吃不下,吃下的都吐了。姐,我是不是不该病?”
她说完,眼眶湿润。
沈云霄伸出双臂抱住她。
“傻丫头,你是生病了,所以才瘦了许多。”
沈云兰靠在沈云霄的怀里,哽咽说道:“我真想变漂亮些,那样就不用被爹娘嫌弃了。”
沈云霄拍着沈云兰的肩膀安抚:“别瞎琢磨,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兄妹俩相拥许久,等沈云兰缓过神,沈云霄才松开沈云兰。
沈云兰擦拭眼泪,说道:“姐姐,娘叫你去吃饭呢。我们赶紧去吃饭。”
沈云霄说道:“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早晨娘特意吩咐厨娘煮了鸡蛋羹给你补身体,还炖了排骨汤,你赶紧去喝吧。”
沈云霄想起沈九元交代的话,便顺水推舟说道:“行,我去吃饭。”
沈云兰带领沈云霄来到餐厅。
饭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沈家上下聚集在一起,围坐在圆桌旁,等待沈九元落座。
“九元,赶紧坐吧。”沈母招呼沈九元。
沈九元朝众人点了点头,就在主宾席的右侧入座。
她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菜,吃起来。
“娘,这是什么肉?怎么那么鲜嫩?”沈九元抬头看向沈母。
沈母慈祥一笑:“你喜欢吃肉,娘就给你做了红烧肉。”
“红烧肉?”沈九元蹙起眉尖。
这名字怎么怪怪的?
“娘,你弄错了吧。这肉应该是清蒸的,不是红烧的,哪来的肉香味?”
沈父轻咳一声。
沈九元顿时闭嘴,埋头默默吃饭。
她暗暗懊恼。怎么一不留神就暴露了?
沈父瞪着沈九元,沉声训斥道:“吃饭时不要乱讲话,更不能质疑长辈。你娘辛苦给你做了红烧肉,就是为了让你高兴。结果你居然说肉不是红烧的,这像什么话?”
沈九元低着头,不吭声。
沈母打圆场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再换一种方法,做成红烧肉,这次肯定是红烧肉。”
她盛了一碗排骨汤给沈九元。
“来,多喝点排骨汤,对身体好。”
沈母又给沈云霄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来,喝点排骨汤。”
“谢谢奶奶。”沈云霄端起碗,咕噜噜喝下去。
沈家人吃饭,没人吱声,只有筷子偶尔撞击瓷碗的脆响。
吃完晚饭,各自回屋休息。
沈九元回到房中,望着漆黑的夜空。她知道,这是一段不平凡的经历。
“姐!”
沈云兰的声音突兀地闯入沈九元的耳中。
沈九元惊愕,扭头看向沈云兰。
沈云兰穿着月牙白撒花锦缎棉袍,秀气的脸上带着几分忧郁。她的眼圈泛红,楚楚可怜。
“你、你怎么来了?”
沈云兰走到沈九元跟前,跪坐在蒲团上。
她盯着沈九元。
沈九元不由自主避开她的目光,心慌意乱地移开视线,望着窗棂发呆。
“姐,你为什么不理我?”
“没……没有……我只是有些累,所以不想说话。”
沈云兰幽怨地叹口气:“我昨晚梦到我死了……姐姐,我好痛苦!”
沈九元愣了愣,随即反驳说道:“别胡思乱想了。你只是染了风寒,又没受伤,身体已经痊愈,怎么会患病呢。”
沈云兰摇摇头。
“姐姐,你相信我吗?”
沈九元点点头:“嗯。”
“我梦见……”
沈云兰的语调突然拔高:“我梦见我死了!我死后变成了孤魂野鬼,无依无靠,流浪在街头巷尾……”
沈九元的身体僵硬,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表情瞬间凝固。
她不禁回想沈云兰梦境里的场景,脑袋嗡嗡直响。
她听说,鬼是不需要食物的,它们不需要呼吸和喘气,所以也不会累。
它们可以飘荡在世间的任何角落,没有实际形态,只是单纯的灵魂,无影无踪。
沈云兰说她梦到变成孤魂野鬼,那岂不是说,她死了!
“你、你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仇家害死的?”沈九元急切地问道。
“不是。”
“那是怎么死的?你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我死的场景。我死后,化作孤魂野鬼,四处游荡。我看见,我的尸首被野狗啃食殆尽。”
“你死得太冤了!”
沈九元激动得热泪盈眶。
沈云兰扑进沈九元怀里哭泣。
沈九元搂住她的腰肢,心疼得说道:“别哭了,云兰。我答应你,等我长大以后,我娶了你,帮你报仇雪恨。”
“真的?”沈云兰抬起头来,满含希翼地望着沈九元。
沈九元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亲妹妹,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谢谢你,姐。”
沈云兰破涕为笑,娇艳如花。
沈九元把她搂得更紧了。
沈云兰在沈九元的怀里躺了片刻。
“姐,我困了。”
沈九元摸了摸她的头顶,宠溺地说道:“快睡吧,明儿一早,咱们就回村子里。”
“我舍不得离开这里。”
“你舍不得什么呀?你的娘家在县城,这里不是你的根。你若真想念你的爹娘,改日我们再来。”
沈九元温柔哄劝。
“嗯!”
沈云兰终于乖巧地躺在床铺上,盖好被子。
夜深了,沈母已睡熟,沈父也进入梦乡。
忽而,沈云兰轻声说道:“娘已经老糊涂了,我必须找到那个妖女!姐,你告诉我,谁是妖女?”
