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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虎符入掌天下动 铁甲渡关斩 ...

  •   大越昭宁元年,九月。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能将人的骨血冻结。

      三十万鞑靼铁骑叩关的噩耗,犹如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赵明月,你莫要恃功生骄!”一名须发皆白的内阁老臣终于按捺不住,浑身颤抖地指着她怒喝,“自大越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女子挂帅、统领三军的先例!你索要天下兵马大权,若是有朝一日拥兵自重,这大越的江山社稷,岂非要落入你异姓王之手!”

      “不错!陛下万万不可交出虎符啊!”其余几名旧党文官也纷纷附和,仿佛赵明月比关外的鞑靼人还要可怕。

      赵明月连看都未曾看那些文臣一眼,那双清绝冷厉的眸子,始终死死锁在龙椅上的李暄身上。

      “女子不可挂帅?拥兵自重?”赵明月突然冷笑出声,那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嘲弄与轻蔑,“敢问诸位大人,当阴山防线被破,北疆血流成河之时,你们口中那些熟读兵书的男儿大将,此刻安在?三十万鞑靼虎狼,难道会因为你们在朝堂上引经据典,便放下屠刀退出关外?”

      她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冲霄:“我赵明月今日站在这里,不是来求这主帅之位,而是来救这大越的天下!你们若有人敢立下军令状,去迎战那三十万鞑靼铁骑,我赵明月即刻解甲归田,将西山的三千精锐拱手相让!谁敢?!”

      霸气绝伦的质问,在空旷的太和殿内回荡。

      那些叫嚣最凶的文臣,瞬间如被掐住脖子的鹌鹑,面色涨红,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挂帅出征?那是去送死!

      就在此时,站在队列前方的左佥都御史林如海,突然手持笏板,跨出班列,深深地向龙椅拜了下去。

      “陛下!”林如海的声音清越激昂,透着孤臣特有的刚直,“如今雁门关危在旦夕,京城门户大开。镇威大将军乃是将门虎女,手握西山精锐,正是天赐的神将!古有妇好请缨,今有赵将军挂帅,何谈先例不可破?若因迂腐之见而误了军机,导致鞑靼铁骑马踏京华,满朝文武,谁能担此亡国之罪?!”

      林如海的这番话,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本就是李暄一手提拔的寒门孤臣,在皇帝心中分量极重。连他都认为此时必须依靠赵明月,李暄心中那最后一丝挣扎,终于被现实彻底击碎。

      李暄颓然地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半晌,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已然敛去了所有的不甘与屈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特有的深沉与无奈。

      “赵明月听旨。”

      李暄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朕,赐你大越三军最高虎符。加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持天子剑。即刻调动京畿三大营,并西山铁骑,星夜驰援雁门关!若能驱逐鞑靼,保我国祚,朕定当不吝裂土封王之赏!”

      魏忠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下丹陛,将那枚象征着大越最高军权的完整虎符,连同一柄镶嵌着七芒星的尚方宝剑,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赵明月的面前。

      赵明月单手接过木匣与天子剑,没有叩谢隆恩,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艳弧度。

      “臣,领旨。”

      ——

      夜半更深,冷月无声。

      京城南郊,西山大营。

      肃杀之气笼罩着整座军营,连绵不绝的火把将夜空映照得宛如白昼,十万从京畿三大营临时抽调来的兵马,加上三千西山精锐铁骑,已然集结完毕,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要开赴那九死一生的战场。

      中军大帐内。

      赵明月已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明光重甲,肩吞兽首,威风凛凛。她正站在巨大的北疆沙盘前,推演着行军路线。

      帐帘被悄然掀开,裹挟着一阵初秋的寒风。

      程昱着一袭纯黑色的鹤氅,未带任何随从,独自步入大帐。

      他的手中,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酒坛。

      “你来了。”赵明月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一枚红色小旗,重重地插在沙盘上的雁门关位置。

      程昱走到她身旁,将酒坛放在案几上,拍开泥封。

      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在营帐之中,那是北地最烈的烧刀子。

      他斟满两碗酒,将其中的一碗递到她面前。

      “粮草辎重,晏廷之已暗中调度完毕。户部明面上的调令虽慢,但汇通商号的粮车,早在三日前便打着商队的旗号,化整为零,沿着运河向北进发了。”程昱的嗓音低沉温润,却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这十万大军的口粮,绝不会短缺半粒。”

      “兵部那边呢?”赵明月接过酒碗,冷声问道,“李暄新换的兵部尚书,可会在后方给我使绊子?”

      “他不敢,也做不到。”程昱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兵部的通政使与侍郎,皆是我们的人。那兵部尚书如今不过是个被架空的泥塑木雕,他若敢有半点阻滞军机的小动作,林如海明日便能让他在御史台的唾沫星子里丢了脑袋。”

      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铠甲的边缘,黑眸中翻涌着无尽的情愫与执念。

      “前方的仗,你放手去打。这京城的朝堂,我替你守着。”

      赵明月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冷硬化作了一抹傲然的笑意。

      “有你在,我从未担心过背后。”她端起酒碗,与他手中的酒碗重重一碰,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营帐内格外响亮,“待我斩下鞑靼大汗的头颅,踏平王庭,收拢这天下所有的兵权……”

      她仰起头,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一滴晶莹的酒液顺着她的脖颈滑入重甲深处,透着惊心动魄的野性与魅惑。

      “程昱,记住你的承诺,待我凯旋之日,便是这大越江山易主之时。”

      程昱亦将碗中烈酒饮尽,随手将瓷碗摔碎在帐中。

      “微臣,静候陛下凯旋。”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眼底的光芒却比星辰还要耀眼。

      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在西山大营上空骤然响起,这是大军拔营的信号。

      赵明月大步走出中军大帐,翻身上马。

      “拔营!出征!”

