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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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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狗蛋把门打开,一把把两人塞进去。
“等等!”顾远忽然大声唤了句。
那小孩转身的动作一顿,低着头不动了。
见状,他难受的顿了顿腕子,苦着脸道:“小孩儿,能把这绳子解了不?你看我手腕都勒青了—”
那小孩小心看了他腕子几眼,眉毛皱成一团,小手不停的扣着衣角。他张开着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又闷闷摇着头拒绝,随后飞快的把门关上,落了锁,噔噔噔跑了。
不过顾远也没真寄希望于这小孩把他们的绳子解了,只是单纯嘴贱想逗逗小孩罢了。
这屋子窗户本来就小,门窗又堵的死死的,生怕人逃出去,乌黑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清。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明泽,你说什么样的土匪会在柴房里放满农具啊?”顾源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吊儿郎当的问道。
我循声小心摸索着往他那边靠近,“土匪以抢劫为生,不管怎么看都不会有满柴房的农具,除非……”
“除非什么?”顾远一边问着,一边扶了我一把。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土匪,而是…难民”我转动着脑子,细细思索道:“领头的那汉子说话带着一股西北口音,应当是陕安人士。而三年前,陕安一带旱灾,饿殍千里。那儿的人一路逃难到了京城,可京城容不下了许多人,几乎有半数以上都被阻挡在城外。”
想到这儿,我顿了顿,有些沉重的说道:“成千上万的灾民,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撑到最后的人在城西落了户。撑不到最后的,要么辗转他乡,要么死在半途。恐怕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这群人冒着生命危险,进到这苍莽山里,寻得这一条生路。”
一时间,两人静默无言,只有淡漠的悲哀如涓涓细流般在空气中静静淌着。
恰在此时,细微的咳嗽声响起。
我回过神,顾远像是才反应过来,用内力爆开绳子,顺手又把我腕子上的绳子解开。
他活动了下手腕,轻声道:“我去看看,这屋子里东西又多又乱,你先别动,免得绊倒。”
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对于顾远这个常年习武的人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他避过柴堆,让过满墙琳琅的农具在一处堆满茅草的角落发现那人。
那人一身锦衣,脸上虽蹭到了几处脏污,却也难掩其绝代风华。不过他的情况看起来并不算好,眉头紧锁,一张脸烧得通红,顾远伸手一探,额头烫的惊人。
幸好明泽细心,料到可能有如此情况发生,事先带了许多药丸。
顾远从怀中摸出药来,倒了一粒给他喂一下,这才站起身将秦明泽引过去,边走边说:“是程凌,不过情况不算太好,发着烧。我已经给他喂过药了。”
此时我眼睛也差不多适应了这黑暗,可以勉强视物,我略略思索道:“计划照旧。”
夜半,月如圆盘,漫山清辉风过树动。。光影摇曳间,人影幢幢,只一岔眼,风停树止,人群也隐没在山林之间。
第二天,程家案告破,可这故事的主人公,那名动京城的贵公子却被抬着进了太师府。
啪!
“话说成家公子一朝猎红狐为母庆寿,却不料地龙翻身,落得个尸骨难全,可谁也没想到这成公子竟还好端端的活着……”
“当天夜半时刻,一千金甲卫佯攻天风寨,在前方吸引火力,方统领率一队人马绕至天峰寨后方接应秦少卿,远远一看,浓烟滚滚!竟是起了大火!秦少卿拼死相护,才将成公子救下”
“说书的那这天风寨里的人都怎么样了?”一大叔嗑着瓜子兴冲冲问着。
“还能怎么样?肯定被抓了个干净呗!”搭话的矮个子男人拎着酒瓶喝的醉眼朦胧。
“哈哈哈该!一群无恶不作的山匪,就该通通被砍了!”
“是极!是极!”
众人热热闹闹的哄笑着,痛骂天风寨无恶不作!一时间,丢了鸡鸭的,遭了贼的,伤了腿的,通通都是天风寨害的!
