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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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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那八条石道中敲敲砸砸的幽魂们都停了手，几个胆大的跑出了石道来到大殿中。
看到被殷正打得步步倒退的魅灵，幽魂们习以为常地又倒了回去。
但紧接着，局面就超出了他们以往的见识。
从大殿正后方的一条主道中，瞬间涌出三四十个裹着破布片的魅灵，大叫着扑向了殷正。
灵瑶和楚亦清瞬间便与那些魅灵缠斗在了一起。
殷正给灵瑶的石珠好用得超出了她的预想。
这些本是拳头大小的石块被殷正压缩成了拇指大的石珠，被灵瑶用手指夹着狠狠射出。
石珠带着狠辣的力道打在魅灵们的身上，瞬间爆开，迸射开来的锋利又细碎的石片嵌进魅灵的身体，割裂出星星点点的伤口。
没一会儿，那些魅灵便被这些石珠打得浑身都是殷红的细小伤口。
远远一看，个个都是一身的血点子，看着像是人按在了钉板上一样。
楚亦清挥舞着宽大的祭祀袍，拦下了大部分的魅灵，用代灵渡进来的灵力挥出一下下凌厉的掌风，劈得那些魅灵口吐鲜血，仰躺在地。
此时，他们头顶那个圆形的墨色石顶又跃下了十几个魅灵，灵瑶一看，是此前在上面的石殿中遇到的那些。
他们居然还穿着那身幻化来的祭祀袍，此刻正眼神凶狠，龇牙咧嘴地盯着能挥出灵力的楚亦清。
为首的那个大个头的魅灵对着殷正发话了，“他们哪里来的灵力？是不是你搞的鬼？”
“关你屁事！”灵瑶看着他们穿着祭祀袍的样子就一阵恶心，没等殷正回答，便急奔几步一脚踹向了他。
大个魅灵轻巧地躲过，嘴里“噗”地一声，吐出一根银针，灵瑶反应极快地用一枚石珠将银针砸飞。
“跟你奶奶比速度，砸不死你！”灵瑶两手抓着最后的两把石珠，尽数扫向了大个魅灵。
那魅灵吱哩哇啦地大叫着，随后仰天长啸一声，那条主道中涌出了更多的魅灵。
密密麻麻的魅灵倾巢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石殿。
大个魅灵狞笑一声，“咬死他们！”
殷正怒吼一声，旋着鞭子急速地劈开一个圆心，他大喊一声，“小子！用灵力硬劈向那石顶，带瑶儿出去！”
楚亦清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拉起灵瑶高高跃起。一手蓄满灵力直指那石顶，狠劈而去。
那大个魅灵见楚亦清他们要上去，立马跃起来要扑向他们。
殷正甩着鞭子悬浮在灵瑶他们下方，为他们狠命抽打着扑上来的魅灵们，被抽得皮开肉绽的魅灵们纷纷掉落了下去。
可更多的魅灵正在往上扑着，有些扒在殷正的小腿上，张口狠狠咬着殷正的灵体，爆出一阵阵火红色的灵光。
灵瑶一手被楚亦清拽着，另一只手努力向下，朝殷正的方向伸着，“走！”
殷正一边疯狂抽打着每一个想要扑到他们两个身上的魅灵，一边冲灵瑶喊道：“我留在这里，不然你们上去了还会被追上！快走！”
楚亦清犹豫了一瞬。
殷正爆喝一声，在空中旋身一转，猛地震开了周身所有的魅灵，冲灵瑶说道：“瑶儿，听话！走！”
转瞬间，下方又有魅灵前赴后继地扑向殷正，想要解决掉这个悬浮在半空，挡在他们上面的麻烦。
他鞭子抽得快，可扑上来的魅灵一波又一波，咬在他身上，疯狂啃噬着他的灵体。
楚亦清一咬牙，加速压缩着体内那股代灵的灵力。
在他硬生生劈开那黑色石顶的同时，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
楚世温半透明的身形混合着楚亦清的力道，一同将那墨色的石顶狠狠劈穿。
一道禁制随着石顶被洞穿也土崩瓦解，那原本被蓄在池中的黑色池水化作了点点莹尘，消散在了半空中。
“圣尊！”楚亦清和灵瑶同时喊出了声。
楚亦清只扫了他们一眼，就冷漠地看向了那些魅灵们。
他身形一闪跃到了魅灵们中间，以掌为刀，对着他们横劈竖砍，挥出的灵力如光刀般砍在魅灵们的身上。
