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被我撩成了恋爱脑》池上玉

64、64.分寸

　　灵瑶拎起空了的小竹篓，还是忍不住闷声问了一句：“大师兄身子可有不适？”

　　楚亦清回过神，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清朗笑容，“并无不适。”

　　他自嘲地笑着：“只不过，以后我可就不能随便动手了，你们日后可要乖一些，师兄大概不能再为你们去打架出头了。”

　　楚亦清云淡风轻地讲出了这个无法逃避的事实，他想用玩笑话来安抚师弟师妹们对此的焦虑不安。

　　灵瑶心中还是难过的。
　　即便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果，可她依然觉得胸中酸涩难忍，他们三个一时沉默了下来。

　　“今后，我来守护大师兄。”

　　身为太子的古正则，不再像从前一般，依着太子的身份直呼楚亦清的名字，而是同灵瑶他们一样改口称起了大师兄。

　　楚亦清回头，太子站在他们身后，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大师兄想要的，我去寻；大师兄该担的，我来担；师弟师妹们，我来护。”
　　太子一边说，一边步履坚定地朝楚亦清走了过来。

　　师兄妹五人站在一起，逸夏峰青翠一片，密室周遭盛开着细小的野花，一簇一簇挨挤在一起，抱团抵抗着天地间的一切磨难。

　　楚亦清与太子凝望着彼此，两人都没说话，只浅浅地笑着。
　　笑着笑着，太子的眼泪便涌了出来，像会传染一样，灵瑶他们三个也抑制不住地任眼泪在他们的脸上放肆。

　　只有楚亦清，他的胳膊揽着自己的两个师弟，看着他们大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大阵没有伤及无辜，太子安然无恙，我也还好好地活着，且还有你们陪着，这不已然是最好的结局吗？”

　　梦来哭得眼睛通红，她疯狂地点头，“我们会一直陪着大师兄！我们五个永远都不要分开！”

　　楚亦清仰天哈哈大笑着，只有灵瑶看到了他眼眶中闪动着的那点滴泪花，随着他高高昂起的头，消散在眼中，再也寻不见。

　　临近年末，王都却没有丝毫喜庆的气氛。
　　虽然大部分仙宅与宝塔楼阁都已被修复重建，但死去的仙民不能复生，漂亮的仙宅压不住痛苦的哀泣。

　　在这新旧交替的时节里，逐渐有流言蜚语在都城扩散开来。

　　灵瑶最初听到谣言时，还在嗤笑始作俑者的异想天开，可当风言风语散播满城愈演愈烈时，她也有些动摇了。

　　夜里，结束了一日的功课后，灵瑶与凝春坐在青然居的庭院中，细细分拣着凝春白日里采摘的灵植，准备做成凝香袋，送给学子们。

　　灵瑶一边往袋中装着最嫩的枝叶，一边歪头小声对凝春说道：“春娘，我这几日出门去落华街采买年节礼时，听到了好多关于仙王的流言蜚语，你说他们说的会是真的吗？”

　　凝春头也没抬地挥手打下一道结界，而后嗔怪地瞪了一眼灵瑶。
　　“小东西，以后记住了，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要防着些！”

　　灵瑶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知道啦春娘，那你现在能好好跟我说说了吧，都城仙民们都说今年仙界发生了这么多祸事，全因仙王德行有亏，你说这可能吗？”

　　凝春给手中锦袋打着结，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们还说什么了？”

　　“我这几日出去得勤，听到的大多是说仙王得位不正，所以子嗣缘浅，还说在太子之前，仙王曾有过两个儿子，但都意外夭折了，也是因为仙王的恶报应在了子嗣上。”

　　灵瑶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仙王在太子师兄出生前，还有过两个儿子！”

　　她干脆放下了手中的锦袋，“春娘，还有传言说这次的天灾，也是仙王的恶报，本是冲着太子的性命来的，但却意外地让少尊给挡下了！”

　　凝春停了手，“少尊和太子知道城中现在有这样的传言吗？”

　　“应该……是知道的，”灵瑶有些沮丧，“刑察宫已经在暗地里探查谣言的来源了，刑察宫有动作，那少尊和太子定然是知晓了吧。”

