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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兵燹 95 ...

  •   95

      黑暗逼仄而来仿佛巨兽般要将他吞噬,他慌忙逃窜,慌不择路。忽然一阵飓风刮来,他跌倒在地,却原来是千军万马行过,扬起灰尘遮盖了天幕。长矛银枪,刀光剑影,战马在嘶鸣,扬起的鬃毛锋利如刃。
      他挥舞着双手叫道:“朕是皇帝,朕是天子!”
      大地在震颤,风云在啸聚,他的声音湮没在灰尘中。千军万马嘶鸣着狂啸着从他身上踏过……
      “啊!”他惊叫着睁开眼,满头大汗。
      “陛下,您怎么了?”内侍执烛疾步躬行而来。
      “谁,谁在那里?”他猛地坐起来,起得猛,引得床微微颤动,金钩当地一声轻撞。
      “陛下。”侍者的脚步声轻而快,声音柔媚,在帐外回道,“奴婢安元。”
      “哦,安元啊。”帐内的声音因为初醒来而显得有些浑浊,“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谁在动干戈?”
      “没有。”安元轻声答道,“是风声,陛下。”
      “那朕怎么听到金戈铁马的声音?”皇帝道,“扶朕起来。”
      安元小心的扶他起来,却听他又问:“今日谁值更?”
      “回陛下,是萧将军。”
      “憧飞啊。”皇帝舒了口气 ,梦魇后留下的惊悸也消散一些,但没等他缓过气来,他的身子又绷紧了,刀戈声,这一次听得真切。
      谁?
      敢在皇宫里大动干戈?
      “陛下。”安元也听见了,吓得浑身一颤,“奴婢找人问询一下。”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疾来,盔甲撞着刀戈,铿锵声大作。
      门被撞开,一阵长风卷进来,在室内一声呼啸,烛火齐黯,帐幔翻飞,一室的杯弓蛇影。
      “什么人如此大胆?”内侍尖着嗓音喊道,“惊挠圣驾,该当何罪?”话音未落,内侍已瘫软在地,一阵冷戾的杀气灭顶而来。
      黑甲红羽锋芒寒,当先一人白衣白发,衣袖携风,气势惊人。
      “太子哥哥,好久不见!”
      皇帝的眼蓦地睁得滚圆,喉头一阵痉挛,好一会儿才尖叫出声:“是你,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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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少辞抱着苏润白回泽雅堂,王云暖正坐立不安间见他回来,不由大喜过望。
      “娘,我把润白交给你。你带着他和太叔公回太原吧。”
      王云暖心里猛地一凉,不由问道:“你呢?”
      李少辞却扑通一声跪下朝她磕了三个响头。
      王云暖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李少辞仍然不回答,王云暖顿时心惊肉跳起来,急声道:“他日润白问起来,娘怎么回答?”
      “他不会问的,他都明白。”李少辞目光转向苏润白,轻声道,“我要做的也是他想做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李少辞答道。
      王云暖察觉事态严重,但问又问不出来,心里隐隐觉得他这一去生死难料。心下越发着急起来,看他盯着润白看,神情恋恋难分难舍,心下不由一动,慢慢安稳了情绪,道:“你可一定要回来。这孩子命苦,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娘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人,孩子,你自己回来照顾他吧!”
      李少辞听得鼻中发酸,润白,我说过会还你一个清平世界的。何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李少辞不是一个不忠不义之人。

