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自玉轶记事起,她就知道爷爷听信那个半路来的女巫,在阁楼里关着一个女孩,但因为从小就被勒令不能靠近阁楼,所以她从没正真见过那个女孩,只有在上马术课的时候,看到那若隐若现的人影。
直到玉轶十八岁生日那天,原本枯燥又平静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小姐今天就十八岁了……”女佣长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看着镜子面前正梳妆打扮的玉轶,她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欣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终于是某种意义上的成长了。
玉轶浅浅地笑了一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对于十八岁,她并没有什么感触,但今天格外地对阁楼很好奇,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叫自己去看看。
“阁楼里……真的关着一个女孩?”玉轶刚说,几个女佣手里的活就停下来了,低着头掩饰着有些发白的唇色。
女佣长下意识的摸了摸鬓角的白发,玉轶看在眼里,这是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都下去吧。”女佣长等所有人都出去后才语重心长地说:“小姐还是这么好奇吗?”从小到大都会找间隙去问这个事情,每次都被含糊了也不气馁,第二天还是会好奇。
玉轶手指抚摸着刚刚戴上的珍珠耳环,笔直地坐着,大片裙摆落在地上好像绽放的一朵花。“我都十八岁了,张妈你就告诉我吧。”
“哎。”张妈叹了口气,“……确实是如此……”
整个家族的掌权人都会锁住一位‘娜茜’,一直流传下来的长生之法,虽然每个掌权人都没有长生,但他们还是像着了魔般在人群里找到一位‘娜茜’,可能是农夫的女儿,可能是权重的女儿,只要被选中,一出生就会被带入阁楼,一辈子关在里面。
“想来阁楼里的那个孩子,和小姐是同一天出生的,今天也是她的十八岁……”说完,张妈自觉自己说多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玉轶稍稍安抚了一下她,示意她继续说,“你知道这位‘娜茜’其他事情吗?”
张妈看着她铁了心的样子,还是缓缓开口道:“我去过一次那个阁楼……”那时张妈还只是个小女佣。
那是一个昏暗的傍晚,天边还有深橘色的晚霞,张妈接到指令去阁楼里送饭,当她一脚一脚地踏上阁楼时,陈旧地木板被踩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伴随着几声乌鸦的叫唤,更衬得阁楼的阴冷。
张妈打开那个被锁上的房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硕大的阁楼里布满了奇形怪状的花草,在阁楼中间由一根根铁柱紧密地围成了一个圈,而在圈里被有个女孩被铁链拴住了一只手。
在张妈进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像是以为是来带她出去的,看向张妈的眼神都带着希翼,但看到张妈手里的食盒的时候眼神就立刻冷下来了,又恢复在此之前冷漠的样子。
这个‘娜茜’相比较于之前的女孩不同,她的白发红眼是与生俱来的,随之的是有着让人无法将眼光离开她的能力,所以这个家族的掌权人更加地疯魔,他给娜茜提供好的吃穿用度,请先生教她知识,最大限度地栽培她,整个阁楼里最多的就是书了,尽管如此,还是不让娜茜离开阁楼一步,拴住手腕的那根铁链最长能支持她走到门口以及窗边。
“哈,又是新的一天了吗?”娜茜的声音犹如天空里百灵鸟在吟唱,但她忧郁的眼神里却诉说着无尽的苦楚,她从有意识有思想起就尝试过从这个地方逃出去,每天都歇斯底里,但渐渐地铁链越来越粗、越来越重,早已把她的意志消磨地所剩无几。
张妈拿出食盒里的吃食一样一样地摆在移动餐桌上,食物都是精心准备的,连摆盘都能看出非常用用心。
娜茜有段时间是以绝食作威胁,但她发现一直来给自己送餐的女佣身上每天会有不一样的伤,直到有天再也没见到她的时候就明白了,这背后之人把自己做出的所谓的威胁转为降落在了无辜的人身上,但又不准其他人说。
那时是掌权人第一次来过来,他说:“你只会给别人带来厄运,他们都怕你,只有你远离了,才不会伤到鄙人,你也不想因为自己伤及到了无辜的人吧。”所以自那次起,娜茜每一顿饭都有好好吃。
她知道那个人说的不对,她从没想过去伤害每一个人,但她没办法因为自己无辜的人会受到牵连,所以她退了一步,尽管没人会疼惜自己……
食物的味道很香,张妈站在门口都忍不住咽口水,但娜茜却感觉味如嚼蜡,她抬眸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张妈,随意吃了几口后就转过身去,躲藏在书籍和花草之中,这就意味着她不想再吃了。
待张妈走后,娜茜才缓缓挪动到窗边,因为限制,她只能看到外面的一点点。
她看到过比这个阁楼里更美的花丛;看到过远处成片的金色麦田,风一吹,舞动的麦子美得像幅画;看到过随风飘动的棕黄色干瘪的树叶和飞舞的蝴蝶;看到星星点点的雪花从外面飘到窗边,还有那个好像和自己差不多般大的女孩在骑着马儿肆意地奔跑,肆意地笑着。
