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就夫妻重生后》红笺小笔

13、第 13 章 破冰。

　　早在言蘅开口前，祝卿安路过墙边，正好听见来自墙那厢的编排。

　　来来回回也就那些话，实在没什么新颖。
　　祝卿安付之一笑，正准备离开，一道脆生生的熟悉嗓音，忽而越过墙沿，穿透过来。

　　祝卿安脚步一滞，转而穿过拱门，停滞在无人关注的角落。
　　他怔怔看着不远处。
　　言蘅向来与人为善，竟为了他，毫不犹豫地同人争执起来。

　　祝卿安听见她如此袒护自己，心中一动，不由陷入沉思。
　　为何她明明没有觉得他不好，却不愿意同他做朋友？

　　如果她不是真心想疏远自己，那么躲着他，定然是有别的原因。
　　祝卿安的思绪不断转着。

　　那一厢，言蘅已经因为气不过，字里行间，开始朝着高渊的心管肺子里去戳。

　　眼看对方恼羞成怒，挥舞起一只拳头。

　　祝卿安想也没想，冲上前将她护在身后，自己不慎挨了一下。

　　言蘅身影往后趔趄了下，先是怔住，随而一把扑上前，扯开祝卿安掩面的手心，看见他唇角淌出一丝血渍，霎那间心头火起。

　　她转头朝着高渊的脸上，依葫芦画瓢给了一拳。

　　高渊尚且没回过神，直楞楞挨了满满当当一拳，心中气急，怒喝一声，将言蘅一把制在了地上。

　　祝卿安从来没干过打架斗殴的事情。
　　他用手背蹭了蹭唇角的血迹，脸上短促地划过一丝茫然。
　　茫然不过片刻，他转过眸，看见言蘅竟被高渊反绞在地上，一股血气蹭地窜上心头，当即上前将人一拽，滚到另一边草垛里，扭打成了一团。

　　程巍闻讯赶来，恰好看见言蘅从地上缓缓爬起身。

　　程巍大惊失色，冲上去扶起阿蘅，见他额头竟磕了一个大包，怒目圆睁，“谁干的？”

　　言蘅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见他如见了爹妈，一股委屈从心中奔涌而出，眼眶倏地就红了，哑声道：“巍哥，高渊那小子打了祝卿安，还打我……”

　　程巍自小把言蘅当成亲弟弟呵护，听到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他，鬓发都快倒立起来。

　　他转过头，一眼认准地上的高渊，扑过去，同祝卿安一起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起来。

　　两方一时之间，打得不可开交。
　　准确来说，是高渊一人被打得不可开交。

　　言蘅本来还想帮他俩打高渊，最后却同别人一起，试图将他俩从高渊身上扒拉下来。

　　言蘅原想着程巍下手容易不知轻重，怕把事闹大，见打得差不多，便上赶着劝起架来。

　　没想到祝卿安下手更不知轻重。

　　言蘅当真被他俩的怒气给吓到了，语气从一开始略有委屈的：“他打我！”逐渐转变成了，“哥，哥，两位大哥，可以了，真可以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最后还是惊动了院正与夫子，才把他仨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全部先推到墙边，面壁思过。

　　言蘅作为一开始的“挑事者”，跟着他们一同站在墙角。

　　四人冷静下来之后。
　　言蘅蹙眉摸了下额间的淤青，扭头看见高渊鼻青脸肿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高渊斜睨她一眼，到底是被打服了，心中对她有再多不满，当着两位“大哥”的面，只能往肚子里咽。

　　言蘅幽幽道：“喜欢人姑娘就公平竞争，背地里造谣算什么本事？这不，被打了吧。”

　　高渊咬了咬牙，脸颊的伤仍在隐隐作痛。

　　祝卿安站在旁边，见言蘅自己头上顶了个包，竟还能对别人说风凉话，一时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思及言蘅方才口中所言，祝卿安发现她明显会关心自己。
　　连对方为什么会针对他都清楚。
　　挨了打，不觉得疼，还帮着他数落对方。

