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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繁星 餐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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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门被沈时序推开,暖光涌出来。
温馨正要往里走,靠窗最好的那张桌子上,已经并肩坐了两个人。
祝桃。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手指在桌下对她比了个“OK”。
她旁边坐着的男人单手撑着下巴——正看着他们。
温馨下意识去看沈时序。
沈时序也停下了脚步。他看的方向不是傅忻,而是祝桃。目光微顿,像是一瞬间把所有事情想明白了。
傅忻先开的口。不紧不慢,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哟,才来呀?”
就四个字。但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腔调藏都藏不住。
沈时序没接话。
温馨也没动。
祝桃倒是动了——她正要起身,傅忻比她快。菜单往她面前一推,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帮忙点个菜。”
祝桃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放弃了和温馨坐在一起的想法。
傅忻眼神一直在沈时序和温馨之间来回。嘴角微微翘着,不重,但足够让温馨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那张桌子是四人位。祝桃和傅忻肩并肩坐着,剩下的两个位置——
并排。靠墙。很近。
近到肩膀与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
温馨和沈时序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不足以交换任何信息,但又足够长——长到两个人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一句话:
你也不知道会这样?
“坐吧。”沈时序先开口。
“嗯。”
温馨坐下来的时候,脊背挺得比平时直。她能感觉到祝桃在对面疯狂对她挤眼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不是“加油”。
是“放心”。
温馨忽然就不紧张了。虽然心跳还是快,虽然沈时序坐下来的时候,卫衣袖子蹭到她的手臂,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被烫了一下——但祝桃在,就没事。
沈时序那边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他刚坐下,傅忻就把茶壶推过来,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叉的手指上,看着他笑。
沈时序面无表情地倒了杯茶。
傅忻也不急,就这么看着。看了三秒,又慢悠悠地开口:
“卫衣不错。”
沈时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装嫩?”傅忻歪了歪头,笑得越发玩味,“年龄大了做什么都心酸啊,忽然穿这种衣服到底何用意”
温馨差点没绷住。
她看到沈时序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她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祝桃在菜单后面无声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傅忻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下,她才咳嗽两声,强行恢复正常表情。
“那个,”祝桃把菜单往沈时序面前一推,“这家店我们没吃过,你推荐几个?”
沈时序把菜单放到温馨面前——
沈时序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你说了算。”
温馨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在看桌上的茶杯。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节微微收拢,像是在握什么东西。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
但他刚才那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温馨低头翻菜单,没说话。
但她翻到第一页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只有菜单的边角看见了。
对面,祝桃和傅忻交换了一个眼神。
祝桃:成了吗?
傅忻:还早。但快了。
祝桃抿着嘴,把笑憋了回去。
傅忻端起茶杯,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一口喝了。
凉的好。
凉的他才能不看那两个人——
一个低头假装看菜单,眼睛却一直没落在字上。
一个盯着茶杯,余光却一直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
温馨随便点了几个菜,就喊服务员来了,因为傅忻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预订的位置,自然有人注意着,没过半分钟,经理就来了。
饭店经理的目光却落在沈时序身上“啊,沈先生,昨天您预订的位置一直没来,一直给您留着呐,早说今天要来就不用再重新订了”
沈时序喝茶的动作顿了一瞬,没说话。
此时同样愣住的,是温馨,昨天订的饭店,昨天机场门口的迈巴赫。
傅忻想了想“啊,昨天呀,怎么没来呢哈哈”
经理看氛围不对赶紧走了。只剩下一脸调笑的傅忻和有些呆愣的祝桃,还有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没过一会,菜上来了。
第一道是温馨点的桂花糯米藕,粉白瓷盘托着,淋了琥珀色的糖浆。沈时序的筷子伸出去的时候,温馨正在和祝桃说话,没注意。
等她转过头来,碗里已经多了一块藕。
最中间那块。桂花最多的那块。
温馨愣了一下。
沈时序没看她,筷子已经收回去,正在夹下一道菜——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从来没离开过,好像这五年根本不存在,好像他们昨天还坐在一起吃饭。
祝桃在对面咬住了筷子头,眼睛亮得不像话。
傅忻低头喝汤,降低自己存在度。
“你……不用给我夹。”温馨小声说。
沈时序“嗯”了一声,但下一筷子——一块排骨——还是落进了她碗里。
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以前就是这样。不说话,不解释,夹了就夹了。你要是再说,他就淡淡看你一眼,然后继续夹。好像这是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温馨没再说话了。
她低头吃那块藕。糯的,甜的,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对面,祝桃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傅忻。
傅忻放下汤碗,终于正眼看沈时序,嘴角那抹笑从“玩味”变成了“果然如此”。
“还是老样子?”他问。
沈时序抬了抬眼皮:“吃饭。”
傅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他和祝桃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我就说吧”。
温馨假装没看见。
但她的心跳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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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祝桃开始搞事。
“温馨,你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样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她故意顿了一下,“要回国处理的那个?”
温馨抬头,一脸茫然:“哪个?”
