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观》蜉蝣叹

6、换生花

　　霄靖被拉过手的瞬间有些触不及防，可是还没等他反应，就感觉到那是一只温暖又柔软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掌，然后，就有一个凉凉的东西被放到了自己的掌心。于是他握了握手心，原来，是他刚刚不小心掉落的药瓶。

　　这药自他一万岁那会儿就离不开了。

　　他是仙尊的第九子，如果光听到他生父的身份，可能三界之人都会酸上一句“这命真好！”或者说：“会投胎就是了不起！”

　　可如今当人们提起他的时候，更多的却是说：“唉！可惜了！”“这都是命！”

　　大概他的人生是在一万岁那一年转折的吧！或者，他的人生，从来的没有转折过！区别就在于，一万岁以前，他是仙界的修习天才，人人吹捧，虽然不得父尊重视，但身为父亲的仙尊仍然对他许下承诺，等他长大，就让他领一方仙兵，成为守卫仙族、护佑三界的大将！

　　那时候的霄靖十分开心，虽然不像其他兄长那样有母亲照顾，经常能见到父尊，但是，在家宴或者仙族节日盛会的时候能够看到父亲一眼，他就已经很满足了！要是再能给父亲展示下自己刚刚习得的法术，那就更好了！

　　彼时的霄靖其实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多多修习法术，快点强大起来，成为一个对于整个仙族有用的人，然后进入仙廷，常伴父亲左右！

　　可一切，都在他一万岁的时候戛然而止。

　　这天，他正在自己的仙府为即将到来的父尊大寿而发愁。以往，父尊大寿的时候，他因为身无母族护佑，没有办法像别的兄弟一样送上一些精美的宝物或是珍贵的法器这等礼品。所以，他都会很用心的准备一场法术表演来作为献上的贺礼。而每次，父亲也都会对他的表现感到很满意。

　　可这一次，是父尊的二十万岁整寿，他想送给父亲一个跟以往不一样的礼物。

　　身旁的仙侍似乎看出了他所想，于是，一改往日的安静，犹犹豫豫的似是要开口。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小霄靖看着这个从记事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仙侍，温和的鼓励道。

　　那仙侍还是低头踟躇了下，像是下定了决心，然后才抬头开口幽幽道：“其实倒也没什么，就是下仙近日听闻仙尊在找人培养‘换生花’，说是每次仙魔交兵，魔族都会放出换生花的毒雾，令我仙族士兵损伤惨重。所以......”

　　小霄靖听到此言，眼睛一亮，似是知道自己该送什么贺礼给父尊了。于是还不等那仙侍说完，他就一溜烟跑出了仙府，向仙法堂的藏书阁而去。

　　仙法堂，是仙族教授族中有天赋的子弟学习仙法的地方，此间的藏书阁是仙族最大的藏书之所，里面收集了仙族自立以来所收藏的所有典籍孤本和上古经卷，涉猎内容包罗万象，其中不乏有关于人族和魔族的典籍。

　　小霄靖有些急切的步入藏书阁，然后径直走向放置有关魔族典籍的地方，一掐手决，遂将有关于魔族植物的书简全部筛选出来，只见新旧不一的简牍从各个书架上飞出，汇聚在一处悬于上空。随后霄靖手臂挥下，这些简牍便整整齐齐摆放在了书案之下。

　　碍于这些典籍实在太多，于是小霄靖竟就坐在这藏书阁的书案前，连续十几天都未回仙府。终于，在第十七天的上午，他才将这些典籍全部囫囵看完，将涉及到‘换生花’的所有内容全部记录在了一个册子上。

　　其实说来，典籍中所讲到关于换生花的内容其实并不多，各个书简中凡提到换生花的，也不过都是在说“换生花，魔族至宝，其花种只藏于魔宫之中。此花可吸食仙气，转化成魔气。因此魔族多用来治疗因仙族仙法带来的创伤”。

　　只有较新的典籍才会提及，魔族将换生花磨成粉末投入到仙魔战斗，该粉末制造的换生花雾会削弱仙族的仙力，转而使魔气大增。只不过由于换生花数量较少，所以不会对仙族大军造成大的伤亡。

　　然而，魔族拥有这种可谓仙族克星般的存在，也使仙族之人一直有所忌惮。倘若魔族集中大分量的换生花粉末投放在某一个仙族重要人物身上，那所产生的后果不堪设想！

　　这应该就是父尊担忧的原因吧！

　　小霄靖想着。可他即使翻遍了所有换生花的相关典籍，也未发现任何提及培育换生花的方法。霄靖其实有些失望，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于是他起身挥手将所有的典籍回归原处，只收起了自己的册子，带着一丝希冀，向司药仙君的药王殿赶去。

　　“仙君，您在吗？”小霄靖有些喘着跑入大殿，站在殿门内环顾一周，并未见到司药仙君的身影。

　　这时，有一和他差不多大小的仙童走了过来，躬身向他一礼，“小仙鹤祥见过九殿下！”随后起身道：“不知您找家师何事？”

　　“哦，打扰小仙人了，本君找仙君有要事，不知他老人家现下人在何处？”小霄靖倾身回一礼，然后并未回答仙童之问，只是有些着急的看向对方。

　　那仙童也并不恼，因他听说这位九殿下平日里虽仙资不凡，但待人极为宽厚，因而也就没有细问，只是引着他往殿后走，“那殿下您跟我来，家师在育药园。”

