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残像》薇哖

2、蛰。念。 这个时候走

　　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又迅疾地将我拉至昏暗的角落蹲下。这一切发生的太猝不及防。我睁大眼睛看着旁边将我头压低不断向外查看的人左侧脸。这大概是为数不多与人如此接近了吧，喘气时温热的呼吸毫无意外的游荡在自己四周。少年发育期特有的刚毅线条，在昏惑的地方依稀描摹。额前的碎发很长，被晚风轻轻吹拂就会时隐时现出他一双眼角向上微挑异常好看的眼睛。

　　不过几秒的时间，来人终于侧过身拉开了刚才过于亲密的距离，整张脸转向我。表情带着玩世不恭与严肃。相矛盾的事物到了他身上似乎理所当然了。他大概与我差不多年龄。松开一直掩住我口的手，借着月光微微半闭眼角说到。

　　“这个时候走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很危险”

　　他大概不知道吧，月光如同母亲甜腻馨香乳液，均匀地涂抹在他轮廓，一笔一划精心勾勒。细碎的刘海投在额头模糊感官的阴影，有轻的缌微拂过，半垂的眼角透出眼底的幽潭般亮光，一瞬间柔和了所有棱角。

　　我确实不知这里的事，因为不关心也是漠视，然我只露出浅淡的微笑不置可否，凡是美丽的东西，我都一无所顾的迷恋，就像面前露出些微愠色的少年，不过也仅限于迷恋。

　　他无意的向外瞟了一眼，侧身朝向月光的方向低头叹了口气。

　　“算了。你现在还是赶快回去吧。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我试着缓缓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泛出僵硬感，拎着手里的东西打算向他感谢后就走。垂下头的瞬间忽然瞥到他藏在阴影中的右手臂上，有晶莹的红色液体一汩汩涌出来，迟疑了一下，我将手里的东西搁在地上，低头翻出裤兜里的手巾。这还是我幼年时，母亲为我敷伤口用的一直保留至今。抬起头看他一脸惊疑的表情，我尽量用镇定的声音说”别动。这个消过毒“慢慢的移到他身体右侧，小心的借着月光辨识伤口程度。

　　是小刀划过的痕迹。不算太大，我想了一下，打消了带他回去用碘酒消毒的打算。直接用手巾轻轻按在伤口上，在两边利索的缠起来。

　　他的呼吸离得很近，也许因为疼痛什么的，有种浊重的喘息。但他没有说话，也没发声。我们一直保持静默。只有夜里四处游荡的猫发情的叫唤。短短几分钟工作似乎漫长到几百光年。
　　我试着在打了一个结完成后撤离这种古怪的气氛。少年微红的脸在惨淡的月光下并不清晰。他张开口磕磕绊绊说出”谢谢“我只没来由觉得这美丽也会即可散失在海洋深处。无处寻觅。

　　“再见“简短的鞠躬，我转身离开。忽略掉他在身后喊着”请问你住在哪.....”

　　回家以后的事记不大清了。没有人，没有灯光。不去理会饥饿带来的隐隐抽痛，我直接抓了摆在桌面上的胃药含糊吞下去。连水也懒得找。直接扑倒床上。进入永无乡。

　　第二天开早会。集聚在大礼堂里。
　　我早晨匆匆从床上爬起来，脱下自己昨天没脱的校服，重新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套上。在盥洗室里张惶的草草洗漱了一下。直接抓住肩包就跑出门。
　　路上一树的花忽然全部凋零。我本无意遇见这诗篇里最后一章。被繁花抖落的花瓣迷离了眼角，竟想不起自己痛到让脸色惨白的胃。

　　还差几秒种就迟到。当我踏进礼堂时，瞥见站在主席台上的人清了清喉咙，摆正身体要讲话。
　　赶忙从人群里插进自己班里最后面。刚站稳，旁边一个人忽然向我这边靠过来。

　　“唉。新来的”他挑染的头发在顶棚投射下的阳光里呈现金色。异常耀眼。

　　我微眯眼睛打量。在班上没见过的脸。略显稚嫩的轮廓有着旁若无人的傲气。大概也是个不屈于现实，倔强的要命的人吧。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将手肘靠在我肩上。脸几乎贴上来了“说话啊。嗯”

　　“唔”我还不习惯这样的距离。点了下头莫不动声的脚跟向后挪动了一下。

　　他似乎并不在意我有意的拉开距离。眼角纹路有着细密的温柔曲线。

　　“哦。那好吧。我叫朝野慕。我挺喜欢你的。要不要跟我混呐”
　　看着面前少年一脸直率坦然的表情，我心底几近笑容满溢。就像那日忽而降落的花海，我无意拾取，但它形同毁灭的美丽也不能浇熄我对它持有的迷恋。美丽的东西，太过繁盛，我无力支付，但也还是可以从旁路过。从旁暗赏。

　　“你好。就叫我藤井吧”我尽量保持平静的声音勾起嘴角轻轻微笑。连期待都不能有。

　　“嗯。这不是你的全名吧”他微皱眉的动作表示他在困惑着什么。
　　主席台上人影在晨曦里来回晃荡，他的声音很好听，偏低的语调天鹅绒一样碰触到心底还柔软的地方无意搔弄。却有种无从说起的慵懒。

　　“啊。是不是。我的全名。叫藤井树”我竭力去听台上人的讲话，下面的人私下里都在自说自的。嘈杂间我只能凭着依稀的空隙听见一些只言词组。

　　“对嘛。那为什么我要叫你藤井。直接叫树就行了。”他大大咧咧的伸手拍过来，身体也向我再次靠过来。“我说你一直在注意台上的人吗”额前细碎的头发贴在我颈旁，痒痒的。这次我没有试图移开。“那个可是我们中学的高材生哦”他特意加重的几个字听起来有点刺耳。似乎察觉了我微蹙眉的小动作，朝野眼神软下来“不过虽然这么说，其实人也不错啦。就是有点太高傲的样子。看了让人很不爽就对了”

　　“哦”半晌，我发出一个音节。对此没有过多的感觉。我只是喜欢他的声音。其它的。还是算了吧。迷恋的东西永远不能成为爱。所以我至始至终也没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