      李少辞换上黑色劲装,用绷带缠紧伤口,去兵器库挑了张铁胎弓,乌龙铁脊箭,再拣些铁钩,长鞭,加上刀、匕、剑,明器暗器长长短短一大堆兵器。李召汝是个兵器狂,身上总是藏着许多兵器,仿佛一个活动的兵器库,也曾对他念叨过如何藏着防身。李少辞从来没有用过,现在情势比人强,他揣上许多兵器往皇宫奔去。
      皇宫墙外乌森森一片黑甲兵把守,刀戟出鞘,守得密不透风。李少辞心里一惊,难道李凤羽已占据了皇宫?
      他选了个相对比较薄弱的北门进去,铁钩攀上高大的城墙,一鞭扯下女墙后的守卫,猫一样跃进墙去。那守卫几人见此情景才一惊待要反应过来,李少辞已扬手甩出袖箭,一箭封喉,叫声还含在喉口,几个人无声倒下。
      李少辞迅速环顾了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从垛口呼啸而来。闻得几声稀落的刀戈声,和淡淡的血腥味,正是一场兵戈的落幕。看来宫中已布满了李凤羽的人,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中宫。想了下便趸摸着向中宫行去,大殿错落排开,接攘相望,腾龙飞凤。
      皇帝的寝宫外黑甲罗列,明火执仗,密密包围着那间大殿,水泄不通。李少辞猫在侧殿的屋脊往斜对面看,朱欄彩槛,雕龙画凤,锦帐绣幔,一殿的尊荣富贵却压不住满眼的黑甲红羽锋芒白。他观察了会,选了个地势弯弓拉箭,只听得一声呼啸,箭挟雷霆之势破空而去,铮地一声射入金钉朱漆的两扇宫门之间。却只见箭顿了下竟然去势不减,射入门缝往里飞去,鸣镝声声。哄地一声,门被这劲道所恃,竟随之而开。
      萧憧飞一惊,抢身扑去一刀劈断箭,跳到李凤羽面前护住他。

      殿外业已沸腾了,黑甲军何等敏锐,一惊之下立即执戈往李少辞的隐身地包围过来。
      “什么人?”
      “有刺客!”
      行动规整,迅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北军。
      李少辞索性不隐身,站在屋脊上开弓拉弦,箭出霹雳,唰唰唰,连环响,只听得几声惨叫,摧枯拉朽,已倒下一片。箭从喉头而出再射入身后人咽喉,一箭双雕端得毒辣。

      殿中,李凤羽接了断箭一瞧,乌黑锃亮的箭杆,箭镞雪白森寒,便道:“好箭。”说着瞟了一眼瑟缩在床脚的皇帝道,“想不到你身边还有此勇士,可惜了。”
      皇帝惊魂未定,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李凤羽冷冷瞧了他一眼,与萧憧飞步出房门去看。
      李少辞瞅准的正是这一机会,当即立断,三箭齐发,射向门口才露出半个身子的两人。
      “将军小心!”
      箭如奔雷疾若流星,迎面而来,萧憧飞不假思索一刀劈去,只听得一声唳叫,箭断去势不减,他不由大吃一惊,叫道:“王小心!”
      李凤羽眼中精芒一闪,弹指朝箭杆一点,箭偏斜而出,在殿中绕了一圈,钉在了龙床的帐顶,足有三寸余深,箭羽仍在颤鸣不已。
      “好大的力气!”两人对视一眼,却来不及说话,又有三箭疾射而来。黑甲军一拥而来护住两人,只听得一阵金戈交错响起,绞断了箭,断箭却射中了人方才势颓而落。
      “好箭法!”萧憧飞大叫道,“军中竟藏有如此高手!”
      李凤羽抬头望去,只见对面屋脊上出现一人,黑衣黑发迎风飞扬,弯弓射箭,弓白箭黑,身后圆月斜坠,他仿佛踏月而来,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让人不由想起古老的传说后羿射日,天下间若真有英雄若此,当是此人。
      “可惜不为我所用。”他喃喃道。
      就这一恍神间,李少辞的箭又到了,萧憧飞叫道:“王快闪!”
      “哥哥你当皇帝无所建树,用人也不尽如意,倒是运气不错,遇到一个人才,可你却用错了地方!”李凤羽隔空劈掌,袖起风云,一边叫道,“李少辞,你要弑君吗?”
      “李卿,救我!”皇帝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飞身扑向门口爬去,一边大叫。他没有看到李少辞,但是李凤羽及一众黑甲兵被李少辞逼得阵脚大乱,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喜极癫狂。
      李凤羽一把抓住他将他提了起来朝李少辞叫道:“来,往这里射,一箭双雕。”说着一手按在皇帝的胸口,得意的笑,“李少辞,瞄准点。”

