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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故与朋友 店内,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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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被扔下的两人还面面相觑站在原地。
片刻后,一直坐岸观火的黄仁俊双手捂脸、哀嚎一声,“真的,好丢脸,完全被认为是奇怪的人了……”
被认为是“奇怪的人”本人反而没什么丢脸的感觉,李楷灿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被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下巴,开口,“哥,我们今天是不是伪装得太好了,竟然完全没认出来,大发!”
“切拜,李楷灿xi,请有点自觉好吗,”黄仁俊无力地再次为弟弟的脸皮叹服,勉强挽尊道,“刚刚那位好像是外国人来着,不知道我们Kpop明日之星haechan ni也情有可原吧。”
李楷灿满意地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很好很好,之后呢,我们仁俊和我们楷灿xi只要再找到一顶没有主人的帽子就好了,出发!”
闻言,黄仁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中呼喊之前的尴尬氛围女主角,请用你的尴尬技能再次冷却一下这小子的臭屁属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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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阑珊,本该陷入沉睡的城市被灯火装点得绚烂无比,这是一座不夜城,都市男女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宋金书回到自己的小房子,换了衣服没多久就接到尹敏珍的电话,简单告知自己已经平安到家后尹敏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宋金书握着手机若有所思,虽然敏珍欧尼很热心,但是她们的初见面实在有点奇怪,要维持可持续的良好友情的话,是不是排除那些不可控因素比较好呢?
韩国的交友软件大抵逃不过kakaotalk、line以及INS等国际通用软件,除了号码外,她们也没有交换其他社交账号,无法获得更多信息,而且比起记者狗仔等职业,那些女生的状态也不够专业,反而更像粉丝。
宋金书想了想,打开手机的NAVER在搜索界面输入“czenie”,一大片相关网页跳出,宋金书随意选择第一个链接进入,里面明确显示着“NCT粉丝”的释义,进一步搜索浏览NCT相关内容,首先出现的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小分队概念和人数多得一张图片都装不下的成员合照。
在一堆造型相似的人头中,宋金书努力辨认着那天晚上模糊见到的人脸,戴着口罩留着长长的刘海、看上去很瘦、眼睛很大……随后有些惊恐地发现,照片中几乎每一个人都符合这些特征,于是果断放弃这条路径,转而搜索起NCT粉丝的词条。
略过一系列粉丝应援、物料推荐的内容后,一条明显是非正常状态下拍摄的成员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被拍者明显的遮挡动作和基本与那晚情况一致的视角令宋金书往下滑的手指停住了,眉心蹙了蹙,产生了不好的直觉。
在顺藤摸瓜进入拍摄者的主页以及一些关联账号后,宋金书苦恼地拧起了眉头,她认识了一个新的词——“Sasaeng fans(私生饭)”。
这里必须说明饭圈文化最开始是从日本的杰尼斯事务所流出的,作为一家专门培养推广男偶像的老牌经纪公司,它最巅峰时几乎垄断了娱乐圈的男星来源。作为饭圈的开创者,杰尼斯有较为成熟的偶像体系来践行它的野心,它对偶像们的才艺培养上不遗余力、要求严格,无论是演唱会还是各类周边,都拒绝中间商和各类集资活动,而是统一定价、贩卖梦想,这也使得粉丝更多被实力而非颜值吸引,从而适当延长了偶像们的职业生命周期。
而这一波热潮传到韩国则发生了一定的变形。以明星博物馆(SM)旗下偶像HOT爆红为标志,资本入场了。无论是集资打投、周边贩卖还是时尚代言,粉丝让资本看到了其背后的巨大利益,开始发掘饭圈经济。不同于日本偶像界的实力至上主义,韩国的爱豆界是赤裸裸的容貌至上主义。
韩国本身就是一个充斥着颜狗的国家,有一个及其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韩国大众默认外貌不仅影响你的个人形象,而且会严重影响个人职业发展前景,这是因为整个社会资源都在向良好外貌的人倾斜,这就逼普通人也开启了疯狂卷颜值的步伐;另一方面,普通人出门没化妆都会受到指责的社会环境也使得容貌焦虑开始渗透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导致人们人生观、价值观的改变,这一现象在尚未形成成熟世界观的中小学生群体中尤为严重。
这一大背景下,资本很容易通过传销式、洗脑式营销的手段造星,尤其是外表星光熠熠、能轻易以颜值攫取喜爱的偶像。目前许多偶像团体的塑造都会使用“始于颜值、忠于人品”的手段,一旦因颜值入坑,为了抓住容易变心的粉丝,资本就开始展示偶像的各类物料(包括舞台、花絮、私生活),通过这些“内在”逐步培养粉丝的好奇心和惯性,这就是人设的作用;除此之外,韩国造星非常注重用户体验,这就是所谓的粉丝福利,通过短短几分钟的交流接触,粉丝确认自己的努力是有意义的,偶像收获新的信徒,资本将获得后续利益,三方都很满意。
如前所述,偶像贩卖梦想,粉丝付出金钱、精力实际上获得的大部分是精神上的快感和自我满足,但与此同时,部分粉丝会不满足于此,她们渴望知道偶像的真实性格、希望能更加了解偶像,一部分人会选择从前方买消息满足自己的窥探欲,另一部分人则会直接选择近距离接触偶像,时时刻刻跟踪、窥探爱豆,成为所谓的“私生”。
私生犯法吗?这要给其行为定性,如果是单纯跟踪、偷窥,可能只是挑战社会伦理底线,但是偶像的位置绝不是无缘无故可以得到的,这中间就可能涉及定位、侵犯隐私、倒卖等一系列构成违法犯罪的事实。
韩国的饭圈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产业链,受这一文化影响最大的那批群体永远是同时代的青少年,相比成人,他们没有生存压力,也更有空暇去追星,当然,也更易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成为私生群体的一员。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可怕的,一方面,未成年人受到法律保护,无论是经纪公司还是偶像本人都无法越过其监护人劝阻其行为,大部分情况只能听之任之;另一方面,青少年受到饭圈偏激情绪的影响,很容易形成极端思维方式,在现实生活中也妄想成为独裁者,梦碎后才发现虚无。
而目前宋金书所处的困境就是无法判断尹敏珍究竟是不是私生。按照一般的标准,尹敏珍现实生活丰富,对偶像看上去也没有迷恋,只是选择拍几张照就跑,不太像私生。但也可能是她隐藏得比较好,宋金书烦恼地抛开手机,向后一躺呈大字形摊在床上,不管怎么说,还是再去试探一下吧,和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锚点可不能是个潜在的违法犯罪分子。
说起来,她的韩语也要在开学前一个月内速成,还有小提琴……想着想着,宋金书慢慢阖上眼睛,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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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的声音伴随着“妈妈”的呼喊声越传越近,小小的宋金书就像一阵旋风快速从楼梯上冲下来扑进了端坐在沙发上的金母怀中,兴奋地宣布着,“妈妈,老师夸我小提琴拉得好!”
