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喜提造谣对象   “你根 ...

  •   “你根本学不会说谎,洛尔斯。”他的兄长这样评价过,“你那点皇室特产自尊心让你说不出什么遮掩的东西,真奇怪,它不能限制你翘课出去玩耍的想法,却能阻拦你说一个避免责罚的小谎。”
      但现在我做到了,混账墨菲斯。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昧着良心,我就是成功骗过他们了。

      他很想这么趾高气昂地把话甩在兄长的脸上,但目前看来他还没有得意到那种程度。不如说,他已经开始对谎言不由自主地心焦起来。

      羊皮卷明目张胆地躺在他书桌上,把他的一字一句刻得加大加粗加黑,把谎话落实,不会突然长了腿站起身,滴滴答答地走掉,乖乖藏起来,好让谁都看不见他所谓的梦中情人。
      “他们上哪去找个茜茜莉娅?”
      国王自我安慰。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人!”

      世上或许有一百个、一千个个茜茜莉娅,可她们会有卷卷的长发么,会有带笑的眼睛么,会像他随口说的那样喜欢哼着歌轻快地走路么?就算有,她会知道这个国家正慌慌张张地寻找着一位皇后么?
      何必为不存在的东西烦扰。

      国王做完心理建设,顺便把起了褶皱的良心用力抚平压扁,坦坦荡荡地放任传言散播下去。
      值得高兴的是幸运的莱瓦拉似乎很给面子,并没有当即揭穿他初次尝试就要蒙骗整个国家的谎言。

      启事由长老院用最高规格的手谕发出,精通风语魔法的魔导士将它们分送各地,先在戴尔的十二城区张贴,再辗转至四方的城池,消息便如蛛网辐射而至整个埃瑞斯蒂。

      最繁华的闹市街头,烙下象征首席长老的白星徽记的羊皮卷悬挂在公告栏正中央,两个守卫抱着信箱在旁边维持秩序,来往人群纷纷驻足,阅读这篇看上去相当重要的文章。
      “茜茜莉娅?”捧着花束的年轻姑娘和朋友交头接耳,“谁是茜茜莉娅?”
      面容苍老的灰衣妇人眯着眼睛去看:“未来的皇后?希尔达在上,埃瑞斯蒂要有皇后了么!”
      “可她是谁?”

      装潢华美的大理石宅邸,比午间女佣双手捧上的玫瑰花茶更早送到手上的是贵族阶层隐秘流动的情报,家主和爵士们反复钻研这些字眼,揣摩来自他们的统治者的意思。
      “游行日……”韦斯利男爵摸摸下巴,偏头询问兄弟,“陛下当年是不是没出现在车队里?”
      警署长揪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小胡子:“拿我的盖印,换乘私马,加紧把消息散出去……我们有了新陛下,不能指望他记得谁从前的功绩。”

      塞弗尔家的长女喜爱执办沙龙,在此类场合,上流阶级的趣闻或关乎婚嫁的消息总是流传最快的,二者结合的寻人启事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艳光四射的美人儿索菲亚·西弥斯坐在欢声笑语的小姐们围绕的中心,微微扑打着她缀满亮片的羽扇,绒羽扫过润泽唇线:“莉兹,我们的陛下提起他心上人的标准啦,你不去试试么?”
      “索菲亚!”紧挨着她的长发姑娘脸颊通红,手指捏着绛紫长裙的腰饰,像朵俏生生的蝴蝶兰,“陛下要找的是茜茜莉娅呀!”
      “西城区的茜茜莉娅·瓦尔莱塔不是只对了名字么,她黑发黑眼,怎么可能合格?你的眼睛是浅琥珀色,在光下也和金色差不多呢……”

      坐在沙龙主人旁边的小姐看着对面窃窃私语的美人们,摇摇头:“桑菲莉尔,你不说说她们?西弥斯和相熟的朋友都出入过皇宫,陛下绝不可能两年都找不见人的,往下城区查一查没准还能发现什么……桑妮,桑妮,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嗯?”桑菲莉尔·塞弗尔从玛瑙花瓶里开得正好的紫芍药上移开目光,笑眯眯的,“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你知道是谁?”年轻小姐迟疑,“不会真的是瓦尔莱塔……还是伊丽莎白?”
      她的挚友用唱歌的语调说道:“假的。”
      “也是……心上人的名字和样貌,怎么可能记错呢。”
      桑菲莉尔大小姐不再开口,只是无声地笑。
      然后在心里重复。
      假的。

      桑菲莉尔·塞弗尔冷酷地断言。
      这个能为了看什么流星雨一口回绝她打了三遍草稿的精心邀约的狗东西根本不会有什么梦中情人。

      这之后过了快半个月。
      尽管国民对此议论诸多,从“我们陛下原来是恋爱脑”、“恋爱脑就算了为什么不长多点正常脑子”,完全出乎意料地转到“拖了两年才问那姑娘不会还没成年吧”、“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情况应该判几年啊”、“你们忘记了陛下自己也没成年吗”,对他的声誉造成了一定影响。但到底没有哪个茜茜莉娅乘着皇家派送的漂亮纯金小马车来到他面前,没有一封用娟秀字迹写着“致国王”还喷了迷情香水的信封递到他手上。感谢莱瓦拉。感谢负责拦截筛选的家伙们,不枉他那百分之三十的加薪。
      五花八门的情报倒是像纷飞的雪片扑进长老院,国王听一条撕一条,通通打入无效和虚假的壁炉里烧了个干净。

