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夏浅冬深

3、重逢吴言

　　此时刚好音乐静下来，周围的人听到程橙的声嘶力竭的大喊，纷纷致以最宝贵的注目；柚子无奈地看向程橙。而那时，一个侧颜吸引了柚子的注意力，他的坐在吧台，因好友转头，也微微侧目，目光一如多年前的浅淡；仿佛他不是置身于这个时空，而是局外人，隔岸观火，疏离淡漠。

　　柚子原本恢复平静的心，又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离她那么近，只是隔着几个无关的人，几步平常的路；可又如此遥远，他们隔着七年的人事光阴，红尘沧桑，以及她永远无法轻松的迈出去的几步。

　　但那人怎么主动地走了来，轻轻松松、漫不经心地走过她无法跨越的几步、几年、几人。

　　程橙循着柚子的目光转头看过去，一向镇定无所谓的她表情僵硬——吴言！真的是他，这真太戏剧了吧。旁边的是——肖铎，程橙记得她，那届学生没不记得他的吧，现在是南城红圈新贵。之前一副纨绔不羁做派的人，如今到真正经起来，程橙看着他这沉稳内敛的模样，一时感叹事世无常。
　　和吴言建立联系固然令柚子开心，但是那是生活的一小部分，不是生活的全部。因为长期的不健康饮食和几乎把运动剔除生活，柚子感到状态巨差，是从身体渗入灵魂的一种疲累。这种颓靡的状态，于柚子而言向来都是一种神明善意的提醒。正是在这样一次次建立秩序，打破秩序，再自我摆渡重建秩序中，长成现在这般坚定且广阔的境地。

　　刚好本阶段的目标提前完成，柚子决定给自己一个假期，简单收拾了行李，独自去了乡下，她的爷爷奶奶在那里，有一栋两层小楼，安放着平静的晚年生活；也让柚子和最底层有着一丝联系。

　　在乡下的熟人社会中，简单淳朴又藏污纳垢，但同时一切的腌臢都无可遁形，沦为邻里的闲言碎语。精神世界毋庸置疑的愚昧乏味；同样又无可否认地平静。这里安放不下理想的生活，给不了充分的物质及自由，但总是愿意回来，用回这个字本身就是对那里对土地的缱绻与认同。这里的时间很慢，叙事很细微，一切的焦虑会被平静的乡村消解，人生于土地，归于土地，哪有什么不可逾越的烦恼；世界纷纷扰扰，但这里简单地只有一日三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所以柚子回来了，短暂地回来了，她任由琐事充斥自己的生活、当一个最前线的吃瓜群中。这种短暂的回归可以认为是生活的无意识，而人必须容忍这种无意识的存在，因为无意识不可能彻底地意识化，它保持着较强的能量负荷，保证能量的落差以使心理活动可以正常进行。

　　柚子对此深以为然。

　　在家的悠闲假日，柚子开着老爸淘汰下的二手车，在乡下、小集市、市里驰骋。

　　第一天，收拾房间，打扫卫生

　　第二天，采购食物，并一起吃饭逛街

　　第三天，看闲书，追无脑剧

　　第四天，看闲书，追无脑剧

　　第五天，看闲书，追小说

　　第六天，发呆，闲逛

　　第七天，发呆

　　……

　　第十三天，订机票

　　……

　　第十七天，一起吃饭逛街电影公园……

　　第十八天，破天荒认真做次饭，并得到一致好评

　　第十九天，收拾行李，闲逛

　　第二十天，听闲话家常，规划下阶段行程

　　第二十一天，回到了南城

　　此时下午5点，规整行李，洗澡出行，柚子的大学同学约她去最近南城新开的特色南方小馆，叫做清欢阁，人间至味集于此，很是清雅的名字，位于市中心商业街某个拐角的小道上。

　　出了地铁站，柚子跟着导航和地标寻找清欢阁，从商业街的人头涌动拐进了一个小道，周围都是低矮的小平房，红砖堆砌而成，大约都是上世纪80年代所建，昏黄的路灯，小道上光秃却舒展的树枝掩盖了尽头的天幕。在喧闹处静谧真得更为动人。总能勾起回忆，像是年少读的小言中描写的故事发生地，缱绻暧昧，又稀松平常。

　　到了清欢阁，这里是由一个个包厢组成，而每个包厢周围是不同主题植物，根据不同的主题匹配不同的餐具食物和相应的侍者，侍者领着柚子走向和好友相约处，推开竹门，伸手示意柚子进入。包厢周围全是竹子，服务的侍者穿着青色旗袍，用竹节檀木簪子挽成发髻，处处呼应。

　　可目之所及，不仅有好友，还有两个陌生男子，一个很年轻的男子穿着卫衣正和好友相谈甚欢，举止亲昵。另一个穿着精致的茶灰色衬衫，气质沉稳，只是被卫衣男孩挡住看不太清面容，好友招呼柚子坐下，并给彼此介绍。彼时柚子才看清那男子——竟是林蔚！

　　肖铎看着柚子惊讶地说：柚子！好久不见！

　　柚子听到忙起身，怔愣了一下，想起是高中同学，也是吴言发小：肖铎，吴言，好巧啊。

　　程橙看着久别重逢的三人，忙说：是真巧，那就一起坐下聊聊吧。

　　说着走向对面沙发挨着柚子坐了。

　　柚子：这是我闺蜜程橙，和我们高中同校。

　　肖铎：哦，我记得她，那时经常在班外喊你；有一次我们老班拖堂，她在后门喊“陈皮”，老班问我们班里有叫陈皮的吗；你以为自己看小说被发现，慌张地站了起来。忙说“老师，我错了”。老班接到，“陈柚，你小名陈皮？”你点头。“有小名何错之有，而且多有寓意”。你知道当时我们在后面憋笑有多艰难。

