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普通人与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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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宋金书是在一阵争吵声中醒来的，她有些挣扎地睁开眼，感觉一边脸颊有点火辣辣的疼，是已经干涸的泪痕在发散着令人痛苦的余威，颊边的枕巾也被浸湿了一片。
顺手拿起床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后，宋金书翻了个身，紧紧闭上眼睛自我催眠，努力在梦境中重温在乐团和柳熙园一起练习的时光。
这一次却没那么容易，还没等她将琴架上锁骨，外面越来越大的动静又一次惊醒了她，宋金书无可奈何地躺在床上，抬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和柳熙园二重奏的约定，好像永远都无法实践了。
终于好像有人忍无可忍地去敲门了，一阵含糊不清的交谈之后，隔壁安静下来，这幢居民楼也重新陷入周末清晨的沉寂中。
这间出租房是尹敏珍特地委托中介寻找的一处位于居民区的翻新房，就是考虑到这些房子居住的大多是中老年人，生活比较规律也比较安静，虽然面积较小也没有电梯，但不用交保证金并且接受短租的条件，却正适合宋金书这样只准备在这里住一个月的学生过渡。
而在租房时，两人怎么都没想到房东接受短租的原因竟然是这栋房子的隔音无敌差！在这里住一周，就算你是熬夜大户也可以瞬间治好起床困难的毛病，许多租户正是出于这一点住了没几天就跑了。
但这对宋金书反而影响不大，因为这个点也正好是她平时起床练琴的时间，练完一个小时后用早餐，这是金母给她定下的规矩，后来一直被宋父严格管理着。直到现在到了异世界也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紧迫感催促着她执行。
宋金书半蹲在地上穿好运动鞋，带上手机和卡就下了楼，到一楼时正好遇上出来倒垃圾的房东阿姨。
“姨母早上好。”宋金书按照尹敏珍教她的称呼笑眯眯地用韩语打招呼。
正相反房东阿姨显得十分有负担，手指不停揉搓着围裙边边，勉强扯起一抹笑，“金书呀，起那么早？”话音未落又急急解释道，“姨母呢，知道那户人家太吵了，绝对会去警告他们的，你看这房子……”
宋金书还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耐心地听完再说话，“姨母nim，我现在韩语还不太好呢，房子的事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叫敏珍欧尼过来协商一下好不好呢？”
回想起尹敏珍雷厉风行的举止和不好惹的作风，房东阿姨打了个颤，连声阻止，“不用不用，你姐姐也忙，怎么好麻烦她呢？你有急事就先走吧，啊？”
宋金书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出了大门，她当然看得出房东阿姨心虚与不安，但与其说一堆安慰的漂亮话，这样让姨母有一点紧张感不是更好吗？虽然维持不了多久，这一个月的租期内自己应该还是能过得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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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随NAVER地图导航，宋金书拉开了一家开在商业街拐角凹陷处的琴行玻璃门，门帘上挂着的风铃随风振动，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店内的环境混乱中透着一股秩序，不仅木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各种款式的小提琴，地面、墙边也随处可见铺着靠着的小提琴，正对大街的橱窗上还杂乱地堆叠着各种牌子的松香，空气中漂浮的都是淡淡的木质清香。
柜台后一个埋头在看手机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脱口而出，“这里只卖二手小提琴，没有全新的。”
“我确实是来买二手小提琴的。”宋金书艰难地理解他的意思后，用英语解释道。
“留学生？”中年男人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一番宋金书后也改口用英语询问，“学了几年了？”
宋金书神色恍惚了一下，她是从五岁时在金母的引导下对小提琴感兴趣的，这之后开始跟着顾之珉的师弟打基础，没多久就被带入乐团，金母亲自教授她和柳熙园两个最有天赋的孩子，又有乐团内指挥、总监等人的指导，当时他们两个孩子总是坐在观众席上，如饥似渴地看着乐团众人的表演，这种黄金练习生涯持续了九年，直到金母出事，她也被禁锢在宅院内，每天不知疲倦地演奏着金母最喜爱的那几首曲子，一晃眼已经两年了，只是就算是金母，估计也听不出来这么机械疲惫的琴声会是她最钟爱的弟子拉出来的吧。
“大概有九年了，中间断了一段时间没有练习。”宋金书默了默，低声回答。
老板沉吟了一会儿，起身从木架上取下一把小提琴和弓，“你试一试。”
宋金书双手接过琴，摆好姿势后试着拉了几个音后微微拧动琴轴调音，接着身体的本能令她不假思索地拉了一组音阶，从一开始的生疏到逐渐适应。
“看来真的有段时间没练了，手指都僵了。”拉完后，老板批评得毫不留情，宋金书脸颊发烫，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样的琴声，连感染别人都算不上，又怎么能够唤醒一个沉睡已久的人呢？