      李少辞微微拧眉,连续出箭振得胳膊发麻,胸口的伤口似乎裂开了,一阵灼热的疼痛,动一下却似剜心刮骨般的痛。可他不能停,重将弓拉得如满月,弦从指间穿过,火辣辣的痛,弓在月下泛着冷冷的寒光,弓弦后他的目光却更冷,绷着的身体如同弓弦般透着股决绝的狠戾与冰冷。他如月下的一匹孤狼,杀机毕露,玉石俱焚。
      李凤羽目光触到冷弓后他的眼,不由心里一凛,隐隐有些发怵,李少辞的样子有些可怕。他抓住皇帝的手不由紧了紧,皇帝抖得如狂风中的落叶般,哇哇叫道:“李卿快住手!”
      话音未落,李少辞的箭已离弦,顿时风起云涌,李凤羽被黑甲军护在屋里,萧憧飞跃过人群,朝屋脊掠起。李少辞瞄准他,出箭,萧憧飞不敢怠慢,一手劈掌,一手横刀,说也奇怪,箭被他一刀砍落,颓然坠地,再也无先前那般威势赫赫。萧憧飞心下奇怪,随即明了李少辞已力竭,当下一声长笑,道:“李大人,深藏不露啊!”
      “彼此彼此。”李少辞应道,不慌不忙搭弓上箭拉弦。
      “此弓重逾数百斤,寻常人连开弓也不能,你却连发数箭,想必力竭了吧?”说着一刀劈断来的箭,笑道,“你还能开弓吗?”
      李少辞轻哼一声收了箭,取了长鞭在手趁他跳上屋顶立足未稳之际一鞭挥去卷住他的双脚一收。萧憧飞忙缩脚,身子一沉当即坠下檐去。
      “啊!”的一声惨叫,却是皇帝,叫道:“李卿快住手!不要再打了,朕,朕已经将皇位禅让给十一弟了。”
      “李少辞,你下来!”李凤羽提着皇帝象提着个破布娃娃般气势汹汹的叫道。
      李少辞负弓跃下,黑甲军执戈相向,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他一迈步,他们也紧张的退后一步,亦步亦趋。
      李凤羽看着他走到面前,道:“想不到苏小子竟然失手了。”他原以为苏润白就算是失手了,李少辞这一宿也会手忙脚乱无暇顾及事。
      一听苏润白,李少辞目光倏地一咄:“纳命来,李凤羽!”
      李凤羽轻嗤一声:“是为了苏润白还是为了救驾?我告诉你太贪心的话可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李少辞道:“你还有脸提润白的名字?”
      李凤羽无谓的笑笑:“血咒犯杀,没有我润白的杀孽也免不了,我只不过把他用在刀刃上而已。”
      他说得振振有理,李少辞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缓缓亮出剑,道:“好,我这把剑也要用在刀刃上,李凤羽,我要杀你,即使有千军万马护着你,我也会杀了你!”
      “可惜,你投鼠忌器。李少辞,做杀手这件事不是谁都可以的,苏润白就比你狠得下心来!”李凤羽肆无忌惮的道。
      明知他一再提及苏润白是故意激怒自己,李少辞还是忍不住出手了。长鞭如灵蛇般卷向李凤羽,李凤羽将皇帝一推迎着鞭子而去,哪知鞭梢倏地一转卷向皇帝的腰将他扯了过来。原来这一招原是虚招,攻击是假救人是真,可李凤羽岂容他得逞,一手擒住皇帝的肩膀另一手化掌劈向李少辞。李少辞随手甩出几把飞刀穿破掌风向李凤羽全身上下要害处射去,趁他回手防护之际猛一收鞭将皇帝扯回身边。
      皇帝吓得魂飞魄散,见到李少辞不假思索伸手抱住他,手脚并缠将他攀得紧。李少辞身形一滞,说时迟那时快,萧憧飞已挥刀砍到,李凤羽退而复上,十指如戟连点他身上各处要穴。李少辞伸脚一踢,靴上别着的短刀忽地飞上撞上萧憧飞的大刀,铿地一声刀断,他一斜身,萧憧飞的刀落在铁弓上,激起一阵火花,李少辞趁着他刀的砍劲身子向前一折,带着皇帝堪堪从李凤羽脚边闪过,正要回身,却见一片刀山剑林兜头罩下,他臂上一沉,却是皇帝晕晕沉沉间被刀光所惊,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拽着他往身前一挡。李少辞猝不及防,身子一晃,便听得嗤的一声,一杆长矛已从他后背刺入斜穿过肩而出,他身子一趔趄,再也无法闪躲,也不知身上中了多少刀枪,勉强提着皇帝往圈外一扔,道:“快逃!”尔后被紧紧压在枪戟之下,黑甲军一拥而上捉住了他。

