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清平乐 ...
-
是夜,楚青鸾只身着亵衣,半靠在美人塌上。有位中年妇人站在她身后,一双微皱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揉捏按摩。
她闭着眼,惬意舒畅。
李嬷嬷看着她的脸,没来由地感叹,“殿下长大了。”
“我本来就长大了。”她发出慵懒的声音,无意思地撒娇,“只是嬷嬷一直把我当小孩看。”
李嬷嬷无声地笑,即使保养得好,她眼角也弯出一条折皱,温柔慈祥。
“是老奴的不是了,殿下已经十六岁了。”
楚青鸾睁眼,她半翻身,手摸上去。白皙如玉的手捏住衰老的手掌,她的脸蹭了上去。
“嬷嬷陪我从小到大。我知道,您是真心待我好。”她边说,乌黑圆润的眼睛认真向上看,“我也想对您好,您自称嬷嬷,我心里好难受。”
她又像猫儿一样贴着蹭了几下,“以后私下里不要这样讲,好不好。”
李嬷嬷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手顺着她的发丝轻摸了一下,温柔地像摸一团云朵。
“殿下,老奴能呆在您身边安度晚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老奴不敢忘却尊卑,也不能奢望太多。”
“好吧好吧,那我们各论各的。”
她又躺了回去,只是手还牵着李嬷嬷。
“殿下成年了,还喜欢容公子吗?”
楚青鸾看着顶上垂下的金丝幔帐,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喜欢的吧。”
李嬷嬷有些无奈,“那虞世子呢?”
“嬷嬷——”她拉长了调子,“说过很多遍了。我只把阿悯当弟弟。”
李嬷嬷:“可是世子很喜欢你。”
楚青鸾:“他小屁孩一个,还没长大的人哪懂什么喜欢,而且他叫我阿姐。”
李嬷嬷眼里像笼着一层雾,淡淡的愁绪。只是,殿下,你真的知道,你喜欢的是什么吗?
楚青鸾从不否认对容聿衍的喜欢,自及笄日的祈福舞起,容聿衍就被打上了帝姬的标签。
帝姬的喜爱,来的莫名奇妙。帝姬的权威,也无人敢挑战。只有李嬷嬷知道,是因为那个舞。
楚青鸾迷恋的也只有那场舞,她看国师,也只看那相似的地方,譬如身形。
与其说她喜欢容聿衍,不如说,她爱上了那个画中人。
李嬷嬷曾问过,她看婢女接近国师,会有异样的情绪吗?
楚青鸾反问道,为什么会有异样的情绪?她的逻辑很合理,婢女不靠近容聿衍,那谁来伺候他。
而且,等成婚后,她不可能给他端茶倒水,洗衣做羹汤的。婢女来做这种杂事,合情合理。
但这恰恰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楚青鸾占有欲极强,像她父皇,像那故去的长公主。他们这些人,流传着相同的血脉,偏执痴狂。
而楚青鸾对容聿衍的态度,不像爱人,倒像一个极为喜爱的花瓶。
一个物件,摆放在古架上,时时要婢女除尘清理。但要她自己动手,那是不可能的。
李嬷嬷叹口气,“虞公子也不小了。他和柳小姐的婚期将近,没几个月了。”
楚青鸾忽略心里古怪的情绪。“这样的话,我得见见柳青夙了。”
“殿下——”
“嬷嬷别担心。”楚青鸾捏了捏她的手。“十几年都过去了,一面而已。我答应过干娘,阿悯的王妃,要好好相看。而且母妃不喜我又怎样。”
她骄傲地说道,“我可是帝姬,最不缺的就是他人的喜爱。我早就不在意她的施舍了。”
李嬷嬷:“那您知道,虞世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吗?”
楚青鸾:“这个阿悯和我说过。他喜欢会武功的,要陪他仗剑走天涯的姑娘。”
李嬷嬷心里一惊,脸上却笑着道,“这可难找,哪家女儿会练武,这怕不是要找江湖女子吧?”
这桩桩件件,说的可不就是楚青鸾。
楚青鸾小时候发育晚,可能忘了,但她五岁时,口口声声要像长公主年轻时,仗剑走天涯。
当初的约定,她忘了,虞悯之还记得。
李嬷嬷:“那柳姑娘会武吗?”
