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个朝暮》老鲸

2、四十日将落

　　深夜的天里，星雾缭绕
　　夏未艾躺在屋里颇有些燥意，清醒着睡不着。
　　她自然知道他不告诉她不在学校的事情理所当然，他们如今连同学都算不得。
　　他们之间是肉眼可见的毫无希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对待这些所谓感情总秉承着不浪费时间，可这回却不断的拉低自己的底线。
　　烦死了，也讨厌自己。

　　第二天上午夏未艾怕耽误他的时间，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就浅浅的打扮收拾，整理了一个上午忐忑的心情，向十六班跑过去。
　　他还是没来。
　　和前一天中午一样，她来来回回走了五六遍，最后自暴自弃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的抱着书回了家。
　　中午犹豫了好久，还是丢弃自己盔甲般的自尊，发了一句。

　　“我今天中午等你好久，你不在。”
　　又是秒回。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说的是一下课就来，昨天可能急着睡觉没说清楚，抱歉了。”

　　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也不过如此，那一刻夏未艾的自尊心碎了一地，为自己不知廉耻，追着一个男生跑而感到可悲。
　　她看着他那句有理有据的道歉，语气平平却让她心生烦躁，她没有回。

　　那是他们相识的第二十三天。

　　第四周的周三那天上午，她像是临时起意，去了他们班找他。
　　数了数，那是相识的第二十八天。
　　他出来的时候午间的光正打在走廊，他很明朗。

　　“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问问你题的话中午可不可以等我一下。”
　　他顿了一下，踌躇着说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中午赶着回去睡觉，你们班学习好的也很多吧。”

　　他没有说清楚，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夏未艾头一次觉得自己脸皮那么厚。

　　“想找你问。”
　　“行吧，那我等等你吧。”他出于礼貌，还是答应了。

　　夏未艾又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口。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听没听到过关于我的传闻，我们班的一些……”夏未艾无法说出意思太清晰的话，她为自己有着无数的过去和绯闻感到羞愧。
　　他很安静的看着她。
　　“我希望你不要听那些，其中误会比较多。”
　　“好的，知道了。”他回的很干脆简洁。
　　“没事了再见。”

　　夏未艾转身走了，故作潇洒的样子，虽然刚才发生的事就一定让她无法潇洒起来。
　　刚刚的厚脸皮忽然消失，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本来怕自己在班中的口角和传闻到他耳朵里去，可如今一切都显得多余。

　　那确实是他们相识的第二十八天，故事的结尾已经被填满，只等着主人公接受最终定罪。

　　她没再找他问题了，沉下心来学习。一直到周五的时候，夜自习前的课间她去操场上跑步。
　　白昼随着夏季越来越长，这时候正赶上日落。
　　金红的光渲染云彩，金云朵朵闲散在湛蓝的天空，远处天地相接处光芒万丈。

　　操场上好多学生拿出手机来拍下这一幕，夏未艾也用手机对准云彩拍了下来。

　　操场上还有前几日下雨留下的水坑，倒映这金红的云彩和蓝天，青春和风都在这幅画里飞扬。
　　微风吹过校服衣摆，夏未艾忽然重鼓起勇气，或者说她无法忍住不找他。

　　下了夜自习后回家，她将拍好的照片发了过去，问他好不好看。
　　第二天醒来后一看手机，他回复了。

　　“挺好看的，昨天去吃饭的时候也看到火烧云了，当时想拿手机拍下来，奈何手机像素限制就没拍。”
　　夏未艾斟酌再斟酌，回了一句，那我以后发给你吧，他没有再回。

　　夏未艾又不再找他了，这段时间短的就像梦境，她结婚般可笑的愿望被他打碎的七零八落。
　　她当然知道蒋方兴拒绝的意思，心里面还心心念念着他，但她已经没有勇气再丢弃自己的尊严。
　　审时度势的人这时候就应该体面的收场了。
　　好像是这样……
　　……

　　那周的周末，夏未艾与经验十足的闺蜜一起去自习室，闺蜜是唯一知道她喜欢与失败全过程的人。
　　闺蜜手段高明，长相好看，经验十足，她听完这注定悲哀的全过程，最后下定论一样的，向夏未艾提供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方法，或者可以说叛经离道。
　　但夏未艾可耻的心动了。

　　她让她在夜自习课间将蒋方兴约下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占点便宜后扭头就走。
　　虽然他不会喜欢她，可必定忘不了他。
　　既不会留遗憾，她也占了便宜。
　　哦，这个占便宜的内容是------一个强吻。

　　夏未艾犹豫了好久，甚至怕这件事让人知道的可能性，也许学校的舆论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她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终于抵不过心中对少年的喜欢，昏了头脑，下了决心，迈出了她那时短暂十七年中最离经叛道，但称不上如何一生难忘的一步。

　　那是他们相识的第三十五天。

　　她紧张了一晚上，第一个夜自习逼着自己写了作业，一下课便走向了他们班。
　　他们班男生笑闹起哄着将他推了出来，他问她有什么事情。

　　“可不可以跟我下去一趟，这人太多不方便说。”