　　小霄靖跟随着仙童来到那从不准外人进入的药园，随即站到一处透明棚子门口，弯身行礼：“小仙霄靖见过司药仙君！”

　　棚子里弯身掘土的老者似是这时才听到有人过来，顺着这稚嫩的声音，见到来人竟是九殿下，有些吃惊。然后他直起身大步走出药棚，回以一礼，然后犹疑地问道“不知九殿下到老朽这药王殿来，所为何事？”

　　小霄靖面色微熹，声音嗫嚅地问道：“司药仙君，您能教我一些培育药草之法吗？我听闻父尊最近想要培育换生花，所以就想能尽力培育一株作为生辰贺礼献给他！”说完，他眼中闪烁着星光，那期待的神情似要溢出眼眶。

　　司药仙君有些面露为难：“九殿下的孝心，老朽甚为感动，只是今日老朽自己也在为培育换生花一事忙得焦头烂额。”然后他转身示意小霄靖跟着他走进药棚中来。

　　“殿下你看！”司药仙君抬手指向药棚的一角，手指上的刚刚挖土时不小心沾上的一些残土还没有抹去。

　　于是小霄靖看到各种各样的植物培育方式展现在他的眼前：有的是简单的用土种植；有的是放进了各色液体的无土栽培，只是通过那透明的器皿，能清晰的看到那圆润的种子没有一丝发芽的迹象；还有的是一个器皿里面混杂了各种沙沙石石，还有棉花。但是所有的这些都是光秃秃的，丝毫不见生机。

　　“不瞒殿下，老朽实在是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魔族的花，来到咱们仙族水土不服，种子种了下去，这都好几个月了，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说完，司药仙君也难掩自己眼中的焦急，毕竟这是仙尊交待的事，可是他这段时间已经费尽心力，也翻阅了无数有关换生花的典籍，却始终没有找到种植换生花的办法。此时他老人家也是一肚子苦水，毕竟他虽然很喜欢伺候草药，但是像这次这种事情，还从未发生过。

　　然后，司药仙君走至药棚的一个置物架前，取下一个晶莹的储药盒，轻轻打开，指着这仅剩的换生花种，对小霄靖抱怨道：“殿下请看，这来之不易的换生花种，如今被老朽用得仅剩下五颗了。要是花种都试完了，换生花还没培育出来，老朽......”

　　小霄靖随着那药盒中清凉的雾气散去，终于看到盒底躺着的几颗黑溜溜的种子，那种子棋子般大小，表面光洁鲜亮，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他这是种子，他还误以为这是块打磨细腻的黑色晶石！

　　看到花种的那一刻，小霄靖已经下定决心想要亲自尝试育种了，只是他甚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抬头坚定地对司药仙君道：“仙君！您，能送我一颗种子吗？”看到对方想要张口，小霄靖知道对方有些为难，但又怕被回绝，于是立即拱手行礼，接着道：“求求您了仙君，就一颗，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找到培育之法，把这花种出来的！”

　　“这......”司药仙君确实为难。一方面这些花种只有魔宫之中有，仙族同袍不知千难万难，才弄到了这么一些。如今种子仅剩五颗，可是这种花之法却还没有眉目。司药仙君心知，仅靠这剩下的几颗花种，自己能成功种出换生花的希望并不大。加之，这是仙尊之子开口讨要，也不好回绝。如果给出这一颗花籽，待仙尊问起，他也可以......

　　于是，司药仙君不再犹豫，点头应承道：“唉，那好吧！”然后做出甚是为难又勉强通情的神态，继续道：“今日，老朽就看在殿下您的面子上，将这一颗花种交给您！但也请您答应老朽，如果找出此花种植之法，还望告知一二！”于是他复又走至置物架前，取出另一个储药盒，将一颗种子放入其中，然后盖好盒盖，谨慎递给小霄靖。

　　“谢谢您，司药仙君！”于是小霄靖满眼兴奋，双手举高，珍重的接过储药盒，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入袖囊。

　　离开药王殿的时候，小霄靖一再向司药仙君致谢，然后目带坚毅，小脸微红，迈着沉着的步伐稳稳地走回自己的仙府。

　　此后几天，他都在仙府内用心思索育种良策。他并没有急于使用这颗种子，而是仔细回忆在司药仙君那里看到的育种方法，然后统统记录下来，试图通过排除这些错误的方法从而找出可能成功的新的育种尝试。

　　可是，经过几天的思索，又翻阅了许多植物、药物的种植典籍，他还是没有找到一种比较保险的育种方式。

　　又一个夜晚的来临，小霄靖实在忍不住好奇，终于将那唯一的换生花种拿出来观察，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连日来的辛苦导致他实在敌不过排山倒海的困意，于是趴在桌案上昏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当晨起第一缕阳光通过窗棱照进屋内，小霄靖才慢慢从案几上爬起来，此时他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似是与别人打了一架，连身上的仙力都虚弱了很多。

　　对了，种子！

　　他赶紧抬头，似是想起了什么般在桌案上四处梭巡，可始终不见花种的影子，于是稍稍静下心来回忆昨晚时，他才感受到，自己的右手里正紧攥着什么，而且他周身的仙力也在不断往右手汇聚！

　　于是，他缓缓张开右手，只见一颗黑色的种子静静的躺在手心，围绕在种子周身的，竟是从自己身上吸取的仙力！

　　原来，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