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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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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川靠坐在那里,林凭生等别的人走后快步接近他,弯腰就想把他抱起——
却被他轻轻一句问话打断:
“这是那一件吗?”
林凭生的手停住。
他弯着腰,很久,然后一点点蹲下,直到能够平视纪明川。隔着一层浴缸壁,他凝视纪明川的眼睛。
“不是。那一件…我去时,已经找不到了。”
纪明川沉默了一会,“是吗。”
“对不起。”林凭生说。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纪明川捏了捏眉心。那头长发还黏在他脸侧,一缕缕垂下来,像一个极精致的牢笼,把他关在一片阴影里。
他坐起来,看着林凭生,说,“和那一件很像。”
仍然是十八岁那一年。
林凭生又一次偷偷摸摸翻墙进来,溜进纪珩的房间。当时纪珩正好在弹琴,被他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呢!”他惊讶地喊,从琴凳上跳下来,坐到林凭生旁边,“今天他们在港口……你不是知道吗?”
“就是知道,我才来找你,不然这个月都没机会了。”
纪珩笑了。他亲密地凑近林凭生旁边,“怎么了,找我有事啊?”
林凭生神秘地眨眨眼睛。然后在纪珩的推攘中,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
纪珩睁大了眼睛。
“旗——袍?”他惊讶又迟疑地说,“你带这个来做什么?”
林凭生没有马上回答,首先是露出一个半讨好半狡黠的笑,“三月二号那天,你是不是说了,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纪珩愣了。然后下一秒,从眉梢开始到嘴唇,他整张脸都红了。
“你要我穿这个?!”
“试试呀阿珩,肯定很好看的!”
“不行!”
他们那天去赛车,他只不过是制动突然出了点小问题然后差之毫厘地输了,林凭生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林凭生顿时露出了伤心的眼神。
他看起来错愕又难过,在纪珩拧眉的目光中一点点把盒子盖上,慢慢收回来,像一只被背叛的小狗。
纪珩立刻就开始感到不自在。
又在装!他心知肚明林凭生肯定不难过,只是想看他笑话,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追逐林凭生失落的眼睛,最后在林凭生轻叹一句“可我期待好久这个要求”的时候,纪珩啧了一声,把那个盒子抢了过来。
“你给我等着,”他对林凭生喊,“十分钟,我去换,你守在这里不许人进来!”
林凭生得逞地笑了。
可十分钟后,林凭生没有等到纪珩,只等到敲门声。
“小少爷,”门外人说,“先生请您现在去一趟港口。”
他是过了两个月才看见那身旗袍。
一场年轻人的假面舞会,林凭生被邀请太多次不得不来,他知道这个聚会里不会有他的阿珩,一贯如此,他在的时候,阿珩不能来。阿珩在的时候,他同样不该出现。
于是兴致缺缺,拿着杯无酒精香槟,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只敢远远观望,一个都不敢靠近。
直到舞会要开始,灯光熄灭,夜色笼罩在所有人身上,林凭生独自站在人群最外沿,忽然被一束白光晃了眼。
噔。
一声脆脆的轻响,落在阶梯最上方一截。然后又是一声,一双从暗红色旗袍里流出来的腿,绰约地走了下来。
走过一节,又一节,停在林凭生面前。好多人的抽气声,那个被假发和面具装点得无懈可击的人抬头看林凭生。
这偌大会场,只有林凭生知道眼前人是谁。
就像明月自愿下坠,落到林凭生怀里。
在这样偷.情似的隐秘里,在跟随他落下的影子里,在硃红色耳铛晃荡开的光芒里,纪珩只是对林凭生轻轻笑了。
“愿赌服输。”
他这样对林凭生说。
