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还想吻我》砚栀

35、续约

　　荀涛停下车的时候纪明川都觉得有点离谱了。

　　或者说十分钟前，他们驶入这个街区开始，纪明川就觉得离谱。

　　这是这座城市最不会睡眠的一个街区，与此相衬，有着高到离谱的租金和地价，一排排被设计得金光闪闪的写字楼鳞次栉比，很高大，也很耀眼，很不符合纪明川之前对他们公司的定位。

　　他明明记得上一次见前老板的时候还是去的一栋或许不到十层楼的老破危房？纪明川荒唐地想，怎么换了个老板，整个公司都立地成佛，还能被硬生生镀一层金吗。

　　荀涛提着个公文包，抹着汗从驾驶座走出来。他领着纪明川走进那栋高破云霄的写字楼，好像腰都直了点。一边走，他一边重复今天第十次的抱怨，“你看看你，你都不他妈好好打扮一下，这么去见老板，不是给我丢人吗！”

　　我和你什么关系，居然会给你丢人。纪明川扯了一下衬衫领口，克制自己即将脱口的笑声，在看到荀涛小心翼翼摁下差不多最高层的时候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电梯一节节往上攀爬，纪明川看着数字滚动地增加，一点点，身形变得懒洋洋的。从镜面里，荀涛看到他又变得散漫的样子，狠狠皱起眉，张口就要骂，“纪明川，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叮”

　　数字停滞。门开了。

　　“我都不想说你，你什么时候才能——”

　　“小荀。”

　　荀涛的话卡在半截。一段烧不完的炮竹。他转过头，卡卡的，把被肥肉挤在一起的眼睛瞪得很大，“…总！”

　　荀涛已经紧张得话都说不清了。纪明川把目光投向电梯外。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高挑些，比纪明川还要高，一个就矮了点，需要纪明川垂下眼睛俯视。

　　不过稍微矮那么一点，其实没什么影响。很明显，矮的这位才是荀涛在喊的人——所谓的新老板。

　　新老板没理荀涛，目光偏移，和纪明川对上眼。他有一张秀美的脸，年龄不大，甚至有点不太像个完全成熟的成年男人，纪明川眯起眼睛，忽然之间。

　　他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徐总，”那个高个的看起来像秘书的男人低下头说，“先让他们出来吧，别占着电梯了。”

　　徐？是许，还是……

　　“哎，哎，是。看我这笨的，小纪，还不快出来喊徐总！”

　　这回纪明川听清了。是“徐”。
　　一个纪明川有印象的姓氏。

　　那么，纪明川猜想，这或许是他以前大概见过的人。记起来，是因为这个姓氏他记得。而说大概，是因为当时这样的人，他身边有太多。

　　于是纪明川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跟着走出去，散漫地垂下眼睛，有点俯视的意思，他看着徐总为了与他对视而抬高的脸。

　　“徐总，你好。”他说。

　　徐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他动了，调动空气，他极突兀地举起手，抓住纪明川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拖到电梯旁的小角落。

　　荀涛目瞪口呆，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高个助理伸出手拦了一下。他心里着急，想提醒新老板“纪明川这崽子人毒得很，小心他咬人！”，又觉得直接说出来有损老板威仪，一时陷入两难之地。

　　但纪明川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很莫名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徐总在他面前停住，然后走近，近得很不适宜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暧昧的距离，徐总站定。

　　“纪珩，”徐总抬起眼睛看他，“我是徐抿英。”
　　纪明川还是没说话。他眼中毫无波动的情绪可能刺痛了这位徐总，让徐总的脸顿时白了一下。

　　他松开握住纪明川的手。慢慢的，用一种纪明川有点熟悉的语气，他说，“我们第一次见的那场宴会，我跟着你走了很远，然后…”

　　徐抿英说了一个词。纪明川的瞳孔张大了一点点。

　　他听见徐抿英问他，“你记不记得？”

　　一场宴会，一场没有林凭生的乏善可陈的无聊的宴会。

　　灯光一如既往的灼人，闪过去的裙摆发着光，他，或者说当时的纪珩应付完该应付的人，无所事事地一个人躲在角落。

　　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地攀附在他身后。哪怕纪珩已经远离宴会厅很远都没结束。他走到花园深处，有点忍无可忍的时候，转身，纪珩对上一张惊慌失措的、美丽而幼小的脸。

　　“对不起，”那个陌生的孩子怯生生的，却不肯把目光从纪珩身上移开，“我……我迷路了。”