      头发不打卷的不是。眼睛不是金色的不是。笑声不好听的不是。我用最客观的态度告诉你们,她的一切都如图所说,不是我言过其实。
      喜欢读书的不是。不喜欢读书的也不是。我们才相处过一天,怎么可能知道她擅长打猎还是插花。
      有人目睹游行日那天她和我去了郊外?不,我和她没走那么远。
      和我分吃同一个蓝莓挞的姑娘?不,我从没碰过蓝莓。
      有人曾卖给我们编织成爱情鸟的纱巾?不,我讨厌所有染了毛的鸟,戴亚你知道的。
      和我交换过定情信物?不,就不提我干没干过,这种小细节,围观群众怎么可能瞥见。
      我陪着她去购置了当时最流行的波利米亚式长裙、茉莉花冠、深海珍珠项链、四英寸的米色高跟鞋……西弥斯,这是不是你的购买清单混进来了。
      这个说我曾对她亲口承认是埃瑞斯蒂的皇子,许诺她会再次给她回信,还赠给她一条丝帕,上面绣着白羽雀和蓝鸢尾……这明明是墨菲斯欠的孽债!

      不。不。不。没一个对得上号的。她们都不是我的那位茜茜莉娅。

      以厄文为首的长老们唉声叹气。
      “陛下,恕我们无法再找到更多符合条件的人选了。”
      “没关系,这不是你们的错。”这个黑锅是我扣给你们的,国王在心里补充。

      极少部分长老,以萝拉·西弥斯为首,不在乎国王这桩诡异的爱情故事,纯纯看热闹,此时就显得格外轻松;西弥斯又换了一身奶油白的及膝裙子,褶边的蝴蝶结多得让他侧目。

      但让他不得不警惕的是达瓦拉,首席长老仍然和颜悦色,根本不跟同席一起着急跳脚,而是在旁边劝导:“已经过去了两年,一时间没有消息也很正常,我们的陛下当然能找到他的心上人。”
      他讲得我良心又开始起皱了。
      国王一边暗暗地想,一边离开书房,准备回房睡觉。

      寝殿好像有点冷。
      他踏进房间时不自觉皱了眉。
      还有点亮。

      他张望了一番才发现不对,落地窗不知为何被仆役敞开了,没有系拢的纱帘被吹拂到半空,卷起重叠的朦胧影子,勾勒风流动的痕迹,更多的是月光,月光像河泼洒进来,所见之物都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色。
      国王上前想把窗户合起来,刚刚走出一步,抬起的手不知为何又回落在腰后,手指搭上匕首。
      他压下呼吸。
      闯进来的不止是风。
      那片影影绰绰的雪白后是一个高挑的人影。

      纱帘滑落,缠绕着香气浅淡的微风,那个不该出现在宫殿的人影仍然站在那,没有任何动作。凭着感觉,他猜对方正在打量自己,出奇的,他感觉不到恶意。
      国王眯起眼睛:“谁指派你来到这里?”
      对方站在阴影里,似乎歪了歪脑袋。

      “没有谁的指派,是我自己想来这里。”
      那声音脆生生的,比岩石上迸溅的水滴更清冽,毫不掩饰她口音的特别,像初学发声的孩子那样咬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尾音上扬。
      但无论如何,这不像是刺杀国王的人该有的声音。

      “你自己?”国王表情没有半分松动,匕首已经握在手里,“为了什么?”

      阴影里的人嘀咕了句他听不懂的语言。
      “我在旅行,途中听见一些有意思的话,也听见一件有意思的事,”她说,“我想我该来看看,也许能收获什么见闻,要知道,游历的时候,一个陌生的故事比数不尽的财宝都要珍贵,为之前往陌生的大陆也是值得的,几个国家或几片海,就更不用提。所以现在,我在这儿,为了你。”

      什么意思?
      他听得懂她说的每一个字,组合起来却像神裔编写的古语那样晦涩深奥,他着实搞不明白。
      他忍不住发问:“你在说什么?什么是有意思的东西?”

      “我也想这样问你。”
      人影拂开水仙花瓣般的白纱,向他走近了一步。她站在浮动的月光内,在洛尔斯眼里飞快地清晰了身影与容貌。
      国王的问号卡在了喉咙里。

      ——长发深得像秋末时熟透的栗子。
      ——眼睛犹如溶铸了黄金和阳光。

      茜茜莉娅从羊皮卷的旖旎诗句中走下来,站在他眼前。
      她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他几乎听见掌管幸运的莱瓦拉远去的声音,厄运的米斯弗尔来到他头顶,发出堪称放肆的大笑,再把撒谎的报应团成球,重重砸在他的王冠上。
      国王的大脑毫不意外地当机了,不止是因为这位仿佛是命运有意开玩笑般赐下的少女,不止因为撞见被造谣的当事人的心虚,更不止是他有那么点想钻进衣橱里的无地自容,还因为他在愕然和惊艳外看到的更多。

      陌生又熟悉的。漂亮得不真实的。恍如梦幻又比梦幻更为触目惊心的。
      茜茜莉娅赤足踩在盘旋暗红图腾的地毯上,额上生着弧度锐利的漆黑犄角,眼尾璨金的刺青蜿蜒没入了脸颊,耳后与锁骨,显出美而神异的荣光,她用逾矩又纯粹的好奇目光打量国王,就像孩子打量跑到裙摆上的鸟雀和松鼠,就像居高临下的俯瞰。
      风声骤然凌厉,不是来自窗外,是她背后展出狰狞的黑翼,锋锐得犹如千万柄刀剑。寒意流泻而下,遮蔽了月色和烛光,平静被狂风击碎,变为几近死寂的沉默,在一片不详的昏暗里,她的双眼亮得像闪烁的熔岩。

      “我听说你在寻找我,可我却不记得在某年某月曾来到此地,曾见过你。”
      茜茜莉娅说。
      属于龙族的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
      “你要怎么对我一见钟情,人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喜提造谣对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