魅灵们的身体被楚亦清那肃杀纯净的灵气触到，立马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殷正的压力骤减，立刻震开了七八只咬在他身上的魅灵。
楚世温如潮水般不断挥出的灵力杀得魅灵们像是被飓风吹倒的竹林，成片地倒下去。
为首的那名大个魅灵停手了，远远蹦出了楚亦清灵力能扫射到的范围。
他阴森森地瞪着楚世温，满脸怨毒的神色，“你在这地下怎会有灵力？”
楚世温暼了他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像是多看一眼就会脏了眼睛一般。
“这地方想禁我的灵力，再等个几万年吧。”
说完，他两手捏诀，一个闪烁着蓝色灵光的咒纹像捕灵网一般升了上去，吸附在原本被他和楚亦清给废掉的那个墨色石顶处。
“幽魂们，愿意走的便出来吧，不愿意的，便留下跟着这些魅灵们长长久久地待在这地里吧。”
他一甩衣袖，两手负在身后，身影虽然像笼在一团月华中淡淡发着莹光，看上去不那么真实，但就是震慑着那些魅灵，让他们没有一个敢再扑上来。
楚亦清和灵瑶收了手，站在楚世温的身后。
灵瑶看了看殷正，他被啃噬得伤痕累累的灵体越来越透明，就像一个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影子。
四周的石道内，有幽魂火速飘了出来，能有上去的机会，谁要和这群精神不正常的魅灵们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做苦工。
幽魂们急急往外奔，看了看那灵网，又看了看楚世温。
他们大多是仙界各处的普通仙民，一辈子也不曾见过圣尊一面，方才听见灵瑶他们大声唤着圣尊，还犹疑着不敢相信。
灵瑶见他们簇拥着飘荡在那灵网下，没有敢主动往外钻的。
“这是圣尊用来压制魅灵的，不会伤到你们，你们都是灵体，上去后，飘出地缝对你们来说难度不大吧？”
她的声音平静镇定，让那些幽魂们心安许多。
开始有三两个幽魂闭着眼睛直直往上冲，瞬间穿过了灵网飘去了上方。
终于得了自由的幽魂们兴奋地大叫着往上方石殿外的密道冲去。
灵瑶周围那些幽魂见先上去的幽魂们的声音都越来越远了，顿时躁动了起来，挨挤着一个个都往外钻。
楚亦清留心数了数，上去的幽魂们有将近四百个。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险，他们都差点成了殷正用来献祭的亡魂。
待最后一个幽魂钻出了灵网后，那大个魅灵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通道内被扔了一地的工具，转头对楚世温哀嚎一声。
“我们很守信用的，就让他们干一千年而已，干完了就放他们走了，这你也要管？”
楚世温看都没看他一眼，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
“我们也很守信用的，就关你们一万年而已，时间到了就撤了这灵网，不好吗？”楚亦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楚世温立在原地，目光在殷正身上停留了片刻。
“全都上去。”
说完，他一手捏诀，准备对灵网设下禁制。
楚亦清揽着灵瑶，对还在原地沉思的殷正喊了一声后，殷正才幽幽荡起身子，跟在他们身后穿过了那张灵网。
渡送着体内剩余的灵力，楚亦清揽着灵瑶一路毫无障碍地回到了原路，幽魂们已经迫不及待地顺着裂开的地缝飘了上去。
楚亦清燃着明亮的灵火，回头见楚世温已经完成了灵网的禁制，正向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前辈，你——还有上去的力气吗？”他望着殷正那越来越飘渺的身影，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灵瑶回头一看，灵火的照耀下，殷正的魂魄透明得都像随时都要消散一般。
“你，怎么了？”灵瑶忍不住问道。
殷正此刻终于支撑不住，顺着石壁滑坐在了地上。