沈九元闻言,浑身绷直。
“你小点声,别吵醒了爷爷。”
“爷爷睡觉最警惕了,刚才她一定偷听到我们两人的谈话,我们得加倍小心才行。我今晚陪在爷爷的房门外守护她,绝不能让那个妖女有机可乘。”
沈九元皱起眉头,心底涌出浓烈的恐惧感。
沈云兰继续说道:“我们沈家祖宅虽然偏僻,但也是龙蛇混杂。那个妖女既敢杀掉我,说不准连爷爷都不怕。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半夜潜入爷爷的卧室,把爷爷杀害。”
沈九元越听越害怕,忍不住说道:“你千万别冲动,你想怎样我都同意你。我这就给我师傅打电话,请她老人家来帮忙。”
“不用!这件事就由我来办。姐,你只需要帮我盯着妖女,别让她有机会溜进爷爷的房里就行了。”
沈九元心烦意乱。
“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啊……”
“我现在很累,没精力去管其她的事。”
“那我明天去镇上买米粮,顺路买些纸钱。”
沈九元犹豫了片刻,说道:“好吧。你先歇着,我去隔壁屋子。”
沈九元站起身,转身往门外走。
她的脚步异常沉重。
沈云兰的眼睛微眯,闪烁一抹狠辣之色。
她悄然下床,从枕头边抓住银簪,悄然跟在沈九元的身后。
沈九元来到隔壁屋子,脱衣躺下。她的双手握拳,手指扣进掌心的皮肤里,将血液挤压至手腕上的青筋上。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睁开眼睛,眼中充斥着怒火和坚决,还藏着深深地恐惧和无助。
沈云兰躲在隔壁的厢房里,默默观察沈九元。
过了良久,见沈九元熄灯睡觉,沈云兰悄无声息地离开,往灶台的方向跑去。
灶台上摆着一锅稀粥。
沈云兰揭开锅盖,伸手拿勺子搅拌,确认粥还有点烫,便端起来走进隔壁屋子,倒进木桶里面。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木桶内的水。确保桶里的水没有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澡,沈云兰洗了一炷香的时间,直至全身湿透。
她擦干净身体,换了干净的衣服。她把脏衣裳晾晒,又去井边提水浇菜园子。她每天除了喂猪,还要照顾菜园子,养鱼、种菜,收拾院子,生活规律,劳碌却幸福。
她的丈夫沈九元比她年纪大三岁,却一直很孝顺,从未让她操持家务,家务活都是她一人包揽。
此时此刻,沈九元正在灶房煮饺子。
她煮好饺子,装进食盒中。
“云兰,饺子煮好了,快趁热吃。”沈九元敲响隔壁的房门。
过了许久,门开了。
沈云兰穿着白色棉布褂,头戴黑色围巾。她露出一张素洁清秀的脸庞。
她低头瞧见桌案上的饺子,惊讶地瞪圆美眸。
“饺子哪来的?”
沈九元笑了,说道:“是你二婶送来的。”
“我娘做的?”
沈九元点头,解释道:“前段时间她病了一阵子。她病刚好,身子虚弱,所以我没让她来。我本来也没想吃,是奶奶非让我们尝尝。”
“原来如此。”沈云兰恍悟。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饺子放进嘴巴里。
“怎么样?”
“挺好吃的。”
沈云兰笑吟吟说道。
沈九元见状松了口气。
沈云兰说道:“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来到这里。谢谢你。”
“傻丫头,跟我说什么谢字。你是我弟妹,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沈九元又夹起一颗饺子,递到沈云兰面前:“你再尝尝这个。”
“好。”
兄妹俩一块吃了饺子。
她们聊起幼时的趣事,彼此笑呵呵的,心情极佳。
饭后,沈云兰洗完碗碟,回到屋里睡下,沈九元却辗转难眠。
沈云兰一直惦记着妖女的事。
她不安地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一点钟,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七点,沈云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竟睡在炕上。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渐渐浮上脑海,沈云兰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掀开被褥。
“啊——我的衣衫呢?”
她吓得六神无主,抱膝蜷缩成团,瑟瑟发抖。
她慌忙跳下炕,鞋袜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她朝墙角跑去,推开门跑出去。
她一路狂奔。
跑着跑着,耳边传来一阵呼喝声。
沈云兰扭头看去,只见几名男子骑着摩托车迎面飞驰而来。
她顿时停下脚步,呆愣当场。
一辆摩托车驶近她面前,差一点撞倒她。摩托车停稳,车上坐着一位穿着红袍的高大男子。
“小姑娘,你跑什么呀?你是不是被坏人欺负啦?”
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云兰盯着她看。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有古怪。可是具体哪里古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心里忐忑,问道:“我的东西都放在哪里?”
男子说道:“我忘了,你跟我来吧。”
说完,男子带着沈云兰拐入一条胡同。
胡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
巷子尽头是一座破旧的砖瓦窑,墙头堆满泥泞的灰尘,四周弥漫着呛鼻的酸臭味。
砖瓦窑的入口处挂着牌匾,上面写着‘铁匠铺’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男子对沈云兰说道:“你看,这里就是我的家。你想找什么?我这就给你找出来。”
沈云兰环视破烂的砖窑。她看见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钥匙。
男子打开砖窑的大门。
她率先迈步踏入砖窑内部。
沈云兰迟疑了片刻,紧跟着踏入砖窑。
砖窑内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独借助男子的月光,沈云兰依稀能够分辨出砖窑内部的情况。
砖窑内部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简陋的木桌,便没有多余的摆设。
木桌的右侧,有一扇锈迹斑驳的破窗户。
窗户被钉死,窗框上长满蜘蛛网。
沈云兰皱眉看着破窗户,问道:“你就住在这里?”
男子点点头,指着左侧,说道:“对,我住在那里。”
沈云兰抬头望向破窗户。她想了想,说道:“姐,你把我关起来的事,咱妈和二叔知道吗?”
男子说道:“应该是不知道。”
“这事瞒不了太久。”
“瞒不了就瞒不了吧。反正等爹娘百年归老,咱爸肯定会把我赶出去。”
沈云兰听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男子拉住她的手,说道:“别担心,你相公会护着你。我虽然不在村里,但是我每天都派人在村口守着,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沈云兰闻言,眼眶泛红。她用力吸吸鼻子,说道:“谢谢你,姐。”
“你我是亲兄妹,说什么谢不谢的话。”
两人说了好半晌话,男子见沈云兰困倦了,才带她离开砖窑。
沈九元送沈云兰回到茅草屋,叮嘱了她几句,这才骑上毛驴,往山脚下的田地走去。
沈九元走后,沈云兰一个人在屋内呆呆坐了许久。
她越想越觉得不妥。
万一沈九元出事了,沈云兰该咋办!
沈九元是她唯一的姐姐,更是沈家的顶梁柱。要是沈九元死了,沈家就彻底垮了。
沈云兰不敢继续留在家里。
她连夜收拾行李。
次日一早,她偷偷摸摸背着行囊,悄悄离开茅草屋。
………
“哎哟,你瞅瞅,这是啥东西!”
邻居王婆子看见沈云兰从茅草屋里走出来,立马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众人纷纷凑过来。
“呦,兰儿这孩子真能耐。嫁给二牛后,整日往外面野。你这闺女,咋能干出私奔的蠢事呢!”
“你个败家玩意!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就知道往外钻!”
“兰儿,你快告诉二牛家,让她们来领人,莫让你丢尽咱们老沈家祖宗的脸面。”
“这要是被媒婆瞧见,你以后还能嫁出去吗?我可怜的兰儿,真是命苦哇……”
沈云兰被邻里群嘲,羞愤交加。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了王婆子和她家的狗!
她冷漠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王婆子身上。
沈云兰扬起脖子,说道:“二牛家要是不怕闹大了,就来抢人吧。”
王婆子骂道:“你个孽障,还敢威胁你娘?”
沈云兰哼了一声,说道:“我没你这样恶毒的娘,我不稀罕。你要是再逼迫我嫁给陈虎,你信不信,我就投河死掉,让你们断子绝孙。”
王婆子气得吐血,“你敢!”
沈云兰毫不退让,冷笑说道:“你试试看。”
王婆子气急败坏,冲上去狠狠抽沈云兰巴掌。
沈云兰躲避不及,挨了王婆子两巴掌,嘴角渗出鲜血。
沈云兰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怒瞪王婆子,吼道:“王婆子,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绝饶不了你!”