　　他可能以为女生要表白，答应了她的请求。
　　两人一前一后的从教学楼走下去，夏未艾一路紧张的开不了口，他们静默了一路。
　　终于他们来到了实验楼后面一个人很少的地方。

　　黑暗里，夏风讲他们俩包围。
　　夏未艾的心跳清晰而剧烈，周围的静谧似乎将要掩盖不住她内里的波涛汹涌，让旁边的男生听了去。

　　原计划是趁他说话的时候出其不意。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想了半天，只张口吐出一句不在计划内的话。

　　“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大概知道。”他回的很干脆。

　　夏未艾大脑宕机，她听懂了这句话，心里更加紧张，没反应过来要上前，只好又问一句话------前后语序很混乱的一句话。

　　“所以……你知道什么？”

　　心跳如雷鼓振动，嘭嘭的扰着少女。
　　他张口回答了几个字，夏未艾根本没听清，似乎是第几个字的时候，勇气一下子充上脑，她轻轻踮起脚向前倾过去……
　　微风轻轻拂过他们中间，好似或根本没有带着旖旎和紧张。

　　“知道你今天叫我下来说……”
　　他的话一下子顿在空中，面前的少女正踮起了脚向他倾过来……
　　他反应很快的轻轻往后撤了一下……
　　周围依然很静谧……
　　……

　　夏未艾那天晚上心里面充满了难受，她将所有的自尊撕碎丢弃在地，似乎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时候他往后退的一下让气氛僵持起来。
　　离他俩不远处，他们班几个男生跟踪来似乎要看热闹，他们只好一路从实验楼另一边转回教学楼门口。

　　那条路没有灯，只有学校栅栏外小吃街的路灯昏昏暗暗投进来。旁边也静的没有声音，只有远处教学楼隐隐约约传来的学生的嬉闹声。
　　一切似乎恰到好处，却又不逢其时，她那时的大脑已经空白，一路无话，两人前后走着一直到了十六班门口，他进去之前回头冲她说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好多事情不能当面说，回去我会给你写一封信。”
　　夏未艾痴呆般磕磕绊绊的挤出一句。
　　“啊？班里面给？”
　　“我会微信上给你。”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进了班门，消失在视线死角处。

　　怎么说呢……呼……
　　那晚蒋方兴并没有动静，那周是学校的二模模拟，她想也许他会等到周末，再把那个最后定罪的信发过来。

　　他们相识的第三十五天，短暂的如同清风拂过山岗，他没有为她停留。
　　他们相识的第三十五天，像失落的鱼儿在岸边搁浅而无法回到海中，土地的干涩与泥泞让她痛苦难言。
　　他们相识的第三十五天，夏未艾突然而又早有预料的，失眠在了深夜里。

　　她想了很多，为自己的毫无廉耻，也为自己的执迷不悟。
　　梦醒的十分，她可笑荒谬，结婚的诺言一败涂地，也许曾经短暂拥有过多段的感情终究也让老天爷看不下去，所以在她第一次认真时，给到了她应有的惩罚。

　　那是他们相识的第四十天，一个周六的晚上，蒋方兴依然毫无动静。

　　夏未艾自暴自弃般不再研究自尊，最后给他打了一句我的信呢。
　　已经准备睡觉的时候，夏未艾洗漱完回来，发现他给她发了一个文档，下面问了一句收到了吗。
　　文档上直接是她的名字，夏未艾竟然有心情轻笑出声。
　　有一种登名在册，死在太阳底下明明白白的感觉。
　　她点开文档，无需加载，内容很快呈现在眼前。

　　全篇内容如下：

　　夏未艾：你好。
　　其实这种信我向来是要深思熟虑再下笔的，奈何你我交情尚浅，实无可写之事，我便开门见山吧——咱俩没什么可能。要是没兴趣的话，信看到这也就好了。
　　我这人恋爱观纯粹且简单，我对于恋爱的要求也极其理想化。要么找一个人，就这一个人，把心肝脾胃肾都掏给她，命给她，钱给她，后半生所有幸福都给她；要么就一辈子谁也不找，谁也不谈，一次暧昧不搞，一次错误不犯。于我而言，恋爱对象就一定是结婚对象，这个人也一定配得上我所有对她的好。
　　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认识不过一个月的女生，我对你的一切一无所知。你给我的唯一感觉就是你想和我谈一场快餐式的恋爱。我这人对这种事很认真，受不了。这一个月来的回应和帮助只不过是出于礼貌和善良。如果让你有误会的话，我向你表示最最最诚挚的歉意。你也不必想是不是你的传言让我对你又所看法，我这人对于传言一向只当参考，对于一个人的判断只出于直接的目击和经历。
　　这件事给我的最大收获莫过于是“拒绝要干脆，不让人有所遐想”。坐在火炉旁必然是会感受到火焰的热烈，我对你的态度让你有误解，我再次抱歉，希望这件事能让我们都有所收获，继续往前走。
　　此前的经历让我明白了，有过这样一段的异性是不可能保持正常朋友关系的，原谅我的冷漠和自私，看到这里，我大抵已经把你删了，希望你高考能超常发挥，愿你的人生能如霞灿烂。
　　蒋方兴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