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ET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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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怎么走来着？”
是的，李晓峰是个路痴。即使手上拿着三年前刚刚出现的GPS导航仪，他依旧迷路了。山区上大大小小崎岖山路很是复杂，就连本地人也只能依据踏出的林道走，根本不敢乱窜。有时候导航仪显示的直线路程通向的是没有路的峡谷，有的山道看似通向目的地却在半当中拐了个弯或是消失在小歪歪扭扭的数条林径之中。
“早知道就找个本地猎人了。”
弗里德里希原本没想到伊文斯会真的深入山林。他原先只是以为要去大漠上种树，但伊文斯等人考察后发现维持现有的山林更为重要，就把线下聚会的地点放在了祁连山脉的附近。这让穿越前地理课没好好学的李晓峰很是头疼。出发前他还以为西北山区都是黄土高坡一样的。不过他现在想了想，如果真是黄土高坡那样几乎寸草不生的场景，也不会有伐木企业千里迢迢过来包场地甚至偷伐树木。
“算了，不想了。”
又走进一条岔路后，弗里德里希直接放弃凭自己的努力抵达聚会地点，干脆从背后塑料制的登山背包中抽出一台砖头大小的卫星电话直接打给组织方。
三分钟后，从左侧的灌木丛中走出来了一名伐木工人，定睛一瞧，麦克·伊文斯来了。
树叶在林中不静止，哗哗地刮起了大风，吹起地上飘荡的落叶和天上翱翔的鸟儿。火热的心带动血液，带起红铜色的身躯，留下滚烫灼热的汗。太阳的照耀让电锯显得那么急躁嘈杂，让鸟和虫吵着烦扰着。一切都是红色的，火红色的落叶、火红色的土、火红色的太阳和火红色的心。树叶晕起的光辉也是火一般的红，与大地和树干反射的昏红一样。
“我其实不想来东方的。你懂的，这是种不公平。”
和他原先想的不同，伊文斯和这些伐木工们关系很不错，没有人因为他鬼佬的面孔或是环保主义的思想而厌恶他。他也没像护卫戒律的清教徒那样叱责这些正在“谋杀地球母亲”的工人，甚至有工人需要，他还会过去搭把手。虽然不会主动操起电锯，但系绳索之类的活，或是搬运工具，或是清整地面，他是擅长的，也是愿意去做的。
“别看这绳结简单，重要！性！比安全帽啥的多多了。”
他详细说着这些不同绳结的作用。哪些绳结是帮助攀爬的，哪些是拉起树木的，哪些是让树木向指定方向倒的，哪些又是确定砍伐范围的，这些绳结的变种，哪种绳子质量好，哪些就不行，怎么分辨受潮没受潮。看见年轻力壮的小伙自告奋勇地在巨木上切开坎口，他又开始说，这第一道口的重要性。他说，国外的伐木工很少重视这第一道口，就老是出意外，几乎所有伐木事故都是因为第一道口没开好开队、开之前没检查树木内部结构导致的。他说，他还给这第一道口起了个拉丁名。
“Caverna prima est”他这么说，准备用到他的论文当中，虽然他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发表这一文章，国际上普遍不重视伐木工的安全。“期刊上更多是怎么节省效率，怎么耗费更少的人力物力。”
好好和这些人们絮絮叨叨了一番，他们才继续前往。伊文斯的记忆力很好，让弗里德里希想到情报中杨文利的妻子格林希尔。两人都是类似的超级记忆者，听过一遍后就可以记住。伊文斯每遇到一个人就能叫出他的名字，然后直切他感兴趣的话题去交谈，没有人感觉枯燥。古代所说的八面玲珑也就是如此吧，弗里德里希想道。
“怎么，觉得诧异。”两人继续向前走，地面虽然被平整过可以让拖车前行，但对行人而言却不是什么多愉悦的经历，草丛里的毒虫飞蚊还时刻烦扰着，不像施工的地点被撒过雄黄和其他驱虫药剂，不过两人都有着野外徒步的经验，也就没有太过不适应。这里算是准高原地区了，空气中水汽很多，有种淡淡的清新味，这是臭氧的味道，弗里德里希知道，配合着绿意的树叶也别有一番情调，虽然大多数因资产而烦恼的中产者是无法体会到这种奇怪的精神满足感的。“我不反对劳动者，我只是……没什么。”
大概是觉得对一个国王说这种话有点奇怪，他把话语止住了。回到之前的话题，一边用手上的树木枝挑起旁边的草堆，检查了下毒蛇的存在：
“知道为什么现在那些环保组织都在东方吗？”
李晓峰穿越前只是普通人，对这种国际局势没什么多大的研究，最多就是在键盘上和其他人吹吹水。他看了看尚且毒辣的阳光透过树冠和树丛，不知是庆幸还是感慨这被人看出来的热辣的行道，没有回答。布满汗水的脸经不起其他动作，在肌肉的调动下机械式地平衡着身躯还行，再进行这种哲学思考就未免过于刁难人了，就连帝国军校进行野外演练也不可能在武装拉练时开始兵棋推演啊。不过他犹豫了下，还是给出了个答案：
“欺负老实人？”
虫子的嘶鸣、衣物的摩擦，这一刻变得极为清晰。那位伊文斯就这么停下来，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想了下，然后略带了些欣赏或是惊讶的语气说道：“你这说的，没想到在点子上了。”接着就絮絮叨叨了一番国际局势：东方要加入世贸组织，要加入国际化贸易，就有求于人之类的。帝国并没有加入什么奇奇怪怪的国际组织，自然弗里德里希也不会关注什么世贸之类的，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北大西洋某个协约组织，以及以色列那些人在费沙搞的犹太教，当然还有同盟的舆论宣传。