沈云兰双目赤红,宛如一匹受伤的狼崽子。
王婆子惊惧。
沈云兰趁机夺门逃走。
王婆子指着沈云兰的背影,怒斥其她人,让她们拦住沈云兰,别让她跑了。
一些热心肠的人,纷纷上前将沈云兰拦截。
沈云兰大叫:“放开我!”
“沈云兰,今天你要是敢跑,你就死定了!”
沈云兰奋力挣扎,奈何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按压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放开我,快点放开我!”沈云兰嘶声大叫。
沈云兰被按在地上。
一只粗糙的大手捏住她的脸颊,另外一只大手掐着她的腰肢。
“沈云兰,老实交代,你和沈秀才究竟是什么关系?”
男子厉声质问。
“放屁!我们清清白白,啥关系都没有。”
“撒谎,你明显在撒谎!你看看你脖子上的项链,还有耳朵上戴着的珍珠耳坠,这些东西都是从谁手里买的?”
沈云兰浑身僵硬,低头查看自己颈间的项链和耳垂。
项链上镶嵌的珍珠和耳坠,确实价值不菲。
难怪她昨晚做梦会梦见顾彦辰,原来顾彦辰送的礼物是这串珍珠项链和珍珠耳环。
沈云兰抬头看着眼前陌生男子,她心乱如麻。
“放开我!”沈云兰拼命挣扎。
男子轻蔑地说道:“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别白费心思。”
沈云兰怒视男子,“你到底想怎样?”
男子呵呵笑了两声。她弯下腰,靠近沈云兰,在她耳边低语:“我已经知道了你和沈秀才之间的秘密。你要是识趣,现在就和我私奔,我保证让你衣食无忧。否则……”
男子突然露出阴森恐怖的表情,吓得沈云兰瑟缩了一下。
“否则咋样?”沈云兰颤抖着问道。
男子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否则你就等着给沈秀才戴绿帽子吧。”
沈云兰浑身冰凉,脸色煞白。
她的手抓住男子的衣襟,问道:“沈秀才到底怎么了?”
“她死了,被水淹死的。我亲眼所见,她的尸体被捞起来时,都泡烂了。啧啧……”
“胡说八道,沈秀才怎么会死了?”
沈云兰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沈秀才不会死。
她坚信沈秀才一定活得好好的。
男子讥讽一笑,“你不信啊,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当场杀了她,然后埋在后山。我保准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就算你回家找沈秀才也找不到尸体。”
沈云兰猛地摇头。
男子盯着沈云兰,“既然你不信,那就跟我私奔吧。”
沈云兰咬紧牙关,不吭声。
她不想同男子私奔,不仅仅因为她讨厌男子,更重要的是沈云兰不喜欢男子。
男子的眼神闪烁不定,“沈云兰,你若不跟我走,我就将今天发生的事宣传出去,让你名声尽毁。
你的父母亲戚、朋友,都会戳脊梁骨,你说你还有颜面待在乡下吗?”
沈云兰沉默了。
此刻,她心慌,她心乱,她六神无主。
“你要带我去哪里?”沈云兰弱弱地问道。
“去县城。我已经打探清楚,县学附近新建了一座小院子,我租赁下来。你以后就住在那里,安全有保障。”
“我不要去县城,我害怕!我爹娘年纪大了,她们肯定舍不得我离开家,会哭闹不休。我不想听她们的哀求。”沈云兰眼眶泛红,泪花闪烁。
男子却说道:“那又如何?难道你要抛弃你父母?我告诉你,我可不会管你父母死活。你要是敢拒绝我,就休怪我对她们下黑手。”
男子的话令沈云兰打了个激灵。
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那个男人的眼睛像淬了剧毒一般可怕。
“不,我答应你,我跟你私奔。”沈云兰哽咽出声。
她不能失去她的家庭。
男子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沈云兰的脸蛋,“你果然聪明。”
“你先把手拿开。”
男子松开了沈云兰的脸蛋。
沈云兰揉搓着被掐疼的胳膊,心中暗骂混账畜生,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沈云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意,问道:“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随便准备几套换洗衣服。记住,你必须穿男装。”
沈云兰咬着牙,点点头。
沈云兰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房里,她从柜子里取出衣裳裤袜,然后抱着衣裳裤袜出去。
“走!”
男子推着沈云兰离开了陈氏家,往后山去。
沈云兰一路上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
她不停地询问男子:“这条路通向哪里?”
男子一句话也不回答她,只用沉默来回应沈云兰。
直到沈云兰看见熟悉的山林,沈云兰心跳加速,心中涌起浓烈的危机感。
她扭头,问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猜呢?”
沈云兰咬着唇瓣,不说话。
她的脑海中浮现各种画面,比如被卖进青楼。
她越想,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她不要被卖到青楼!
沈云兰突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你别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千万别杀我。”
她真的好怕,好怕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子。
男子蹲下来,凑近沈云兰,鼻尖碰触她的鼻尖,温柔的呼吸扑打在沈云兰的脸颊上,“我不杀你,但是我要睡了你。”
“什么?你疯了!我是黄花闺女,你不许侮辱我。”沈云兰大声反驳。
沈云兰一张俏丽的脸蛋涨成了酱紫色。
男子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沈云兰,你是不是傻?你长得那么丑,我睡过的女人,至少有三百多个。你觉着我会稀罕睡你吗?”
沈云兰瞪着她,满目恨意。
男子冷笑一声,继续嘲笑沈云兰,“你也不照镜子瞧瞧,你有什么资本让我稀罕你。”
沈云兰咬紧牙根,不说话。
她的眼角落下晶莹剔透的泪水。
男子看着沈云兰流泪,心软了。
男子叹息一声,说道:“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沈云兰愣愣地看着她。
男子说道:“其实我早该杀了沈秀才。可惜她运气太好,居然让沈秀才逃脱了,连累我受伤。”
“你受伤了?”
男子摸着胸口,“被她砍了一刀。不过没关系,我养几天就好了。你乖一点,不要让我生气。我脾气不好,一旦发火,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你可不想尝试我的拳脚功夫吧。”
沈云兰心惊肉跳,身体微微颤栗,她不敢再惹怒男子。
男子拉着沈云兰的手,一步步爬上山顶。
沈云兰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摔倒在地上。
她扶着石头,艰难地喘气。
山风拂面而来,让她冷静下来。
山顶的空气很新鲜,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山顶四周绿草如茵,野花盛开。
沈云兰看着美丽的景致,突然有些怀念起来。
男子轻蔑地看着她,说道:“这些都是沈秀才送给你的,是吧?沈秀才可真舍得啊!”