　　“阿瑶，这次的灾祸，太子与少尊虽然都躲过了，但留下的伤疤，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有多痛——”
　　凝春心中有些沉重，这几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品性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你和梦来平日里多开解着些，有些心结，若解不开，那便是心魔的种子。”

　　灵瑶闷声应了，又突然抬眸，“春娘，你还没回答我呢，仙王此前真的有两个孩子夭折了吗？难道他真的得位不正？”

　　凝春盯着手中的锦袋，思绪万千，最后只淡淡说道：“是有那么两个小婴孩，但都没满周岁就夭折了。”

　　“至于王位，”凝春摇摇头，“这些都是太久远的事了，但当年老仙王除了仙王外，便只有一个收养来的念一公主，想来，得位不正这种事，应该也是谣传，没有真凭实据的。”

　　灵瑶点点头，重又做起了手下的活，“但谣言传得这样广，仙王知道了，也不知是何种心情。”

　　凝春笑笑，“当年那两个小婴孩先后夭折时，便已有这样的谣传了，只不过后来太子出世，顺利过了仙劫，已经很少会有人提起这些了，现下因着灾祸又翻了出来，仙王也该见怪不怪了。”

　　灵瑶看着凝春不以为意的表情，心中一时倒也有些同情仙王了。
　　失了孩子还要被骂起恶报上身，这真是往仙王的心窝子捅刀啊。

　　王宫。
　　王后那常年弥漫着汤药气息的华宁宫此刻寂静无声。

　　殿外只留了几个小宫婢守着，殿内只燃着寥寥数盏宫灯，光线昏黄。
　　王后倚靠在榻上，神情倦怠。

　　仙王坐在榻边抚摸着她的手，半晌才开口道：“落云，我知你一直在怪我，可你不该拿自己的身子出气，为何又将汤药扬了？”

　　王后清冷的面容未施脂粉，如画的眉眼中似是浸着霜雪，高洁疏离，美得不染尘埃。

　　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说出的话透着刺骨的寒意，“要不是没那个本事，我扬的就不是汤药，而是你的骨灰了。”

　　寝殿中一时又安静了下去。

　　许久，仙王苍凉的声音响起，“落云，这么多年了，你就真的恨我至此吗？”

　　王后轻笑一声，宫灯照不透她眼中的神色。
　　“同我儿子受的苦比起来，你只是承受了我这微不足道的恨意，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装可怜？”

　　仙王仰起头，帷幔上映出他疲惫的影子，“可我也是为着他的将来，不得已而为之啊。”

　　“他的将来，就要用这些苦难来换？若不是因为你，他何至于此？”王后凌厉的眼神似刀剑般直刺向仙王。

　　“我儿子将来若不能顺利归位，便是你我不死不休之时！”

　　仙王听着王后的厉声怒喝，长叹一声回道：“我们的儿子，我定是为他筹谋甚多的。”

　　寝殿内重归寂静，仙王那映在帷幔上的疲惫身影一动不动，就那么枯坐着，守了王后一夜。

　　年末的琐事颇为繁杂，灵瑶被各殿仙师抓去帮忙已经帮成习惯了。
　　好不容易得了空闲的她，拿着她与凝春这些日子缝制的凝香袋，给平日里与她们相熟的仙师与学子们送去。

　　她特意保留着最精美的一个，走到了清辉殿的门前。

　　正在庭院修剪花树的小宫婢巧巧见了她，高兴地赶忙迎了上来，“好久没见灵瑶姐姐啦，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同为奴籍，学宫中的小宫婢们见了灵瑶，都有种自然而然的放松姿态，在她们眼中，灵瑶俨然是她们奴籍中为数不多有前途的姑娘了。

　　“今日没人拉我搬砖，我便来给大师兄送凝香袋。”她避开那个留给楚亦清的，掏出了一个锦袋递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你平日里辛苦，肯定没时间做这个。”灵瑶笑眯眯地对巧巧说道。

　　巧巧赶忙放下手中的长剪，两手快速在衣裙上蹭了蹭，一脸兴奋接过凝香袋。
　　“这凝香袋做得可真漂亮！多谢灵瑶姐姐！”