　　这番态度，着实不像是不愿同他亲近的样子。

　　祝卿安心中困惑，仔细回想着之前种种，联想到高渊刚刚骂她是学院的混子，脑海中忽而有一道白光闪过。

　　邵院正同丁夫子一阵商议后，一一召他们训话，言蘅和程巍先被叫走。

　　高渊挨了揍，倒也有些清醒过来，见两人离去，扭头看祝卿安一眼，咬牙问道：“连言蘅都看得出来，我不信你这么聪明，看不出我对小师妹有意？”

　　高渊是邵院正的门生，打小认识邵苑苑，亲切唤其小师妹。
　　祝卿安入学那日，邵苑苑见到他，只一眼，便芳心暗许。
　　高渊一直将她在祝卿安面前的忸怩看在眼里。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出于一些私心，一直在祝卿安面前故意展露一些端倪，暗示他自己中意邵苑苑。

　　祝卿安果然不出他所料，闻言轻声道：“我知道。”

　　高渊面色骤冷，“你既然知道，君子就不该夺人所好。”

　　祝卿安眉宇微挑，“我对邵姑娘无意，从未想过夺人所好。”

　　高渊咬起牙根，“你对其无意，为何收了她送的香囊？”

　　祝卿安看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收了？”

　　高渊一怔，回想起当日他因为一时气恼，看到一半便甩手而去，的确没有看见，他到底有没有收下小师妹的心意。

　　听他的意思，他是没有收了？

　　高渊神情微敛，接着质问道：“那你为何总是眉目传情？”

　　祝卿安皱了皱眉头，眼中含着莫名， “我何时眉目传情？”

　　高渊瞪他一眼，急赤白脸道：“你不要以为我没注意，我都看见过，你时不时都会往后门那厢窥望！”

　　邵苑苑就坐在那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听讲。
　　回回祝卿安似有若无的目光过去，她的面色便绯红起来。

　　祝卿安沉吟片刻，垂下眸眼，“我看得不是她。”

　　高渊呆了呆，“你说得是真的？”

　　祝卿安抬起头，慎重地点了点头。

　　高渊彻底沉默下来，面容变得有些难看。
　　他原以为是祝卿安先不仁，夺人所爱，就不能怪他不义。
　　没想到自己彻头彻尾，成了不仁不义的伪君子。

　　学子竟敢在书院当众斗殴，免不了被叫爹娘，入院听训，调解。

　　程巍与言蘅两人刚从训室出来，早已成了两条霜打的茄子。

　　程巍一转眼，还对上了亲娘的视线。
　　他脸色一白，浑身一抖，刚才打架时的勇猛凶悍，顷刻间消失不见，干干叫了一句：“阿娘。”

　　王氏睨他一眼，捏起他的耳尖，“皮又痒了是吧？”

　　程巍委屈叫道：“这回真不是我先挑的头，是他欺负阿蘅，我怎能坐视不理！”

　　王氏神情顿了顿，扭头朝着言蘅关切看去，见到她雪白光洁的额头突兀地多出一块淤青，轻抚了一抚，心疼道：“还疼不疼？”

　　程巍唇角抽了抽，不止一日怀疑，自己不是王氏亲生的。

　　王氏前脚刚到，高家主母后脚赶来，提裙一进门，看见自己儿子高渊被打得连亲娘一时也没认出，倏尔红了眼眶。

　　祝卿安父母早逝，家中来了姑姑祝瑛。

　　祝瑛身为女子，一力挑起祝府家业，岂非等闲之辈。
　　她乃十里八乡出名的悍妇，外有“玉面修罗”的绰号。

　　这会儿听闻书院来报侄儿参与斗殴，她第一时间以为是祝卿安吃了亏，当即寒起面色，抄起丝绸铺里的一根卷布辊，便朝着书院奔来。

　　结果竟是她的贤侄打赢了，还把人按在地上打。

　　一丝错愕从祝瑛脸上划过，她有些惊讶地笑了开来，看着高渊鼻青脸肿的样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能惹我这侄儿打你一场，你当真很有本事。”