      主将拔刀,十万大军轰然而动。

      黑色的人流与钢铁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北方那片烽烟四起的修罗场,席卷而去。

      ——

      半月后,雁门关。

      残阳如血,将这古老的关隘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气以及战马排泄物的恶臭,令人作呕。

      城墙之上,到处是残破的旌旗与堆积如山的尸骸。关外的平原上,鞑靼人的大营连绵数十里,犹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阜南王赵鼎,曾经威震北疆的老王爷,此刻正闭目躺在关内的一间破旧厢房中。他身中三箭,其中一箭贯穿了左肩,伤口已经化脓发黑,若非用百年老参吊着一口气,只怕早已撒手人寰。

      “王爷……王爷您撑住啊……”几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跪在床榻前,虎目含泪。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关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怎么回事?!鞑靼人又攻城了?!”一名守将大惊失色,抓起染血的战刀冲出厢房。

      然而,当他跌跌撞撞地登上城墙,望向关外时。

      夕阳的余晖下,一支宛如黑色钢铁长城般的骑兵,犹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狠狠地插入了鞑靼人的侧翼阵营!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披银麟重甲,大红披风如战旗般迎风飞舞。

      她手中的精钢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凄厉的血雨。那些自诩骁勇的鞑靼骑兵,在她面前竟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纷纷落马!

      “是援军!是朝廷的援军!”

      “看那大旗,是赵字旗,是郡主!郡主带兵来救我们了!”

      雁门关上的守军沸腾了,绝望的眼底重新燃起了求生之火。

      赵明月率领三千西山铁骑作为先锋,一路狂飙突进,连破鞑靼三道封锁线,终于在日落之前,硬生生地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入了雁门关。

      城门轰然关闭,将鞑靼人愤怒的咆哮隔绝在外。

      赵明月翻身下马,那身银色的铠甲已然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她连脸上的血迹都未及擦拭,便大步流星地朝着父亲所在的厢房冲去。

      厢房门被猛地推开。

      赵明月看着榻上气若游丝、形销骨立的阜南王,那双素来冷硬如铁的眼眸中,不可抑止地泛起了一抹酸涩。她快步走到榻前,单膝跪下,紧紧握住父亲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却冰冷异常的手。

      “父王,女儿来迟了。”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赵鼎那灰败的面容上艰难地浮现出一丝生气。

      他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那染血的铠甲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明月……你来了……好……好……”老王爷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反握住女儿的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叮嘱,“雁门关……不可破……这三十万北疆军的帅印……为父,就交给你了……”

      “父王放心。”赵明月反手握紧父亲的手,眼底的泪意被逼退,“女儿不仅会守住雁门关,女儿还会踏平鞑靼王庭,用他们大汗的头颅,来祭奠我北疆战死的英魂!”

      赵鼎欣慰地扯了扯嘴角,头一偏,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赵明月站起身,周身的悲恸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走出厢房,面对着院中那一双双充满期盼与敬畏的边军将领。

      “传本帅令谕!”

      少女元帅的声音冷酷而沉稳,透着统御六合的无上威严。

      “大军入城,即刻接管四门防务!西山铁骑编入督战队,凡有怯战退缩者,杀无赦!通知运粮官,将带来的精粮与伤药悉数分发给守城将士。”

      她拔出腰间那柄沾满鞑靼人鲜血的天子剑,高高举起。

      “本帅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明日拂晓,随本帅开城迎敌,我们要让那些关外的野狗知道,这大越的万里河山,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染指的猎场!”

      “誓死追随大元帅!誓死保卫大越!”

      ——

      战火在北疆如火如荼地燃烧,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场绞杀,也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恐怖方式,勒紧了新君的脖颈。

      乾清宫,暖阁。

      李暄重重地将几本奏折摔在地上,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突。

      “户部说国库空虚,拨不出冬衣的银两;兵部说武库年久失修,火器生锈无法调拨!”李暄气极反笑,指着跪在阶下的几名内阁辅臣怒骂,“那赵明月带去北疆的粮草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她手下将士用的那些削铁如泥的兵刃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当朕是瞎子、是傻子吗!”

      李暄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从赵明月带兵出征后,整个朝堂的运转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泥沼之中。政令出了紫禁城,便如泥牛入海。各部堂官表面上恭敬,实则推诿扯皮,办事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这个皇帝,仿佛被架空在了一个华丽的囚笼之中。

      “回陛下……”内阁首辅沈从舟颤巍巍地上前,语气无奈,“赵元帅带去的粮草,乃是江南商贾晏廷之以个人名义捐赠的;至于兵刃,皆是西山军器局这两年来积攒的家底。朝廷的府库,确已枯竭啊……”

      “晏廷之?又是这个江南商贾!”李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的杀机,“他一个商贾,哪来这么大的手笔?!这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李暄猛地转头,目光犹如毒蛇般盯向站在一旁的林如海。

      “林爱卿,朕命你即刻彻查这晏廷之!朕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权臣,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把持朝廷命脉!”

      林如海神色肃穆,上前一步,高声领命:“微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将这朝中乱党,连根拔起!”

      然而,在李暄看不到的角度,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天子门生”,却用眼角的余光,隐秘地瞥了一眼殿外。

      在那里,翰林院的青石广场上,程昱正拢着袖子,闲庭信步地欣赏着初秋的落叶。

      风雨飘摇的昭宁元年,一场惊天动地的倾权之战,终于在这暗潮汹涌的朝堂与烽烟四起的边关,同时奏响了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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