从回忆里挣脱,纪明川深吸一口气,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主动和林凭生说起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酒。纪明川头疼,他的酒量怎么越来越差?果然是因为要照顾一一,他这个小舅舅必须以身作则,不能天天酗酒。
不过是几口,皮肤红了,脑子也跟着昏了。
纪明川摇摇晃晃地在浴缸里站起来,却被林凭生一把握住,他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毫不留情一挥,人却跟着一滑,哐当,他和林凭生一起坠落在这狭小的浴缸里。
嘶——纪明川还未来得及抽冷气,就切身感受到林凭生抓住他的温度,然后听到询问声,问他痛不痛,哪里痛,他不耐烦地说了句别吵。
小腿一抽一抽,脚踝也钻心的疼。
崴了。
心烦意乱,混沌思绪拧成一条弦,纪明川抿着嘴唇,抬头,看见林凭生的眼睛里的一点担心。
这是纪明川与林凭生重逢之后,他第一次看见林凭生露出这样的表情。
于是他怔了怔,眼神被锁在空气里,与林凭生对视,浴缸里本来温暖的水一点点冰凉,林凭生忽然变成唯一的温度。
纪明川用手臂撑住身后。
他凑近,吻住了林凭生的嘴唇。
被吻住的唇瓣很明显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像是冰原上永不熄灭的烈火,迅速炽烈地蔓延开,林凭生伸出手,温柔地试探,没有被拒绝之后毫不犹豫地抱住纪明川的脖颈,手紧紧捧住他的黑发,连眼睛几乎都要闭上,他用一种堪称疯狂的吻法,激烈地亲吻纪明川。
心跳声也起跳。一下,两下,三下……无数下。
林凭生想纪明川不会知道的。
在方才的那个特写镜头里,在艳鬼勾人夺魄的那一个视线里,在被水淋湿得蜿蜒起伏的曲线里,他便想吻他。
因为林凭生相信,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在看到那个镜头里的纪明川之后,都会想吻他。
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吻着,吻着,林凭生睁开了眼睛。
他用指腹摩挲着纪明川的脸颊,看着对方有点茫然的视线,明白了这个吻的来源和原因。
“你发烧了。”捧着纪明川滚烫的脸,林凭生低低地说。
纪明川当晚被转送到剧组临时搭起来的小医务室里。
几乎是一沾到病床,他便睡着了。
随组医生不知道第几次看见他,习以为常一句“又来?”,给他塞了体温针,温度有点太高,只好刺破皮肤吊水。
过白的皮肤上,细细的静脉被破开,再用一块小小的白色胶布贴住。
小覃听说这个消息,简直惊慌失措。她白着脸赶到医务室,结结巴巴地和林凭生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看好纪先生……”,得到林凭生一个摇头,安慰她没事。
林凭生知道的,纪明川从来是这种人,他却故意放纵,想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并不是小覃的错。
硬要说,也该是林凭生自己的错。
看着医生给他吊好水,又吃了药,林凭生并没有马上离开。
“今晚我来看着吧。”
“导演您来?!”小覃惊愕,“这、这怎么行,还是我来吧,我保证会好好照顾纪先生。”
“没关系。明天正好剧组放假,这么多天辛苦了,你也出去玩一玩吧。”
“至于明川这边,”林凭生顿了顿,“我会照看好的。”
看他意思坚定,医生和小覃都只能一同哑火。医生反复嘱托几遍看护病人的注意事项,小覃也犹犹豫豫,扒着门扉好久才肯走。
等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真正安静下来,已经逼近深夜十二点了。
这间医务室被安置在不会用来取景的一间起居室里,位置在三楼,摆设有些老旧,但光线却很好,清透的月光透过泛灰的玻璃一片片落下,落在纪明川睡着的脸上。
林凭生就这么望着他的脸,神情有点哀伤。他坐在床边,有很细微的风透过玻璃传进来,被林凭生的脊背阻绝。
然后他握起纪明川那只没被刺破的手,把它抵在自己额头上。
“阿珩,”很久很久的寂静后,林凭生忽然说,“对不起。”
没有人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但他很快往后退了一下,稍微坐直,等视线上移之后,他很轻地,在纪明川的指尖上落下一个不比空气更重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