“我不是沈秀才的妻妾。”沈云兰解释道。
“那你就是她的小妾喽。沈秀才是个读书人,娶了你,她肯定高兴坏了。她一高兴,说不定会免费送你一栋宅子,你想搬家,立马能搬。”
沈云兰不理会男子的话。
她环顾四周,心思复杂。
山顶平坦,方圆百米内没有树木遮挡。
沈云兰心想,她要趁男子不防备,突然跑掉,说不定还能留下命来。
她慢慢挪动身形,悄悄转移阵地。
谁知道刚走出两步,男子就拽住了她。
“你去哪里?”
“放开我!”沈云兰挣扎。
男子却拽得紧紧的,她说道:“你不能走。你要和我走。”
沈云兰怒视着她,质问:“为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跟我走,我不会亏待你。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吃喝玩乐半辈子。”
“我不缺钱!”
“是不缺钱,你还缺一份体面。等你嫁给我,你也算是有了一份体面,再也不用担心婆母欺负你。”
男子的提议,让沈云兰的心脏快速跳跃。
沈云兰迟疑不决。
男子捏着沈云兰的下巴,逼迫她与她对视,“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云兰摇摇头。
“你不想当官太太?”男子皱眉。
“不想!”
男子挑眉。
沈云兰说道:“我宁愿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也不想当官太太。”
“真的?”
“嗯!我从小就喜欢田园生活,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我才会去学农桑之术。我不喜欢勾心斗角,更不喜欢尔虞我诈,每次我一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总会不舒服,觉着压抑难受。”
男子盯着沈云兰,突然笑了起来,“沈云兰,你说谎的时候总爱眨眼睛,你是故意的吗?”
“我没有说谎。”
“那你就跟我走。”
男子强硬地抓住沈云兰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沈云兰拽进了山洞。
山洞很窄,只能容纳一人躺下,勉强挤进去三个人,根本站不起来。
男子躺在最外侧,沈云兰则蜷缩在里侧。
沈云兰浑身发抖,她不安极了。
她偷瞄男子,见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稍稍松口气,同时又有些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沈云兰壮胆,问道。
男子睁开眼皮子,冷漠地瞥了眼沈云兰,说道:“我叫李元宝。”
“李元宝?”
“你听过我的名字?”
沈云兰忙低头不语。
她的确听过李元宝的名字。
因为李元宝曾经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纨绔公子姐。
据传言说,李元宝是老皇帝亲弟弟的嫡长孙。
李家祖上世代耕读,家境清贫。
李元宝父亲虽然也读过圣贤书,奈何天赋平庸,无法参加科举,所以李元宝的父亲从商,赚了一堆银票傍身。
这些年,李家富甲一方,在全国都有产业,李元宝也是京城的名门望族,颇具名气。
李元宝是个败家子,但是她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所以京城里的姑娘们都抢破了头想要嫁给李元宝。
李元宝却不喜欢那些娇滴滴的贵女,她偏偏看上了穷酸秀才沈云兰。
沈云兰家中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又是寡妇。
李元宝就派人把她掳走了,准备霸王硬上弓。
李元宝原本已经将沈云兰带入家中。
结果,沈秀才突然回乡祭拜祖宗,正巧遇到了劫持了沈云兰的匪徒,两边打了起来。
沈秀才武艺高超,竟然和匪徒斗了个旗鼓相当。
最后李元宝的人输了,丢下了沈云兰逃之夭夭。
此后李元宝再也没见过沈云兰,直到今日。
李元宝对沈云兰说道:“沈秀才现在已经死了。你跟了我,保管比呆在沈秀才身边幸福。”
沈云兰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我怎么可能骗你。你若是不信,我就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
李元宝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割断绳索,把匕首递到沈云兰手上。
沈云兰拿着匕首,心中忐忑,“这是什么?”
“你先刺死我,或者杀了我。”
沈云兰吓得后退。
李元宝哈哈大笑起来,笑容狰狞。
她靠近沈云兰,在她耳边说道:“你想想,我若是死了,你就再也没办法摆脱我。”
沈云兰握紧匕首,狠狠往前一推。
锋利的刀刃刺入李元宝的肩胛骨,疼痛令李元宝闷吭一声。
“别急啊!”
李元宝伸手抓住沈云兰的手腕,匕首哐当落地。
沈云兰瞪大眼睛。
“你疯了?”沈云兰怒斥。
李元宝捂着伤口,“你不想离开,我就成全你。反正你也逃不掉,我早晚要娶你。现在咱俩就行个礼,明天我陪你去县衙。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沈云兰拼命挣扎。
她绝对不能成为李元宝的妻子。
这是沈云兰的梦魇,一辈子挥散不去。
沈云兰想尽办法挣脱李元宝的束缚,终于找到机会踹了李元宝裆部一脚。
“哎呦……”
李元宝惨呼,连退几步。
她捂着裆部,神情愤恨地指责沈云兰,“你竟然踢我的裆部,你真是狠毒。”
沈云兰慌张无措,大喊救命。
她的喊叫声吸引来其它村民。
村民冲进山洞。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们赶紧帮我把这个男子绑起来。她是土匪!”
众人围拢李元宝。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元宝恶狠狠地吼道:“你们滚开,少多管闲事。否则我杀光你们。”
“兄弟们,这混蛋不好惹,大伙一起上。”
村民们纷纷抄家伙,准备攻击李元宝。
李元宝大惊失色,她没想到沈云兰家邻居竟然敢群殴她。
李元宝不敢恋战,转身就跑,顺便扔下一句话,“沈云兰是我看上的女人,识趣的都给我滚开。”
村民们骂咧,“狗屁女人,这是你的侄媳妇,不许碰她。”
李元宝头也不回的跑了。
众村民将沈云兰从山洞抬出来,放在草席上。
“沈大嫂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沈大嫂不必客气。”
“我爹娘她们呢?你们有没有瞧见我爹娘她们。”
“你爹娘被歹徒追上山,不小心掉下悬崖。沈大嫂节哀。”
“什么?”沈云兰悲戚大哭,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上。
“不要,不要啊!”
“沈大嫂莫要哭了。”
“我爹娘是为了救我而死。是我的错,都是我害死了她们,我是罪魁祸首,是我的错。”
沈云兰自责不已。
如果不是她偷偷溜走,就不会遇到李元宝。
她不遇到李元宝,沈家人也不会掉下山崖。
是她害了全家人。
村民劝了几句,见沈云兰还在伤心,于是告辞离开。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草席上,她才渐渐止住哭泣。
她缓慢抬头看向远处。
那边是沈家村的方向,她的家。
沈云兰抹了把脸颊,她要活着,哪怕是苟延残喘。
她站起身,用衣袖擦干净脸颊上的泪水。
她提着裙裾,朝家里面跑。
家里的院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
沈云兰心中生疑。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朝房内走去。
屋里漆黑一片。
沈云兰轻手轻脚地点燃火折子。
借助火折子微弱的光亮,沈云兰找到了床铺。
床铺凌乱,显示主人刚才曾遭遇过激烈的争吵。
沈云兰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她颤抖着手掀开帐幔,露出沈奇葩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娘子,你回来了?”