“就你上个月说的那个啊。”
温馨想了想,上个月她和祝桃打电话确实聊过工作,但她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件事了。
沈时序的筷子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继续夹菜,动作如常。
但傅忻看见了。他太了解沈时序了——那一瞬间的停顿,叫“在意”。
“吃菜吃菜,”傅忻突然开口,把转盘上的椒盐排骨转到沈时序面前,“这排骨不错。”
沈时序看了他一眼。
傅忻笑得很无辜。
祝桃在桌子底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吃完饭,温馨以为该散了。
她已经在想怎么和沈时序说“那再见”三个字——这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怎么都觉着别扭。
傅忻先开了口。
“走吧,下一场。”
温馨看向他。
“对面有个酒吧,我订了位置。”傅忻站起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你接风。”
“不用——”温馨刚开口。
祝桃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用的用的,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温馨被祝桃拉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沈时序还坐在位置上,手指搭在茶杯上,没动。
傅忻拍了拍他的肩:“走啊。”
沈时序站起来,慢悠悠地跟上了。
温馨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好像给傅忻使眼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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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灯光很暗。暗到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暗到所有的眼神都可以藏在阴影里。
傅忻要了一个卡座。圆形的,皮质沙发,四个人刚好坐下。
温馨的左边是祝桃,右边空着。
沈时序走过来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坐下了。
右边。
祝桃和傅忻又对视了一眼。
酒上来得很快。都是傅忻提前安排好的。
“来,”傅忻举起一杯shot,“先敬我们温馨——五年了,终于回来了。”
温馨端起杯子,正要喝——
“慢点。”沈时序在旁边说。
温馨看他。
“这酒后劲大。”
祝桃噗嗤笑出声:“小沈总,这才刚开始就劝了?”
沈时序没说话,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口闷了。
傅忻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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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是祝桃提议的。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在桌上转。
第一轮,瓶口对准了傅忻。
傅忻选了真心话。
祝桃问:“你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傅忻想了想,看了沈时序一眼,笑着说:“不告诉你。”
沈时序皱眉:“你怎么——”
“罚酒罚酒。”傅忻端起杯子就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二轮,瓶口对准了祝桃。
祝桃选了大冒险。傅忻让她去隔壁桌找人要微信,祝桃二话不说就去了,回来的时候手机里真多了一个联系方式。
“敬业吧?”她扬了扬手机。
第三轮。
瓶口慢悠悠地转,路过祝桃,路过傅忻,在温馨面前晃了一下——
停在了沈时序面前。
温馨下意识去看沈时序。
沈时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
“真心话。”他说。
傅忻靠在沙发上,灯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那个笑容看不太清,但一定很欠揍。
“好,”傅忻说,“我问问你啊——”
他故意拖长了音。
“你现在,有没有想追的人?”
卡座里安静了。
祝桃握紧了酒杯。
温馨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喝了几口的酒。
沈时序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温馨,然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喝了。
“换一个。”
傅忻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行,换一个——那你喝三杯,我直接告诉你我想问什么。”
沈时序看着他。
傅忻看着他。
温馨抬起头,正好撞上沈时序垂下来的目光。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闷。
沈时序先移开了视线。
然后一杯。
两杯。
三杯。
傅忻慢悠悠地开口:“我想问的是——你这些年,有没有去...?”
沈时序打断了他,放下了杯子
又倒了一杯。
温馨看不下去了:“你让他歇——”
“没事。”沈时序的声音有点哑了。
他又喝了一杯。
温馨忍不住去看他的脸。灯光太暗,看不太清,但她能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能看到他耳廓泛着红。
不是气的。
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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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时序喝了多少,温馨数不清了。
傅忻像是有备而来——每一轮瓶口都精准地指向沈时序。有时候是真心话,有时候沈时序直接选大冒险。
大冒险的内容也很简单:喝酒。
“去和隔壁桌那女的碰个杯。”——喝。
“挑战转十圈走直线”——喝
“牵一下你左边那个人的手。”——
这一次,沈时序顿住了。
他左边的人,是温馨。
温馨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响到她觉得整个酒吧都能听见。
沈时序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眼睛被酒气熏得有些发红,瞳孔比平时亮,亮得像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端起酒杯,喝了。
傅忻“啧”了一声:“怂。”
沈时序没理他。玩到后边,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左边倾斜了。
先是指尖。
他的指尖碰到了温馨的手臂。凉的,但很快就有了温度。
然后是肩膀。
肩膀靠过来的时候,温馨整个人僵住了。沈时序的体温隔着卫衣传过来,还有淡淡的酒气混着洗衣液的味道,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沈时序?”温馨小声叫他。
没有回答。
他的头靠在她肩上,没有反应呼吸均匀而沉重。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祝桃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傅忻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端起最后一杯酒,慢慢喝完。
然后他站起来,拉起祝桃手腕。
“走了。”
祝桃一愣:“啊?现在?”
“不然呢?”傅忻看了那两个人一眼——沈时序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温馨身上,温馨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轻轻地、试探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傅忻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玩味了。
是真的开心。
终于啊,终于开窍了,就那点酒,刚开始几年在生意场上被为难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醉,舍得了面子追的到老婆。
“给他们叫个车。”傅忻低声说,拉着祝桃往外走。
祝桃回头看温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好好。”
温馨没看见。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肩膀上那个人的呼吸上。
一深。
一浅。
一深。
一浅。
她的心跳和那个节奏慢慢重合了。
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
Ибольшененадо, прошу, ведьнервы невечны.
(我请求,不要再这样了,我已经无法再忍受,)
Моментобиды, звукияростислетаютизуст.
(屈辱的瞬间,嘴里发出剧烈的声响,)
Ясновавышелизсебя, опятьзашелдалеко.
(我再次超脱了自我,迂回到很远的地方,)
Икак-бы сильнонехотел, мнеихназадневернуть.
(仿佛是不愿一样,覆水难收,)
Словалюбви, прячасьвнутринас, невошливдиалог.
(深藏在我们内心的爱的话语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温馨的手从他的后背移到了他的头发上揉了揉。
很轻。
轻到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但沈时序的呼吸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就靠得更近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