　　肖铎这热闹又不失分寸的性格在哪里都如鱼得水，和谁关系都不疏离；即使是当时如小透明的柚子也和他关系不错；但高考失利之后柚子就断了和大多高中同学的联系。

　　这于她不是封闭，倒是一种自我疗伤，可以屏蔽外界的干扰、可以放下禁锢她整个中学时代的得失心；在沉寂中听到自己内心的声响。再见肖铎，她渐渐放下内心的隔阂，被他有分寸的热情如沐春风。

　　在几人交谈中，柚子从不敢直视吴言的目光，只是余光皆是他。她努力地从来聊天中获取吴言的信息，如饥似渴。她知道的是吴言在tum（慕尼黑工业大学）读游戏工程；毕业去了卡耐基梅隆大学攻读计算机专业；她也知道tum和lmu的距离；他不知道的是吴言早已与章一涵分手，不知道的是他以最高荣誉硕士毕业之后毅然地与硅谷告别，回到南城，加入了“刚毕业就失业”俱乐部，开始了一天三顿盒饭的萌新进阶打怪之途。

　　肖铎提及吴言的创业经历，轻描淡写却人难掩艰辛；拉投资时无数次被质疑选择——年轻人应该多沉淀，不该盲目，好高骛远。你履历不错，一路读的都是名校，为什么不找一份高薪安稳的工作，偏一头扎进创业的洪流，成功的几率太低……诸如此般言论不绝于耳。一向孤傲的他，每天都要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和不同类的人对话，和公司初出茅庐的一群小年轻喝酒蹦迪；在KTV包厢里盛情难却地被领导逼着跳舞，也无奈递过香烟、违心地叫过油腻亲昵称呼。
　　他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在好友的调侃描述下旁若无人，不甚在意，那种举重若轻的态度令柚子动容。

　　他经历着每个创业者都会经历的压力、挫败，但这一切并没有使他颓靡；他积极地为梦想、为心之所向与世界、与这个社会运营的规律磨合；他清醒自知，顺应潮流，不与之相悖，他没有坚硬地执著地抵抗，他迎着的姿态也没有任何卑微屈服，他面对现实，但不为现实改变，他始终是自己，完整而强大。他依然积极阳光，对一切充满热忱；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生活节奏，张弛有度、收放自如；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跟随内心，无问西东；他如她所想般纯粹，或更甚。

　　原来再见，并没有破灭感，反而经过岁月的洗礼，她对他的感情更加坚定。她先是欣赏他；后才是爱慕他；她先是仰望他；后与之比肩！

　　彼此互留微信，一分离，程橙开车，柚子在旁迫不及待地浏览吴言的朋友圈，他没有设置一定时间可见，虽然他分享欲不大，所发的动态寥寥，但柚子还是能通过自己的丰富的想象、以及所有捕风捉影的信息，一览无余地看到他这几年的心路、经历。最近的都是关于公司，往前翻有异国风景、有热恋时期、有分离、有落寞、更多的是点滴美好。

　　“程橙，我的感情线好像真得有眉目了”柚子激动地说道。“他回国了，而且事业重心在南城；他和章一涵早已分手了，他现在单身；他在已经走过创业最艰难的时期，事业也稳定了，也有精力分给感情了。天时、地利、人和，对！真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柚子手舞足蹈的说着。

　　“对对对，你攻略目标的方法用在这上，保证吴言跑不掉！”程橙附和道。她是真心希望柚子追到吴言。并感叹恋爱未遂的人也都是小孩，一向冷静自持的柚子也逃不过。

　　柚子的强项就是拆解目标，她极早便致力于时间管理和底层逻辑，并一直不断地迭代更新；在方法论之下将自己不断增加的目标拆解，执行，复盘，输出。她真得能完成几乎所有想做的事。她想，感情上自己也会如此，她知道仅仅是两性的科学知识、成熟的套路策略、这种“术”上她得到只是一时的喜欢，而不是“此生唯一”的挚爱；所以她还有最大的武器——那就是纯粹的爱意。在真实面前我们都会有所动容。

　　等待吴言朋友圈的更新是柚子每日的必修课；每天都在不经意间郑重地点开。今天他发了一个逗猫的视频；柚子不喜欢养宠物，因为对一个小生命太重的责任感于柚子是极沉重的负担；但她喜欢养宠物的男孩，因为阳光、柔软、有责任感。尤其是这只小猫太可爱了，它的毛发是高级的灰色；这种颜色让柚子感到安全、持久、沉稳。一如猫的主人。她大大方方地点赞，但未评论。给予他充分的关注是攻略的第一步！

　　从肖铎那里旁敲侧击得到消息，吴言读王小波、托马斯曼的小说、余秋雨、海涅的散文、最爱尼采的哲学……喜欢朴树、---------------热爱民谣的自由、自渡。

　　以上国内的柚子自小浸润之中，话题观点络绎不绝；但德国的即使生活了三年，但涉猎浅显。托尔斯曼、海涅……柚子开始恶补。爱上一个人，走进他的世界，感受他对世界的感知，这是丰富生命的一种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