      “我说过,贪心是没有好下场的。”李凤羽一手捉了蜷缩一团瑟瑟发抖的皇帝居高临下的对他说。
      “哼,这话我送给你,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李少辞抬起头怒视着他道。
      “下场?”李凤羽轻蔑一笑,“我比你多个优点,先下手为强!”
      “王,不要与他多话,这人留不得。”萧憧飞说着提刀过来,对李少辞道,“也是个英雄,我便给你个痛快!”
      李少辞面无惧色,只盯着李凤羽道:“你今晚行动前跟九娘说的话可算数?”
      李凤羽一怔,意识到他说的是苏润白的事,便应道:“当然,君无戏言。”
      “好,我记下了。”李少辞一字一句道,“我到了地下也会看着,你若不守信用,我便化作厉鬼也要向你索命!”
      “你做人尚且奈何不了我,何况鬼乎?”李凤羽笑道。
      李少辞也笑:“上天入地穷尽一切方法,你总会有报应到的时候,我不怕等。”
      李凤羽脸色一变,萧憧飞也脸色遽变,把刀高高举起,对着他就要砍下去,李少辞笑得更得意了,李凤羽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萧憧飞大刀泰山压顶而来,李少辞闻得到刀锋上的血腥味混合着金属特有的凛冽气息,将军的刀是无数的亡灵淬练就的,出鞘必见血。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李少辞看到刀锋急骤而下时灯火一晃流过,他只来得及睁大眼。
      “憧飞,住手!”李凤羽的声音不大,但萧憧飞的刀堪堪停在了李少辞的面门上。
      “王?”憧飞不解的回首去看李凤羽。
      “带他下去投入天牢,十二重枷锁锁着,让他上不见天日下不着黄土,我看他如何上天入地?”李凤羽咬牙,硬绷绷的神情也透出一分赌气。
      李少辞大笑起来。
      “带下去!”李凤羽暴躁的挥手,“把他带下去!”
      黑甲军一拥而上,绑着他押了出去,只留下一路湿嗒嗒的血迹。

      “养虎为患,王,李少辞留不得。”萧憧飞忧心忡忡的道。
      “憧飞啊,李少辞暂时还动不得,他是太原王家的人,以王家今时在江湖的地位而言,这种时刻我们还不能逼急了他们,何况,苏家那小子,我是亏欠过他的。”他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惘然,话锋却陡然一转,道,“对朝廷来说始终是个祸患啊!”
      萧憧飞心里一凛,才想要说他心软了,但听他最后一句,其实那才是他真正的心思所在吧。朝廷的事还未息,他已经想到了江湖之远。
      这人是天生的王者,儿女情长的事于他来说不过瞬间即逝,唯有江山社稷才是永恒。萧憧飞想,也便是这样,他才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追随,恍如飞蛾扑火,致死不悔。
      才这般想着,便见一名黑甲军飞奔而来大声报急:“禀报王上,协王纠集人马在宫门外叫阵!”
      李凤羽精神一振,叫道:“好,来得好!”
      就让这一场兵燹为他扬威天下,铺平登基之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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