沈云兰扑过去,紧紧抱住沈奇葩,嚎啕大哭,“相公,我对不起你,都怪我害了你。”
沈奇葩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傻瓜,这怎么能算是你害了我。”
“不,不是这样的。”
“听我说,这件事不关你的事,我也没想到我爹娘会因为救你掉下山崖。”
“呜哇……”
沈云兰大哭,“我该怎么办?我以后还有活路吗?相公,你快点醒来,你快点睁开眼睛呀!”
沈云兰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沈奇葩摸摸她的脸颊,温柔安慰:“傻丫头,不哭。”
沈云兰使劲摇头,“我不哭,我哭了你就看不见我啦!”
她忍着悲伤,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沈云兰问沈奇葩,“相公,你昏迷多久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粥喝。”
沈奇葩拉住她的手,“不用忙活了。我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吃饭早就消化完了。我很好,不要担心。”
沈云兰咬唇,低垂着脑袋,“我真的不想连累你,更不想害了你。你快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我们就有希望逃出去。”
沈奇葩叹了一声,“这个世界没有奇迹。”
沈云兰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的盯着沈奇葩,“你的意思,你根本就救不了我。”
沈奇葩苦笑一声,“没想到我们夫妻同甘共苦这么久,最后会变成这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爹娘,更对不起我们未出生的孩子。”
“不,你没对不起我,你更没有对不起我们未出生的孩子。相公,你千万别这么说。这一切都和你无关,都是那个畜牲造的孽。”
沈云兰越发自责,“我该早点逃走。如果我当初听你的话,乖乖跟你回去。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沈奇葩摇头,“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你是一个善良又懂事的姑娘。”
沈云兰哽咽难言。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相公,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那些强盗又是怎么闯进咱们家的?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至于那些强盗,她们就是一伙强盗,专门打劫山上猎户。抢劫财物后,就直奔这座荒废的破庙,将这里作为藏身之地。你别想着报官。
强盗势力太大,就算县令派兵,也奈何不了她们。县令只会将我们送给土匪享用。”
沈云兰心中绝望,“相公,你告诉我,还有谁能够救我们。”
沈奇葩迟疑了片刻,说道:“我想想……对了,我想起一个人。你还记得那位姓陈的老先生吗?”
“陈大师?”
“嗯!她是镇上最有名的药师,医术高明。若非她及时赶到,我早就被土匪抓住。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她身上。”
沈云兰握住拳头,满腔热血,“相公,我们去求陈大师。只要请动陈大师,我们肯定能脱困。”
沈奇葩苦涩说道:“恐怕我们还没走到陈大师家门口,土匪们就闻讯赶来,将我们碎尸万段。”
沈云兰急了,“可是,我们总得试一试。如果不去试,我们就没机会活命。”
沈奇葩犹豫片刻,说道:“那我们分两路行动。我去陈大师那里求援,你带着银钱,赶往沈家庄,请族长帮忙。族长是族长的父亲,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只有族长肯出面帮忙,我们才有救。”
“我知道。相公你等我。”沈云兰穿戴好衣裳鞋袜,急匆匆出门。
此时,天蒙蒙亮。
村子里还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沈云兰趁着清晨人少,偷偷翻墙出去,前往沈家庄。
沈家庄距离山寨不过二十米,沈云兰很快抵达村口。
村里人看着沈云兰,议论纷纷。
“那就是沈云兰吗?果真丑陋不堪。她居然敢回来。难不成她是嫌命长,特意回来找死。”
“这次可不会像上次一样幸运。”
“她回来干嘛?她不是被土匪抓了吗?难道被放出来了。”
“放屁!那群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她们会放人?”
“可不是嘛!那么多年都没见过那帮恶棍放人,这一次却放了沈云兰。”
“你们猜,她这一次回来,是为什么?是为了男人?”
“八九不离十。沈云兰是个寡妇,她嫁人五六年,肚皮都没传出任何消息,肯定憋坏了。她回来找男人。哈哈,原来如此。这女人不是个东西,亏得老子还挺喜欢她。”
“呸!她就是个荡货。她不配嫁人,就该死在土匪窝。”
“嘘!这种话千万不能胡说。被沈奇葩听见了,她能弄死你。”
“那又怎么样。她一个病秧子,就算再凶悍又怎么样。我们村里壮劳力那么多,她一个人怎么和我们斗。”
“你小声一点。别忘了,她们家可是请了陈大师治病。陈大师在她们家做了三个月的保姆,据说每个月赚了十两银子,可比沈奇葩在外挣得多多了。”
“陈大师的钱是陈大师的,管她干什么。”
“话可不是这么说。陈大师可是镇上最有威望的大夫,得罪了她,哪有人敢娶我们村里的姑娘。”
几人说说笑笑,并未把沈云兰放在眼里。
沈云兰气怒不已,冲那几个嘴贱之人吼道:“你们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撕烂你们的嘴巴。”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哟,还敢回来啊!臭婊|子,看来土匪还没有玩腻你。既然你舍不得被人疼爱,那就留下来给兄弟们玩玩吧。”
另外一人附和道:“就是,就是。反正都被土匪糟蹋了。不如给兄弟们玩一晚上,说不定能怀孕呢。”
“你们放肆!”沈奇葩从屋内跑出来,“你们欺负她,我不答应。”
“呦呵!”
几个流氓大汉朝沈奇葩围了过来。
沈奇葩拔腿就跑。
流氓大汉追了上去。
砰砰砰——
沈奇葩被狠狠揍了一通。
流氓大汉揪住沈奇葩的耳朵,“胆儿肥了啊,敢跑!今晚上,爷就教训教训你,免得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沈奇葩双目赤红,瞪着几个流氓大汉。
“来啊!有本事你打死我!你们要是敢碰我媳妇一下,我做鬼也饶不了你们。”
“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嘲讽沈奇葩痴人说梦。
沈奇葩大骂,“滚开,你们这群禽兽。你们要是敢动我媳妇一根寒毛,我让你们不得好死。”
啪!
流氓大汉一巴掌打掉沈奇葩的牙齿。
鲜血喷洒在沈奇葩的脸上,刺激着她的神经。
沈奇葩嘶吼,“我不会放过你们,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我做鬼也要缠死你们。”
“哟呵!你做鬼都想着报仇是吧。行,姐姐就陪你玩到底。兄弟们,拖进柴房,先揍一顿,等到半夜再轮流来收拾她。”
“好嘞!”
流氓大汉们将沈奇葩扔到柴房,然后拿着火把,点燃柴草,准备烧死沈奇葩。
沈奇葩吓傻了,惊慌失措,“别杀我,不要杀我。我是读书人,读书人犯法。你们不能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求求你们……”
“闭嘴吧。你是读书人,读书人有什么用。我们要的就是你的命,你以为你还是秀才啊!呸!”