　　灵瑶对她笑笑，摸了摸她的发顶就准备往里走。

　　“灵瑶姐姐。”巧巧叫住了灵瑶。
　　她伸长了脖子偷偷往楚亦清的正殿内瞧了瞧，而后凑上前悄悄对灵瑶耳语了几句。

　　楚亦清正在他的灵器库中清点着他平日的灵器，突然听见房门被人一掌推开，他回过身去，只见灵瑶一身肃杀之气，两眼直直瞪着自己，灼灼的目光看起来像是要喷出灵火来。

　　他一脸莫名其妙，试探着问道，“小五？你是来……”

　　灵瑶更气了，自从他出关后，像是刻意为之，对自己的态度比之从前生疏了不少，不仅从未主动来看过自己，平日里的功课也以身子不适推脱了。
　　此刻听到他不再唤自己“瑶儿”，而是重又以简单的“小五”代替，她不知自己为什么竟有了成倍的怒火。

　　她甚至忘了，原本他一直是这么喊她的。
　　一句“小五”，从小叫到大，为什么在“瑶儿”之后，自己会对他唤回“小五”这个名字而感到愤怒，她忘了去探究原因。

　　“特意来给大师兄送凝香袋的！”灵瑶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将那个她特意留下来的最漂亮的一个塞到了楚亦清手里。

　　楚亦清看了看手中的凝香袋，心里直打鼓，这眼神看上去不像是来送东西的，倒比较像是要将他活埋了的。

　　他挂上一贯温和的笑容，“这是谁又惹我们小师妹生气了？给师兄说说，师兄替你……报仇去。”

　　灵瑶伸手一只手，白生生的掌心冲他勾了勾，“乾坤袋拿出来。”

　　楚亦清愣了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乾坤袋放到了她手中。

　　“禁制解了。”

　　楚亦清乖乖照做。

　　灵瑶蹲在地上，灵力扫过，将乾坤袋中的东西“哗啦啦”地都倒了出来。

　　楚亦清平日里自在惯了，原本只会在乾坤袋中装些符咒法器灵石等布阵施咒要用到的东西。
　　而此刻被灵瑶倒出来的，是散落一地的衣袍、令牌、和印章。

　　灵瑶咬着牙，眼睛瞪得溜圆，“你要离家出走？”

　　“噗——”楚亦清终于明白过来，他一手扶着旁边的灵器架子，一手捂着脸，笑得浑身都在发颤。

　　“你笑什么！不是的话，你为什么偷偷整理这些东西？你从前明明都是懒得带这些的。”

　　楚亦清怕把她气急了，清清嗓子忍住了笑意，“这是为年末的祭祀准备的，我要去王宫做祭礼，整整七日呢，这些都是要用到的。”

　　他忍不住揉了揉灵瑶的头发，“以后呀，要找个聪明些的眼线。”

　　灵瑶一口气憋在胸口，恨不得狠狠咬自己一口。
　　也怪自己担忧过头了，总担心他会想不开，结果现在成了现眼鬼。

　　她有些羞赧地垂着眸子不敢抬头，却意外被地上一个锦盒吸引了目光。
　　那锦盒上面极少见地叠加了一层繁复漂亮的实体福咒，耀眼的光泽深深吸引了她。

　　灵瑶没理会楚亦清，弯腰将锦盒从地面捡了起来，还没看清那是做什么用的福咒就被楚亦清扑上来一把夺过了盒子。

　　“这、这个不能看！”他难得手忙脚乱地失了态。

　　灵瑶本来气就没捋顺，顿时毛了，跳起来就要抢。

　　楚亦清躲闪间竟忘了这灵器展架下方还有一级台阶，一脚踏空仰了过去。
　　灵瑶一手抓上他的手臂，一手迅速抱紧他的腰，凭借着高阶体术的优势旋身垫在了下方没让楚亦清再伤到。

　　两人拥抱着倒在了地上。

　　目眩神迷是什么，楚亦清在此刻终于体会到了。
　　灵瑶灿若朝霞的眉眼，樱粉色的唇，此刻距离他都只在分寸之间而已。

　　两人纠缠在一处的吐息让他失了魂，距离不可抑制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