接着老板却像是来了兴致，“我这把琴可是珍藏，轻易不会拿出来的，”话音一转，“我看你的基本功和技巧还是挺扎实的，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你在我的店门口演出，只要能赚到2W韩元我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宋金书立马意识到他在空口套白狼，这把琴虽然音色均匀清亮，但二手琴的身份明显不会让它的价值高到哪去，何况老板连价格都没提及。
但是，宋金书捏着琴头的手紧了紧，这好像也给了她一个借口有勇气再次在人群中演奏，即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还是想完成和柳熙园曾经的诺言，这也是……对小金书梦想的延续，即便不愿承认，她还是那么纯然地爱过这个乐器发出来的声音。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对老板点了点头。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这把琴可是……”老板沾沾自喜地开始历数这把琴的丰功伟绩，递给宋金书一个银色的金属桶。
宋金书发懵地看着眼前这个伸到她身前的巨大铁桶，颤巍巍地提问，“这个……是什么？”
“这都不知道？一看你就没有街头演出经验，”老板惊讶地看着宋金书，“你没有这个大家把钱扔哪呢？”
宋金书还想垂死挣扎一番，“我觉得我的帽子也挺不错的……”
“废什么话，就你这个头戴的帽子能装几个钱。”老板不耐烦地直接将把手塞进宋金书的手里，快速朝她挥了挥手把她赶出店门，之后优哉游哉地靠在窗边朝她比了个手势。
宋金书咬咬牙，倍感丢脸地提起手中的铁桶走出店门，抬头看了看路标后走到了街对面一个看上去人流量比较多的十字路口空地处，这里应该是一直有人在唱歌或表演，绿化带边缘还有两只破旧的音响矗立着。
先将铁桶放在离自己不远处的马路边，宋金书回到场地深深吸气将琴架上锁骨后闭上眼，开始演奏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
琴声悠扬婉转，将一个悲伤的故事娓娓道来，缠绵悱恻的爱意和满到要溢出悲伤就那样随着小提琴的呢喃声倾泻而下。
宋金书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夏日，唯一的烦恼是老是拉错音，她与柳熙园之间借着琴声跨越语言的隔膜，小心翼翼地触碰彼此心扉，没有误会、也没有失望，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人生多么美好，她只需要慢悠悠地享受生活。
妈妈骄傲的笑容、老师鼓励的手掌、挚友肯定的眼神，之后金母毫无血色的脸、老师墓碑上的黑白照、逐渐陌路的陌生人……一幕幕快速在她眼前掠过，却无法再动摇她的心，只是令她的信念不断坚定，我心永恒。
结束时荡气回肠的尾音令宋金书缓缓睁开眼，随即被眼前拥挤的人墙吓了一大跳，她放下肩头的小提琴，朝各个方向鞠躬，人群爆发出一阵猛然的掌声，有人举着手机拍，还有人在大喊“安可！安可！”
宋金书有些惊慌，更多是演奏被认可的激动和欢喜，她用着单薄的几句韩语不停地说着谢谢，等人流稍微散去才艰难地拎着铁桶和琴跑走。
回到琴行，她的脸已经因为兴奋和跑步变得红通通的，她有些骄傲地将铁桶展示给老板看，满满当当的纸币几乎要溢出桶外。
老板却又表现得像是对这些钱毫不在意，只是草草扫过一眼就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宋金书拎琴的左手，“以你的水平，不该荒废长时间。”
宋金书嚅嚅，发热的头脑已经冷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垂着头。
“好了，你只需要记住，练琴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老板好像不耐烦般伸出手向她示意。
宋金书连忙将桶递上，点头表示记住了。
“嗯……”老板接过桶后直接放在一边，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个数字，“你的琴，我算算……打八折总共xx万韩元。愣着干嘛，难道以为我会因为你有点水平就给你免单，想都别想！”
宋金书有些发愣，但还是乖乖地双手奉上琴和银行卡，“我没有这个意思，请您收好。”
老板收过卡在POS机上操作着，口中还喃喃着什么“这些恃才傲物的可恶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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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金书终于一身疲惫地回到居民楼，天色早已暗沉，一弯新月已挂上天边。
路过楼下的垃圾桶，她本想将口袋中的小票直接扔了，借着昏黄的路灯瞟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小票上的数字远低于那个老板报给她的数字，排除不小心输错的可能，那就是老板故意的了。
宋金书微笑起来，这个大叔，和乐团的叔叔阿姨们一样，是个好人呢。
回到家中，昏暗的灯光下，宋金书从琴盒中小心地取出那把琴，爱惜地抚着上面的虎皮纹，这把小提琴将陪自己走过之后一段艰难的路。你好，新朋友，接下来一起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普通人与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