沈奇葩被绑在木柱上,一脸惶恐。
忽然有人问道:“老大,这家伙要不要弄醒她?这小子看着倒有几分文弱。要是让她逃出柴房咋办?”
“不用管她。咱们今晚睡觉,等明天一早再收拾她。”
“哎呀!你们别走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沈奇葩凄厉哀嚎。
她被锁在木柱上,无助地哭泣,泪水浸湿了头发和衣服。
……
沈奇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昨晚她做噩梦,梦到自己被野狼咬死。
“我还没娶妻,怎么能死。”沈奇葩猛地睁开眼睛,眼角挂着泪水。
她摸黑下床,推开窗户,吹灭蜡烛,披上衣衫。
沈奇葩悄悄爬出院子,朝沈家祠堂跑去。
“爹、娘,孩儿来了。你们放心,我一定救出你们。”
沈奇葩跪在灵位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她抬头,看着供桌上摆放的牌位,喃喃说道:“孩儿错了!孩儿当初就不该贪图富贵,背叛了你们。你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怪罪我吧。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沈奇葩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她站起来,整理好衣衫,拿起铁镐,准备挖洞。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沈秀才!你想挖坟墓,偷盗祖宗骨灰?”
“谁?谁在说话?”
沈奇葩吓了一跳。
紧接着,屋檐下冒出一堆脑袋,全都盯着她瞧。
“原来是你这个畜生啊!竟然跑到这里来挖坟,丧尽天良。”
“沈秀才,这坟是我爹的。你想偷我家祖坟,我跟你拼了。”
“对!我跟你拼了。你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沈奇葩被一堆村民堵住,连呼吸困难。
“你们不要逼我,否则我喊人了。”
“喊啊,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我不怕!有种,你们就砍了我。我告诉你们,你们今日杀了我,改日我必定加倍奉还。”
村民们愣住,面露迟疑。
一个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的村民指着沈奇葩骂道:“我呸!你还敢嚣张。老子今天非砍了你不可。”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全部的钱都给你们。”沈奇葩赶紧从腰间解下荷包。
“荷包里装着多少铜板?”
“五百文钱。”
“才五百文钱,你骗谁呢!”
沈奇葩大叫冤枉,“我就带了这么点钱。不信,你打开看看。”
那名高大村民打开荷包,数了一遍,只有五百零二枚铜板。
“靠,就剩下五百铜板,真穷。”
高大村民将荷包随手往地上一丢。
沈奇葩捡起荷包,紧握拳头,恨不得扑上去和高大村民拼命。但是她忍住了。
高大村民冷冷一笑,“你小子还真是怂包。你放心,等我们享受完你媳妇,就送你上路。”
“休想侮辱我媳妇。”沈奇葩怒视高大村民。
高大村民嘿嘿冷笑。
她一脚踹翻沈奇葩。
沈奇葩跌落在地上。
她愤怒,她悲痛欲绝。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混账东西,太恶毒了。她要是活着离开这里,必须让这些混账付出代价。
高大村民一脚踢晕沈奇葩,然后吩咐同伴,“把这小子绑了,关进柴房。等晚上,让她亲眼看着她媳妇被咱兄弟几个蹂躏。”
沈奇葩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沈奇葩眼眶含泪,浑浊的眸光充满了仇恨与绝望。
……
翌日,鸡鸣三次,太阳升起来。
沈奇葩睁开眼睛。
她看见自己趴在柴垛上,周围都是乱七八糟的柴火。
她记得,昨晚被捆住手脚,然后她听到柴房外传来各种嬉闹的声响,最终昏迷。
沈奇葩挣扎了一番,想站起来。结果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沈奇葩尝试挪动身体,却又摔在了地上。
沈奇葩很清楚,她中毒了。
而且是剧毒之物,她现在已经奄奄一息。
沈奇葩感到绝望,她不甘心,不愿意死。她要找到机会,报复这帮混账东西。
她想爬出去,可是刚爬了两步,就摔倒在地。
沈奇葩气若游丝,眼皮越来越沉重,渐渐合拢。
“沈秀才。”
有人大喊沈秀才。
沈奇葩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她看清了来人,“陈师傅。”
陈师傅说道:“沈秀才,你不能就这样死了。你死了,你媳妇就得伺候其它男人。你舍得吗?”
沈奇葩虚弱地咳嗽,“陈师傅,谢谢你救了我。不过,请你放我走,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陈师傅叹了口气,“沈秀才,你还年轻,何苦这么想不开。要知道,你这条命,可比不上你媳妇值钱。”
沈奇葩眼神闪烁,似乎是动摇了。
陈师傅趁热打铁,“沈秀才,只要你乖乖留下来。我们保证你安然无恙。你媳妇也可以照顾得妥妥帖帖。
你要是执迷不悟,非要去找你那个岳父报仇。那你死后,你媳妇就得嫁给别人,成为寡妇。她一辈子都会遭受欺负。”
沈奇葩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恨恨地瞪着陈师傅。
陈师傅哈哈一笑,“你不要瞪着我,瞪着我也没用。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留下来,继续替沈大姐守孝。只有替沈大姐守孝三年,我们就可以放了你。”
沈奇葩冷哼一声,不吭声。
陈师傅又说道:“沈秀才,你不肯答应,我就直接将你埋在柴房。你的尸首,还能用作柴禾烧掉。至于你家里的银钱,那是我们的了。”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狗贼!”沈奇葩怒吼。
陈师傅哈哈大笑起来。
她伸手捏着沈奇葩的鼻子,说道:“你不答应,老夫立马就把你扔去喂猪。你相信吗?”
“你敢!我娘一定会杀了你。”
陈师傅大怒,挥起巴掌,狠狠抽向沈奇葩。
啪——
一声脆响,沈奇葩左边的脸颊瞬间肿胀。
沈奇葩的鼻血顺着耳朵流淌下来。
沈奇葩的眼角湿润。
“你个狗杂碎,我和你拼啦!”沈奇葩怒吼一声。
啪!
又是一声脆响,另一边脸颊迅速肿胀起来。
沈奇葩两边脸颊都被扇红,鲜血顺着鼻孔流淌出来。
她双眼通红,怒火中烧。
“老子和你拼了。”
沈奇葩再次冲向陈师傅。
陈师傅又是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抽在沈奇葩脸上。
沈奇葩的脸彻底变形,惨不忍睹。
她的身子更像烂泥一般瘫软下去,没有半点力量。
沈奇葩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双腿蹬直,眼珠子快瞪裂。
陈师傅蹲下来,摸着沈奇葩的胸膛,问道:“沈秀才,你觉着怎么样?你还活着吧。如果你还活着,就赶快醒来。”
沈奇葩依旧没有反应。
陈师傅又说道:“沈秀才,你还活着,你就眨一眨眼睛,表示自己还活着。”
沈奇葩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陈师傅皱眉,嘀咕道:“不会是死透了吧。”
沈奇葩的身体猛烈抽搐。
陈师傅急忙掐着沈奇葩的人中。
沈奇葩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前模糊一片,好长时间都没能看清事物。
过了许久,沈奇葩才看清眼前的事物。
她的喉咙干涩,声音嘶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救命!”