“哇!真的,我们金书真棒啊!”金母捧场地鼓掌,又亲亲小金书的脸颊,“那金书给妈妈和叔叔表演一下好不好啊?”
“好!我去拿琴!”小金书一骨碌从母亲的怀中钻下来,对着笑吟吟看着她们母女亲昵的陌生男子打了个招呼,就快速跑回楼上。
金母含笑注视着小金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换了一副愧疚的神情对沙发上一直凝视着她一举一动的人说,“师兄,实在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陪在金书身边,让她快快乐乐长大。”
顾之珉还是温柔地注视着她,低声劝告道,“阿璇,你的心意我都了解,可是等金书长大了,有些东西还是要传承下去的。”
看见金母面露犹豫之色,顾之珉挑了挑眉,站起身走到金母座位之后,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头,在金母耳边以气声说,“而且,老师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听说柳亭音已经打算让她儿子跟随老师学习了,她儿子叫柳熙园,特别有天赋,老师都见猎心喜了。等你回来,乐团还有你的位置吗?”
金母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闭了闭眼,柳亭音还真是阴魂不散,以为自己离开了乐团她就能成功上位首席吗?只是靠捧经理的场谄媚逢迎爬到的替补席位难道还当真了吗?
感受到肩上的手越发用力,金母睁开眼,眼内一片清明,苦笑着扭头看向顾之珉,无奈地说,“师兄你想劝我回去也不用故意刺激我吧,再说了,要不要跟着老师学习,我也要问问老师和金书的意见啊。”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顾之珉傲然回道,“你忘了?金书的老师不也是我找的,金书的天赋和水平比你我当年也是不差的。”
金母忍俊不禁,“好了,哪有你这样就知道对一个孩子瞎吹捧的,当心金书知道了得意忘形。”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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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金书好像陷入了回忆的漩涡,看到了妈妈和顾叔叔在她小时候的谈话,那时候的她不在现场,因而也无从得知原来那场拜师的缘由竟是如此简单有荒谬。
因为就在拜师不久后,老师就因病去世了,金母依靠宋父的背景和顾叔叔的力挺成功成为新一任乐团小提琴首席,而她也开始了漫无止境的练习生涯。
同样的两个小孩,天赋都极佳,努力程度也差不多,甚至柳熙园的练习时间比她还长,为什么一个饱受表扬,另一个却多次被责备“不努力”“没天赋”,她真的没有思考过吗?不,只是当时的自己沉醉于大人们的掌声和赞美中,胆怯于揭开这一层羞耻的面纱,只是按部就班的跟随母亲的规划走下去,最终也只能遗憾看着柳熙园在乐团中黯然失色,甚至沦为如他母亲一般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的杂物兵。
恍惚间,宋金书又回到了那个夏日,蝉在树上刺啦刺啦的叫得她心头烦躁。就在那件琴房她初见柳熙园,为他的琴声所震撼,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拉琴的手,什么烦躁好像都消失了,之后更是日日蹭在熙园哥哥旁边练习,发誓要和柳熙园一起做最厉害的小提琴二重奏搭档。而柳熙园则是永远那么温和地笑笑,从不拒绝她的要求,只是日渐用功,从不曾松懈过。
然而慢慢地,柳熙园清俊的面庞好像蒙上了一层灰,变得模糊不清,宋金书急切地大叫着什么,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雾气蔓延,等到柳熙园再出现在眼前,只有一个面目模糊、时刻勾着腰准备干些什么却还会给她塞巧克力吃的身影。
宋金书胸中一口气好像散了,她愣愣地注视着这道身影,却不敢开口喊,也不敢转移视线。现在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了,但是这些夹杂着童年、回忆、故友的梦境让她不想挣脱、也无力挣脱。原来我有朋友,宋金书自言自语地重复着,爸爸,你说错了,我一直都有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