楚青鸾:“不知道。但她不会也得会。我会把她教好的。”
“就这么办,我得先看看她的体质。”她一拍板,“着人送去柬帖。我明日要在清平乐看见她。”
话毕,她就回房睡了。
而柳国公府,深更半夜收到帝姬柬帖。不说下人间闹成一团,柳青夙也是头疼地很。
“你说,她找你去清平乐做什么。”卫胥云从屏风后走出来。“偏偏是清平乐。”
柳青夙拿着柬帖,“我不可能暴露。”
“你想的太多了。这位帝姬虽然聪明,但还没到智多近妖的地步。”
卫胥云笑了笑,“且她信奉刑罚,能动手的事一向不动脑子。若我们败露了,她杀到我们这来也要时间。”
她抽出柳青夙手里的柬帖,摊开来看,“这么直接了当地找到你,可能是为了她那个青梅竹马,你的婚约对象。”
柳青夙:“……”
她不知道何种心情,“不久了,睡吧。”
翌日,贴身婢女白苏拿了套浅黄衣裙出来,柳青夙蹙眉,“换掉。”
“可您一般,都这样去见惠贵妃的。”白苏困惑地放回去。
柳青夙:“换淡蓝色,束腰,广袖。”
给她上身时,白苏扯着束腰,犹豫地问,“小姐,你确定要再勒紧吗?”
柳青夙吸了一口气,“你看着勒。”
然后是头饰,“珠翠少插点,偏素净,换步摇。”
“小姐,戴哪个面具?”白苏手里举着两个面具,左边露唇半遮面,右边的全遮面。
“戴左边那个。对了,用粉遮点我的唇色。”
最后,柳青夙来到清平乐,被宫婢引着来到房间门口。
楚青鸾就坐在房内,有点新奇,她难得等人。
然后她看到屏风后,有人推门而入。当人从屏风后走出时,出现在她面前的,赫然是位十分符合时下审美的病弱美人。
楚青鸾看着那截细腰,盈盈不堪一握,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这是人能达到的程度?
那边头,柳青夙施施行了一礼。
“免礼,坐吧。”
直到柳青夙坐在她面前,楚青鸾才有了实感,她忽然发现自己没那么讨厌这个人。
再就是,她有点后悔。她从来不知道,贵女都是这般模样的吗?
如此弱不经风,她就不该考虑到柳青夙才女之名,约在这个素雅无味的地方。
定在酒楼,起码能让柳青夙多吃一点。
“上点茶点。”楚青鸾对芙菁说。芙菁点头,然后出门了。
楚青鸾开门见山,“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会武吗?”
这个词触到了柳青夙敏感的神经,“殿下,臣女深居闺中,不曾习武。”
“嗯。”楚青鸾点点头,这时茶点上来了。
她把糕点都推到柳青夙面前,自己则拿了一盏茶喝。
楚青鸾:“吃吧。”
柳青夙满脸困惑:“嗯?”
楚青鸾直白道,“吃饱了才有力气。”
柳青夙不知道为什么要有力气。她一直吸着腹,忍常人所不能忍,又拼尽全力吃了三个糕点,方才停了手。
楚青鸾惊呆了,“你这就吃饱了。”
柳青夙只能点头。
她又看向柳青夙的腰,虽然不可思议,但是又感觉好正常。
“吃饱了就走吧。”她起身,“我教你武功。”
柳青夙跟着她,她们一行人下了楼。
要出门时,她仿佛看到了虞悯之。再次看去,又不见了。
柳青夙又凑到她身边,“殿下,为何要臣女学武。”
兴许是看错了吧。她回头道,“你和悯之有婚约。悯之迟早得继承镇国公府的王位,作为镇国公王妃,你怎能不会武。”
而隔壁房间内,虞悯之踹上身边人的小腿,“宋时卿!阿姐怎么会在这。”
“冤枉啊,世子。你都不知道帝姬的行踪,我怎么会知道。”边说,他边假装着一瘸一拐地四处躲。
“你还有理了。”虞悯之气急,就看着他表演。
宋时卿讨饶,“好好好,我的错,世子爷,你还看不看啊。”
虞悯之:“看看看,看什么看……你满脑子只有这些东西,是吧”
宋时卿:“真的,不是我说,沈既白可讨老女人欢迎了。你见了他,绝对不会后悔。”
虞悯之扭头看他,眼含杀气,恨不得再给他几脚。“你说谁是老女人。”
“哎呦,我这臭嘴。”宋时卿拍着自己的嘴,赶忙道,“我说我姐,我姐。”
说罢,可能觉得不够刺激。他绘声绘色,“我跟你说,她瞒着家里不知道。但我晓得,她每次月银一到,一准儿来清平乐看沈既白。”
虞悯之突然盯着他,满眼复杂,“宋时卿,我第一次发现,你是真嘴欠。”
宋时卿满脸困惑,照旧大大咧咧地,“唉,我怎么了,我……”
“你到底看不看啊,我花了钱的,好大一笔银子。”
“不看了,回家。”虞悯之头也不回就要走。
“唉,不看了……好,你有骨气。”宋时卿跳着脚指着虞悯之的背影,“你不看我看,你之后别求到我身上来。”
“喂,真不看啊。”眼看着虞悯之走远,他赶紧跟了上去,“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