“就这样？”
“是的，比起那些东南亚岛国、南美国家和非洲小国，只有东方有国力可以开启这些脑残的环保政策，又不像欧美国家那样霸道。”
好像是觉得这么说也不太对，他缓了下，违心地称赞了下帝国：“不过你们也不错，居然主动产业转型，这两年发展得也不错。虽然我父亲的企业因为你的努力破产了……”
说到这里，他又惆怅了起来，说起了参观过的染料厂和玩具厂，那些因为上面某些西方砖家的言论整个厂全部关掉的企业，整个镇子、整个村子全部失去经济来源，逐渐萧条的东北地区所谓不环保的重排放重工业，大量流出到沿海城市的人口，空空的无人只剩躺在土炕上的老人、嚎哭的小孩和眼中空洞无光的政府官员的鬼镇。“再过两三十年就变成鬼城了。”李晓峰深以为然，看着前方终于到了的居住地，点了点头。
一番酒肉过后，虽然只是粗糙的只是磨平连漆都没上的木桌上一罐啤酒和一些小炒肉，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也算奢侈了，几人不禁有些感慨，看着已经攀上枝桠的月亮，那小小的凹凸不平的大脸盘。叶文洁虽然是新进入这个组织，但却不显得拘束，作为发现太阳能量镜面增益反射效应的她可以说是当今科学界为数不多的站在最顶尖的那一撮人，现在东方只有两个人可以比得上她的成绩。一是研究纳米科技和核物理的被戏称为汪三水的汪淼，另一位是研究理论物理的丁仪，不过两人都是新出头的青年才俊，根本比不上久负盛名的叶文洁。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还有她先生的去世……”
说到这份上，几人都发觉了自己的失礼之处，一声声节哀急忙传了过去。不过尽管现在叶教授已经不在天文学上有更多的研究，她在整个科学界的地位还是摆在这里，曾经在红岸基地的研究虽然掩埋在当时凌杂混乱的资料库中却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父亲曾经的学生和崇拜者如今也在给她进行平反。所以，众人对她的加入和她的研究发现很是感兴趣。
“说正题吧，伊文斯先生。”
见弗里德里希有些不耐烦了，一旁的一位负责考察当地鸟类的生物学家开口了。麦克·伊文斯并不是拖拉的人，很是爽快地把消息告诉了他们。
“外星人，我们发现了外星人。”
他复述了一遍叶文洁的故事，讲到一些细节的地方还专门又询问了她一遍。这七八个人的小团伙也认真地听着，没有人露出不耐的表情。他提到红岸基地的研究，提到三个“不要回答”，提到了叶文洁执意和三体世界的沟通。当听到这个在三个太阳中不断挣扎的文明时，众人的眼睛都亮了。人类的文学无时无刻不在歌颂磨难，没有美好是不出自磨难之中的，霎时间，这种对未知文明、一个更加发达更加先进经受了更加多的磨难最终挺立下来的文明的渴望好奇向往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了言语当中。先是质疑，然后是思索，再然后是众人激烈的讨论，无不是抱着一丝希望。他们不了解三体，但了解人类和地球，相比起三体文明，人类对自身和地球的挥霍和破坏简直是不可容忍。
弗里德里希并没有发表言论，他很是平静，在系统里搜寻了一下，发现对信号进行镜面增益反射是可行的，也就先接受了这个有点奇怪的发现。他倒是有个疑问始终未能得到解决，见众人讨论得很畅快，就提出了：遥远的三体文明是如何透过三个太阳的干扰和地球沟通的。问题提出，让原本兴奋的听众们瞬间沉默了。
没有人试图自我安慰。“他们为了寻找宜居的星球，组建了庞大的项目搜寻宇宙。”这是一个猜想，被大家认可了，但这种冰冷的理性也让他们对原本幻想着的在鲜血和火焰中诞生的美丽的花失去了向往。另一个疑问瞬间产生，弗里德里希还未来得及提出就被抢先了。
“为什么我们只是接触到三体文明？”
这个问题大家就有很大的分歧了。见天色渐渐黯淡下去，大家在伊文斯的带领下先将猜想和问题集结到了一起，准备明天继续研究。新来的叶文洁显得很是欣喜。众人集思广益的讨论似乎解决了她之前一直没能理解的对三体文明的社会结构和技术上的要点的猜测。她还对弗里德里希表示了善意，同时开玩笑说她对帝国的印象有所改观。
“啊，你说神权啊，其实我自己也不信什么大神奥丁，更多是为了政治上考量。”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把最后冰柜里一罐啤酒咕嘟咕嘟倒进嘴巴里，借着酒兴和众人热闹的气氛，弗里德里希开口提议：
“麦克，叶，我们的名字也要起一个了，不能老是新建群聊不是吗？”
伊文斯对此不是很开心，之前几年他给聊天群起了各式各样的名字，都很有诗意和内涵，却没得到赞同。
“我不是埋汰你，麦克。实在是你给自己的环保主义起的名字太奇怪了。”
“确实，物种GC主义。要不是旁边的落魄国王研究过德国古典哲学还真被你这套庸俗思想敷衍过去了。”
麦卡锡主义对米联邦的文人影响很深。他们对主义的理解大多都浮于表面，很是庸俗。讽刺的是，被视为君主制代表的帝国反而因为德国古典哲学的关系对主义颇有研究。
“别跟我拗了，伊文斯，”收拾起餐布和木质的餐盒，再用肥皂水撸了遍桌子，弗里德里希最后开口道，“就用我起的名字吧。
“就叫，地球三体组织，ETO。”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E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