他抬头向上看着，深浓的黑色已经泛着浅浅的白，被撕裂的地缝此时在地底看来，已经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喘息声，回头看了一眼距离他们还有一小段路程的楚世温，转过头望着灵瑶。
“瑶儿，爹爹上不去了，你们上去后，给这小子疗伤时，记得先给他净化灵脉，那代灵，里面装的是我准备用来献祭的一缕魂魄。仙魔有别，若不净化，魔气会伤着他。那你又会不开心了。”
灵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楚亦清缓缓地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怪不得方才总觉得挥出的灵力有些怪异，竟是压榨着殷正的一缕魂魄换来的。
他看着殷正越来越透薄的魂魄，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本来都有凝成实体的能力，却在打斗时渐渐变的越来越虚弱。
因为他将分离出来的那缕魂魄交给了自己。
楚亦清有些不是滋味，他用着殷正那缕被压榨成灵力的魂魄。
而殷正却因为这缕魂魄的加速燃烧而迅速萎靡了下去。
灵瑶默默蹲下了身子，楚世温此时也来到了他们身旁。
殷正虚弱的眼神扫了一眼楚世温，抬起胳膊对灵瑶挥了挥。
“小姑娘，你们走吧，相识一场算是缘分，我借你们代灵的因果，算到来世的头上吧。”
灵瑶觉得心里像被谁轻轻戳了一下。
他在为她掩护，他不要再多一个外人知道自己女儿的身世。
他在害怕，怕自己的这个半灵女儿再多一分被觊觎的风险。
楚世温默默看了他一眼，对灵瑶说道，“是他救了你们吗？”
灵瑶没抬头，两手用力攥了攥，“是他将一颗代灵给了大师兄，将大师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楚世温沉默片刻，“你们俩送他最后一程吧，正如他所说，相识一场，这缘分，也算……深厚。”
他的身形笼着淡淡莹光顺着地缝向上飘去。
灵瑶半蹲在殷正身旁，她面上看不出悲喜，只轻声问道：“你也快消失了，对吗？”
“像阿娘那样，再也没有轮回，没有魂魄，消失在天地间，化为烟尘，对吗？”
殷正双目无神地望着虚空，“我本就做好了献祭的准备，只为再见到你娘一面，问问她，她逃回仙界的这些年，可有……可有思慕过我，可惜，嗬嗬……”
他喘息声更粗重了些。
灵瑶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头一次彻底理解了那些幽魂们的执念。
她垂下眼眸不去看他，嘴唇轻启，“我想，她是思慕着你的。”
殷正吃力地转了转头。
灵瑶继续说道：“我见过她出神地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神情，现在想来，原来她是在眺望金城的方向。”
殷正咧了咧嘴，却好像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说她是仙界派去魔界的细作，可我身为聚灵宫少尊，迄今为止，没听到过任何有关魔界的军情。我想，她之所以被发配到北雁关，大抵，就是因为她没带回任何魔界的军情吧。”
楚亦清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他此时不想去辩对错，只是单纯地想让一个即将消散的幽魂有那么一丝圆满。
“父亲，谢谢你救了我。从前，和现在。”灵瑶抬眸，有一滴泪着脸颊滑过。
殷正的眼珠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神采，只唇角努力扬了扬，露出个满足浅淡的笑容。
随后，他那透薄如蝉翼的身影便化做了点点莹尘，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这暗不见天日的地下。
曾今叱咤魔界的金城城主，魔君的亲弟弟，那个魔界出了名的疯子，就这样消散在了仙界的万丈深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