热闹一遍遍喧嚣着,至于事实如何,谁会在乎呢?第二天,程府新丧。
兜兜转转做了这诸多努力,人还是没能救回来。火势汹汹,烟雾纵横,哪怕是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可对于一个高烧三日本就奄奄一息的人来说,那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远眼眶泛红,垂着头一言不发,过了许久,许久才冒出一句:“如果我们去的再早一些,会不会……”
声音艰涩,像是风过陵园时的低声呜咽,似悲鸣自不甘。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将目光投向庭前的雪,白花花的,一片片飘下来,像极了漫天飘散的纸钱。
“不是你的错,程凌他早晚都会…,不是今天,也会是明……”“你早知道是不是?”顾远猛地站起身,嘴唇紧紧抿着,目光中带着试探与不可置信。
我被着带刺的眼神狠狠击中,可喉头却像堵了块石头似的,竟半句话都说不出。
“秦何!你…你…”,顾远不自觉退了半步,脚步仓皇,他嘶哑着声音喊,像一只被伙伴咬伤的大犬,“那是一条命!秦何,你怎么能…如此?”
酸涩、自责搅在一起翻涌上来,拱出一团怒火,我腾的站起来,冷着声音质问:“我怎能如何?顾明昭,你知道大理寺一天要死多少人吗?你知道这大庆国一天要死多少人吗?我没那个精力去为每一个人的死亡伤春悲秋,痛哭流涕!至于程凌,我没有用心救他吗?!三个日夜里连轴转的是谁,整个京城里哪个地方我没找过,那天风寨不也是……”
我猛的停了嘴。
呵,我在这里说些什么,弄得像掏心掏肺的非要证明些什么似的,真是没有意思。
我懒懒闭上嘴,转身出了衙门。
风雪漫天,飘飘洒洒,看似一切尘埃落定,可这件案子还没结束,天风寨的那些人……
顾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顾府,眼前好像只有那抹扬起的墨色衣角,怎么也抓不住。
他是不乐意去想这些弯弯绕绕,可他不是傻。
在秦明泽说出那句话时,他就隐约猜到了那想要程凌死的人是谁,也是,那样的人秦…明也反抗不了,只是在那些上位者的眼里,命就如此不值一文吗?
他不该迁怒他的。
他后悔了。
顾远是谁啊?这京城里鼎鼎大名的不要脸,当下就拍案而起,不带一丝丝犹豫的跑去何计买下蜜角准备登门赔礼去!
可上了门,却得到一个消息——大理寺少卿秦何触怒天颜,于午门罚跪。
顾远一把将蜜角塞进怀里,刷的收了伞,疯了般朝午门赶去。等到了地方,鞋袜早已湿透,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淌的到处都是。
朱门红,风雪紧。他跪在那儿,腰背依旧挺直,肩头早已压满了雪,可仍是一副淡漠表情,与安坐在公堂上面。没有任何区别。
雪忽然停了,我垂下眸,睫毛颤了颤,注意到视野中那么突兀的红开口问:“你来做什么?”
忽的肩上攀上一只手,少年郎跪在地上,手里稳稳撑着伞,一身红衣,笑容明媚又张扬,“在家闲不住,过来跪着。”
他说的那般理所当然,仿佛本该如此。
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冻僵了的身子竟有些回暖。
高楼如悬山,人流如江海。他于漫天风雪中同他共进退,不问缘由。
黄金椅,高台坐。掠过高高堆叠的奏章山,掠过一群群宫女的粉色裙角,那高台上坐着的是整个庆国最尊贵的王。
此刻,他那身玄色华服的袖子被高高卷起,一地木屑。帝王削去最后一点瑕疵,轻轻一吹,看着手中缩小了无数倍的木舟,嘴角向上勾起,那上挑的眉眼骤然柔和起来,却不显温柔。他向后靠着整个人半躺在龙椅上,借着阳光细细端详着这作品。
苏锦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骠骑将军之子顾远在午门外跪着了。”
帝王并未将目光从木舟上挪开,只懒懒的问:“哦?他怎么也跪在那儿了?”“回陛下,瞧情形,他约莫是陪秦何大人的。”苏锦泉小心答道。
“他们情谊倒是深厚,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和好了。”帝王收了木舟,整个人彻底仰躺着,道:“那就看看是这雪先停,还是他先熬不住。”
忽的他直起身子,黑沉沉的眸里多出几分笑意,像是孩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苏锦泉,若是他们熬过了这雪,那提议朕便准了。”
“是,陛下。”
“好了,退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