　　祝卿安自小克己复礼，老成持重，端着一派谦谦的君子作风，居然会动手打人。
　　祝瑛也是此生有幸，真是开了眼了。

　　高家主母正低头抹着眼泪，听见对方口出狂言，登时以为她蓄意挑衅，气得浑身发抖，一甩袖口，“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儿都成什么样了，难不成你觉得你侄儿打人还有理了？”

　　祝瑛还真是这么想的，“我侄儿向来稳重，若非你儿子有错在先，他绝不可能先动手。”

　　“你，你侄子伙同旁人打我家孩子，人证物证俱在！你竟还想推卸责任？”
　　高家主母抖着指尖，神情大怒，转头拽住邵院正不放，要求书院必须给个说法。

　　王氏也不是第一天料理程巍打架斗殴的事件，倾向息事宁人，倒是愿意赔礼道歉。

　　祝瑛却不甘以结果论，那厢把丁夫子拉了过来，要求评理，“夫子与李大儒是至交，最了解卿安的为人。他从不是莽撞冒失的孩子，您说说，今日这件事，是不是她儿子无理在先！”

　　两边妇人不甘示弱，相互争执，场面一时乱成一团。

　　周围的师长调解不停，祝卿安，程巍，高渊，全都被自家尊长拉上前去，要求相互对质，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只有言蘅悄然站在一边，看着几家长辈为自家孩子各执一词，她转头朝着空荡荡的院门看了一眼。

　　言桤远在边疆，戍边卫国。
　　书院叫尊长的信息传到他那儿，已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

　　程巍本乖觉站在王氏身旁听训，察觉到言蘅神情落寞，偷偷扯了下王氏的袖口，朝言蘅边上挪了一下。

　　王氏看着言蘅长大，怎会不明白这孩子在想什么，即刻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小蘅不怕，干娘今日是程巍的家长，也是你的家长。今日这件事，干娘会替你们处理好的。”

　　言蘅心中一暖，微微一笑，“谢谢干娘。”

　　王氏和蔼地看她一眼，重新回到邵院正身旁，与诸位长辈进行调解。

　　程巍拱了拱言蘅的手肘，一本正经道：“师父他老人家忙，一时无法赶来。但有我和阿娘在，我们就是你的长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言蘅鼻尖一酸，眼眶红了红，唇角浮出一抹追忆的笑容，“我确实没有被人欺负过。”

　　小时候她待在程巍身边，总有他像兄长一样庇护。
　　再往后二十来年的岁月，凭着祝大首辅的权势，亦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这么想来，言蘅心中的怅然，渐渐消退而去。

　　祝卿安一直在祝瑛身旁拉着她的袖口，唯恐她与人争执吃亏。
　　幸而高渊还有一些廉耻心，知是自己有错在先，挡在高家主母面前，犹豫再三，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两名少年在师长的调和下，相互作揖，达成和解。

　　祝卿安终于得闲下来，目光转瞬朝另一边寻去。
　　恰好看见角落一隅，程巍抬起胳膊将手放在言蘅头上。

　　言蘅厌嫌地拍散他的手，面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师长的督促下，高渊走上前，与他二人亦作了和解。

　　言蘅保证道：“只要他以后别在背后嚼人舌根，我决计不招惹他。”
　　程巍保证道：“只要他不欺负阿蘅，我不会再对他出手。”

　　邵院正全程听下来，发现他俩只是个连环，归根结底，是高渊不该辱没祝卿安。

　　邵院正不由朝言蘅看了一眼。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爱替人出头？

　　言蘅的性子自然是热忱的。
　　但因她与程巍在明德书院是另类，不被其他学子所放在眼中，她也从来不去搭理这些自视甚高的酸儒书生。

　　他们内里出现什么矛盾，争斗，她从来不在乎。

　　今日，倒是奇了？

　　最后再做一番集体的训斥，众人散去。

　　祝卿安刚刚一步迟疑，没有及时向言蘅与程巍致谢。
　　从训室走出，他朝着两人的背影寻了过去。

　　祝卿安询问路过的同窗，得知言蘅已经朝着前院而去。

　　他急匆匆转过拱门，旁边蓦然伸来一只细白的手，将他的袖子轻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