　　拙劣得有点看不过眼。纪珩心情并不好，往常他或许就顺着说了，但今天他毫不留情，“是么？这么精准地跟着我迷路到这里？”他看着对方涨红的脸，不欲多言，翻身就要走——

　　手腕上的衣服被拉住了。

　　这倒是稀奇。周围的同龄小孩大多对他和林凭生畏惧又艳羡，敢在他拒绝之后还这样的人屈指可数，这让纪珩难免觉得有点有趣。
　　于是他扭头，看见小孩望着他的眼神。

　　“你就是纪珩吗？”小孩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叫徐抿英。”

　　“我，你和我订婚，行不行？”

　　纪珩没有记住他叫什么名字。
　　但那句话，他记得还算比较清楚。

　　所以此刻，他对着徐总笑了。

　　“记得啊。”纪明川说，“徐总，我记得你的。”

　　“不过有件事可能你不知道，我现在不叫纪珩了。”
　　他露出一点笑意，“我现在叫纪明川。合同上有写。”

　　徐抿英看起来和纪明川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也是，纪明川想，这么多年了，谁能一样呢？他自己都做不到，又如何去要求别人。

　　他和荀涛被领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徐抿英在硕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人居然显得有点娇小。他那位高个助理站在他身后，好端端的办公室，在两人这么一动作下，很像古早□□片的下三滥剧情。

　　说是来谈续约，徐总却似乎不太上心。他简单问了荀涛几个问题，问得荀涛满头大汗，然后就挥挥手，轻飘飘地说，“你出去吧。”

　　荀涛傻眼了。
　　他这位新老板，只有在涉及纪明川的事的时候才会想起他，其他时候荀涛在公司里跟个隐形人似的。当然，新老板对其他人也不太上心，他买这个公司好像只是买一个玩具，喜欢就折腾，不喜欢就丢到一边。

　　公司里其他人其实也没怎么被徐抿英传唤过。但荀涛算盘打得很精的：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局面，可不得他荀涛大爷拔得头筹，讨下新老板的欢心？

　　这也是为什么他最近逼纪明川这崽子这么紧。要知道他荀涛也是很忙的，哪里有空天天耗在一个十八线色.情影星身上？（他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如何辱骂纪明川不肯接露肉片）

　　“这不好吧……”荀涛陪着笑搓手，“纪明川是我带的，合同还是我比较了解……”

　　“出去。”

　　荀涛安静了。纪明川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自己的手。

　　门开上又闭合，徐抿英把目光转向他。

　　然而纪明川仍然不抬头。空气就这么僵持，最后还是徐总先认输。

　　“纪珩，”他还是这么喊他，“所以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不是说了记得了么。”

　　徐抿英沉默一下。似乎是对纪明川的态度不满意，但还是继续，“那你也记得我曾经对你的要求。”

　　要求？纪明川一挑眉，好吧，要求就要求吧，“记得。”

　　“所以你现在怎么想？”

　　纪明川终于抬头了。他看着对面那张埋着细微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紧张的脸，忽然还是有点想笑。

　　我怎么想，纪明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于是只能把事实说出口，“我以为那只是你单方面的要求。”

　　脸僵住了。徐家是如何溺爱他才会让徐抿英连一点情绪都藏不住。“你——纪珩，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接受吗？”

　　纪明川都要瞠目结舌了。

　　“我为什么要接受？”他莫名其妙，然后看着徐抿英的脸变成万花筒，这和纪明川几乎是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抬高了声调：“你现在并未结婚！”

　　纪明川啼笑皆非。他马上想拿出自己的那些绯闻出来，但想来想去，确实还没有媒体这么有创造力，编排他关于婚恋的丑闻，于是他只好说：“我以为重点可能不是我有没有结婚，是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徐抿英的脸立刻涨红。天，他身后那位助理先生都比他的上司有忍耐力得多。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变得有些气急败坏的，对着纪明川口不择言，“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纪珩吗？那个天之骄子！这么多年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混成这样，你明明知道他们都还在盯着…”徐抿英硬生生地卡了一下，脸色变幻，最后生硬地调转了话题，“你现在甚至得和这么破的一个公司续约！”

　　“我早就说了。”纪明川打断他。他还是原本的表情，甚至带着点笑意，好像没听到徐抿英话语间的暗示：“我说，我叫纪明川，不是纪珩。”

　　“更何况，”他声音放轻，“我什么时候说，我今天来是来续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