娜茜总是会期盼那个女孩能骑马骑久点,就好像能把自己的那份也一并享受了,但有一次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愿望太强烈,还是什么原因,女孩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过那个女孩,再看到时,娜茜不再有什么祈愿,只是静静地看着。
玉轶很是震惊,她知道爷爷关了一个女孩,但不知道缘由,听张妈讲完后,印象里那个慈祥又很疼爱自己的爷爷居然有着这么癫狂的一面,为了自己所期盼的长生而去囚禁着一个无辜的女孩。
张妈看着玉轶低着头茫然的样子,她知道小姐要消化这些是需要时间的,整个家族把她培养的很好,但给她看到的更多是世间的善,而小姐给别人传递的也是善。
生日晚宴开始了,玉轶从旋转楼梯下来,白色的裙摆拖曳在后,繁琐的花纹配上碎碎点点的星钻,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好像把星星穿在了身上。
受邀来参加的都是这片大陆的达官贵人,他们觥筹交错、低头谈笑,企图在晚宴上吸引到玉轶的目光,但因为阁楼里的事情,玉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举着酒杯,浅浅笑着回应着每个上前大照顾的人。
“谢谢大家来参加玉轶的十八岁晚宴,我在此说下,我将把我名下的所有归给玉轶,从今日起,她就是我们家族的掌权人了。”玉轶的爷爷站在高台,低着头看着下面,因为背着光所以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此话一出,一大片哗然,都惊讶于事发突然,但都不例外,让权给玉轶是迟早的事情,一群人蜂拥而上,挤破头了想沾上一点好处。
玉轶抬头看着爷爷,突然间感觉发生了很多事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宴会里实在是感觉闷得慌,玉轶拿着酒杯去了小阳台。
“不知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玉轶有些不满被打扰,皱着眉头看过去,是个眉眼清秀的男子,玉轶知道他,温多林,以俊美和那骨子里旧贵族气息经常是各家小姐会讨论的对象,就算家族没落了自己也在这圈子里混到了一席之地,可见是个有手段的人。但家族里从没人和她说起过这个人。
“有事吗?”玉轶还是回问了一下。
温多林凑过来,以不远不近的距离俯身说道:“我有个学生也是今天十八岁,不知道可不可以向小姐讨要一份礼物。”男子柔声说着,轻轻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但玉轶的关注只停在‘也是十八岁’上。
玉轶抬眸看了眼他,月光倒映在她眼底,波光流转。“学生?”玉轶收回目光,“需要什么?说不定能帮上忙。”玉轶抿了口酒,香醇的味道在唇齿间徘徊。
温多林轻笑了一下,“或许一件马术服,她身材要娇小些,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那个孩子从小就不好好吃饭。”温多林没再说下去,一手搭在栏杆上,眼睛看向远处最高点的阁楼。
玉轶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这马术服只有自己才能送过去。
呵,果然狡猾……但,好像是要去找个答案。
温多林看着玉轶远去的背影,知道大概是答应下来了,喝了口杯中的酒,再次看向阁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爷爷,为什么今天这么突然?”
老人取下眼镜,略有些沉吟地看着玉轶,“……我身体最近有些不适,我觉得需要一个继承人来帮助我了,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老人的反问,玉轶有些语塞,老人从没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就好像之前那个慈爱的人忽然之间不见了一样,“爷爷……”
“好了,别再说了,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玉轶无奈出来后,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女人披着黑纱看着自己,一下子被吓楞了一下,“……噢,女巫大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巫打断,被称作女巫的女人抚上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玉轶有些不适。
“没想到你这么大了,上次见面还是你出生的时候。”女巫收回手后塞了一把钥匙放在玉轶手里就走了,临走时在玉轶耳边说道:“或许你想去看看?”
回到房间的玉轶看着手里有些年纪的钥匙,她知道这大概就是阁楼的钥匙了,“张妈,女巫除了呆在她的那个房子里还会去哪吗?”
张妈停下给玉轶梳头的手,又换做护发膏一点点地涂抹在玉轶的头发上,“抱歉小姐,从我来家族里做事起,就有女巫了,而我们一般都看不到她。”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玉轶收回钥匙,她打算夜深人静地时候去阁楼……还要拿上马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