陈师傅松了一口气,沈奇葩还活着。
陈师傅对着远处招呼,“快,快把沈秀才抬出去。这孩子快没气了。”
几名农奴跑了过来,抬着沈奇葩朝屋外走去。
屋外,有一口枯井。
井盖打开。
沈奇葩被几个农奴架着跳入井中,朝山坡下飘荡。
井水冰凉刺骨。沈奇葩哆嗦,整个人蜷缩起来。
忽然,她感到背脊生寒。
沈奇葩扭头,就见到陈师傅站在她的旁边。
陈师傅的眼睛里面散发着凶戾的光芒。
她突然举起锄头,朝沈奇葩脑袋砸去。
砰!
锄头砸下去,砸断了沈奇葩的脖颈,当场毙命。
沈奇葩睁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师傅。她到死都不明白,陈师傅为什么要害她?
陈师傅嫌弃地擦拭着锄头,然后把锄头插入土壤中,掩盖了痕迹。
陈师傅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好好睡一觉,你的病就会痊愈。”
沈奇葩闭上眼,失去意识,陷入黑暗。
沈奇葩做了一个梦,她在一片花海中奔跑。
花香扑鼻,她陶醉。
她看到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姑娘在叫她,她停下来,询问那姑娘叫她什么事。
那姑娘告诉她,她姓张,单名一个玉字。她们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从小一起玩耍。
她喜欢她,想嫁给她。
她拒绝了她,并承诺娶妻。
谁曾想,她竟然染上怪疾。
那姑娘伤心欲绝,带着她的尸体逃出山村。
她的尸体,在荒野中腐烂,化作尘埃。而她爱的女子却因此郁郁寡欢,病逝了。
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就这么毁在她的手中。
沈奇葩的尸体,被村民发现。
沈奇葩的家里人悲痛欲绝,跪拜祖先,哭诉冤屈。
村长沈建业带着人,将沈奇葩的尸体拉去浸泡在猪粪池里面。
沈奇葩的母亲得知这件事情,差点疯癫。
沈奇葩的父亲,一夜白了头。
……
沈奇葩的记忆恢复,眼前的场景逐渐消失。她从地上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
陈师傅的声音传来,“醒了啊!”
沈奇葩惊恐万分。
她四处查看,发现自己在柴棚里。
她大怒,挣扎着起来,朝门外走去。
“你想去哪里?”
陈师傅拦住沈奇葩。
“让开!”沈奇葩厉声喝斥。
陈师傅呵呵冷笑。
她盯着沈奇葩,“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刚才我已经往柴房里加入了药粉。你若是敢踏出这个柴房一步,你就等死吧。”
沈奇葩愤怒咆哮,“畜牲,王八蛋。我爹是不会饶了你。”
陈师傅冷笑一声,“你爹早就死了,死了七天。”
“胡说八道。我爹身强力壮,精力充沛,她不可能死。你撒谎。”
陈师傅嘲讽一笑,“你连你爹死了多久都不知道,看样子你是真傻了。行了,我懒得理会你。你就呆在柴房里吧,等待瘟疫爆发,你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说完,陈师傅扬长而去。
柴房外,沈奇葩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欢笑声。
沈奇葩握紧拳头,心里头很愤怒,但是同时有些茫然。
陈师傅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她为什么要害死她?
……
沈奇葩的噩梦结束了。
沈奇葩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坐在床上,环视四周。
柴房里面堆积了厚厚的灰烬,墙壁斑驳破败,屋顶也残缺不全,漏风。
她躺着的位置,是一口井。
院落空荡荡的,除了陈师傅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死了?”沈奇葩呢喃自语,“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没死。只是昏迷了三天三夜。”
沈奇葩闻声,循声望去。
她看见陈师傅正端着饭菜进来。
“吃点东西,补补元气。别以为年纪轻轻就不怕死。”
“这是哪里?我是谁?”沈奇葩警惕地盯着陈师傅。
“这里是南昌府衙。我们是奉了县令大人的吩咐,特意把你送回南昌城。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只需要付给我们二十文钱,就能安然返乡。”陈师傅解释道。
沈奇葩狐疑地看着陈师傅,“我们不是官兵?”
陈师傅摇头,“不是官兵。”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沈奇葩咬牙切齿。
陈师傅淡淡说道:“沈奇葩,我们不能帮助你报仇。这辈子,你注定报不了仇,也没法给你父母报仇。”
沈奇葩咬牙切齿,恶狠狠说道:“那我宁愿死。”
陈师傅叹息一声,“沈奇葩,你就是死,也没办法报仇雪恨。你就认命吧。”
沈奇葩咬紧嘴唇,双拳捏紧。
陈师傅继续说道:“你不用怀疑我骗你。我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和你赌。”
沈奇葩哼了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的鬼话。”
陈师傅说道:“沈奇葩,既然我们没办法救你,那你还不如趁早投胎,重新做人。”
沈奇葩沉默不语。
陈师傅又说道:“你的父母,都死了。你再也找不到亲人。如今你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俩算是兄弟。我劝你,还是早早投胎去吧。”
“我爹没死。”沈奇葩低吼一声。
陈师傅哈哈大笑起来,“沈奇葩,你醒醒吧。你爹已经死了。”
沈奇葩脸色狰狞,眼神凶狠,“你少在老子面前胡说八道。我爹还活得好好的。”
陈师傅板着脸,“你要我拿出证据吗?你爹早就死了,尸首都烧成灰烬,喂狗吃了。”
沈奇葩愣住。她呆滞地看着陈师傅,“你在骗我,对不对?”
陈师傅叹息一声,说道:“你自求多福吧。我去吃饭了。”
说完,陈师傅走了。
沈奇葩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她的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浆糊堵住了。
沈奇葩伸手抓挠头皮,试图清醒过来。
她猛地站起来,冲向院子外面。
沈奇葩推开栅栏门,发现外面是田野。
远方炊烟袅袅,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高耸的山峰。
她的脚步踉跄,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奇葩跌跌撞撞,冲向山脚,沿着山路狂奔。
终于,她爬到了山峰脚下,然后趴在山石上,看见了山坡上的农户。
沈奇葩大喜过望,“爹、娘、大姐,你们都没死。太好了!”
沈奇葩跳下山崖,摔倒在泥水里面。
她的右腿骨折了,鲜血直流,疼得她哇哇大叫。
她抬起头,寻找父母的踪迹。
她看到几间茅草屋。
沈奇葩赶紧爬起来,艰难爬上山坡,钻进了几间破旧的茅草屋。
屋内有油灯照耀,屋内的摆设很简陋,但是整洁干净。
桌椅板凳虽然脏兮兮的,但是收拾得非常规矩。
床榻上铺着蓝色的棉布褥子。
沈奇葩摸着冰凉的床单,心里面涌起阵阵温暖。
她忍不住抱怨,“这破地方,比猪窝好不到哪儿去。我怎么住这种破地方!”
床榻边的矮柜旁,摆放着一套粗糙的木制衣物。
“穿上吧。我昨晚已经替你打扫过卫生。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所以没来得及换洗。”
陈师傅背着手走到门口,提起水桶,准备离开。
沈奇葩突然喊住她,“陈师傅,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师傅扭头看着沈奇葩。
沈奇葩说道:“你不是官兵,更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你是武林中人。”
陈师傅微蹙眉头。
她说道:“沈奇葩,你不该问。因为你根本不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只需要记得,我姓陈名贤。”
“陈贤!”沈奇葩惊讶地看着她。
陈贤转过身,迈开步伐,离开了茅草屋。
沈奇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陈贤,陈氏宗族嫡系传承人。
她是沈奇葩的表叔,也是她爹的同窗好友。
沈奇葩读书考科举,无奈家境贫寒。陈贤便介绍她来南阳郡,给县学当教书匠。
沈奇葩在县学待了五六年。陈贤曾经劝她改邪归正,另谋出路。
但是沈奇葩坚决不答应。
沈奇葩认为她的人生,就是要做个有用的人。就像父亲沈忠一样。
陈贤劝不动沈奇葩,便不再勉强。
沈奇葩考取了秀才功名。陈贤却在一次偶然机会,发现沈奇葩居然练武。
陈贤很惊讶。她想让沈奇葩弃暗投明,重入仕途。
奈何沈奇葩执迷不悟,依旧选择了从军。
陈贤没办法,最终选择离开南昌府,独自留下来支撑南昌府的治安。
后来沈奇葩在南州城遇险,失忆了。
陈贤费尽心思,花费了巨资将沈奇葩买了下来,并且派人保护沈奇葩的安全。
沈奇葩失忆之后,对陈贤非常感激。她觉得陈贤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陈贤对沈奇葩很关心,甚至带着她回家探亲。
陈家原本只是一个小小商贾。但是因为陈贤的关系,陈家富裕起来,家产万贯。
沈奇葩在陈家寄宿半年时间,跟着陈贤习武。
陈家人都以为陈贤娶妻生女,日子过得挺美满。
可惜,世事弄人。
陈贤的妹妹和夫君偷情,怀孕了。
陈夫人大哭大闹,要陈贤休妻,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儿媳妇怀上孩子。
偏巧那段时间,朝廷征召陈贤去京城,参加科考。
陈贤丢下妹妹不管不顾,跑了。
陈家人气急败坏。尤其是陈夫人,恨不得杀了妹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幸好这件事没有传扬出去,陈家的名声才得以保存。
陈夫人把所有怒火发泄到妹妹身上。陈贤的妹妹,也就是沈奇葩的表姨母,在陈夫人手上吃了大苦头。
沈奇葩长大后,听说过此事。沈奇葩对陈贤充满敬佩。
可是没过多久,陈贤就被调往别处。
沈奇葩再也没见到过陈贤,只知道陈贤升迁了。
陈家人似乎忘了当初陈贤抛弃妹妹和孩子,一去不复返的丑闻。
沈奇葩每次回到家里,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直到现在,她明白,她缺少的就是亲人。
沈奇葩跪在父母的灵位前痛哭。
沈奇葩的父母早逝。沈奇葩的祖父和父亲,都死在战乱中。
沈奇葩的爷爷奶奶是被土匪抢劫而亡。沈奇葩的爷爷,就是在剿匪的途中,被贼寇射杀。沈奇葩的爷爷临死之前,嘱托父亲将她葬在村子北边的坟地里。
沈奇葩的奶奶,因病去世,也葬在了那里。
沈奇葩一直记得,当时村民都嘲讽她。
“你们家三代单传,竟然还有个傻儿子。”
“她连个老婆都没娶,还能生娃?这不是废人吗?”
“真不知道沈老二两口子是怎么想的,竟然把儿子养傻了。”
……
沈奇葩的父亲沈老二性格暴躁,受不了乡邻的冷言冷语。沈老二和陈家的姑娘订婚。
沈奇葩从未见过未婚妻,她的未婚妻,是她祖父指腹为婚定下的。
沈奇葩一直记得陈贤的恩德。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爹娘,居然是被人害死的。
沈奇葩痛苦不堪。
她在陈贤的墓碑前跪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沈奇葩才回房睡觉。
陈贤是个孤儿,她没有家。
这是沈奇葩知道真相后,唯一庆幸的一件事。
沈奇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又梦到了自己的父亲,和蔼慈祥,和她说话。
“阿仁啊,我知道你一时半刻还无法接受。但是,这个家不能垮。你要振作。等你成了秀才,咱们沈家就能翻身。”
沈奇葩泪如雨下,哽咽不止。
她想告诉父亲,她现在不仅仅是秀才,还是锦衣卫百户。
只是父亲不会相信的。
沈奇葩闭上眼睛,继续做梦。
梦里面,她和父亲、祖父相聚在一起。
祖父对她说,她要去南州府参加科举,希望她努力读书,争取考个状元。
沈奇葩点点头,答应祖父。
……
沈奇葩一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屋顶,心里面酸涩。
她回忆着刚刚做的噩梦,心里面堵得慌。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
沈奇葩揉揉太阳穴,叹息一声。
沈奇葩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她发现她的胳膊有些僵硬。
她低下头看了看左臂,发现左臂的肌肉变形了,显得异常粗壮。
沈奇葩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她的身体果然出了毛病。
沈奇葩想起了陈贤。
她想去见陈贤,向她求证她是否真的失忆了。
只可惜,她没钱。她现在身无分文。
沈奇葩只好按捺下去。
……
这天,陈贤派人请沈奇葩到陈家做客。
沈奇葩兴高采烈去赴宴。
酒席上,陈贤拿出一个玉质的瓶子,交给沈奇葩,说道:“这是清风丸。服下一粒,你就彻底恢复了健康。”
沈奇葩接过瓶子,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句,“陈先生,你真的愿意帮助我吗?”
陈贤微愣,随即爽朗笑了几声,拍着胸脯对沈奇葩说道:“我陈贤虽然穷困潦倒,但是说一是一。说帮你就肯定帮你。”
沈奇葩笑了。
她把清风丸吞进肚子里。
她喝了一杯酒,就昏昏欲睡。她的神志模糊。
她突然听到陈贤的声音,“醒了醒了,快叫郎中来。”
紧接着,沈奇葩被人抬进房内。
陈贤立刻让郎中诊断。
郎中摇头,“这位公子已经痊愈了,恭喜恭喜。”
沈奇葩茫然四顾,她不解,“我明明觉得浑身难受。为何郎中说我痊愈了呢?莫非这里面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