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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篇 得偿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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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那么说,可贺岐洲也愁该怎么追佘褚。
他就像一只小乌龟,受惊了就缩回龟壳里,谁也不理睬,害得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失眠。
那样被冷落的感觉,可真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他翻来覆去,坐立难安,只好掏出手机请教自己唯一结婚了的兄弟。
[小贺不讲道理]到底该怎么追老婆?
[汪汪汪了个易]贺哥,你还没把嫂子追到手啊。
[小贺不讲道理]……就告诉我怎么办。
[汪汪汪了个易]好办,嫂子不是加班党吗,你去接他下班啊,那种多晚都有一个人等你的感觉,他肯定扛不住。
[小贺不讲道理]也是,平常怕打扰他工作,这次先信你一回。
他给王易转账了个666的红包。
[小贺不讲道理]定金,有进展了给你发工资。
贺岐洲曾经吐槽王易比他还像孤注生,谁知道他是第一个结婚的,还请了他去当伴郎。
一想到自己的爱情长跑,他心里就忍不住凄凄惨惨戚戚的羡慕,却没有后悔,因为他早就认定了佘褚,就算是撞南墙也绝不回头。
贺岐洲:无所谓,我有铁头功。
憋了一股气的他还嘲讽过王易的讯息的新id名。
“你是狗吗?还汪汪汪了个易。”
“哎呦,贺哥你就不懂了”王易拉长了音调,笑嘻嘻道“这个id意思是,我是老婆的狗啊,会汪汪叫的那种。”
“去你的。”贺岐洲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刚想鄙视他。
可他仔细一琢磨,好像换自己也会那么干,于是又闭上了嘴。
哦,原来他也是狗。
目前还是个爱而不得的舔狗。
*
佘褚很累。
人如其名,自打踏入社会后就成了个名副其实的打工社畜,每天早六晚十一,忙的直接梦回高三备考,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揉了揉泛疼的腰,背上包回家,幸好家离公司不算远,还有力气走,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公司门口的大树下倚着个身着黑色卫衣的青年,懒洋洋叼着个棒棒糖。
贺岐洲不喜甜,一直都是,比起糖果甜黏的腻人味,他更喜欢烟草的尼古丁苦涩香气。
但佘褚不喜欢烟味,之前闻到一次就咳嗽,贺岐洲立马掐断了烟。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抽过烟,而是用不算太甜的柠檬口味的糖果代替,佘褚喜欢甜的零嘴,他还能捎给他几颗。
“来了啊。”贺岐洲瞧见了他,朝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过来了。”佘褚走过去,被他一把揽住肩膀。
“来接你回家。”贺岐洲笑眯眯道。
他没有开车,这段回家的夜路不长,但两个人独处让他想和他走到天荒地老。
佘褚没有安全感,却从来不愿意告诉身边人,无论多熟悉,都不想给他们带来麻烦。
贺岐洲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的脆弱和不安的人,可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找一些不正经的理由,仗着佘褚挣不开手,牢牢的握在手心。
“为什么老牵我?”他的声音闷闷的。
“因为你的手好软好热,想摸。”贺岐洲做着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调戏的话。
“没个正形。”佘褚耳根子有些烫热,想要甩开但发现对方手劲太大了,自暴自弃。“…就不能说点正常的吗?”
“好吧,因为我害怕,空无一人的街道,这种不就是恐怖片的常用开场吗?”
贺岐洲脚步大,走的快,却时刻保持着与佘褚两三步的距离,像个在前带头冲锋替王子扫查危险,忠心耿耿的骑士。
夜幕笼罩之时,他在前面牵着他,笑着回头。
佘褚却能清晰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他在黑暗里穿行,为他指引方向。
他能听见贺岐洲微微压低的说话声,不知是否是幻觉,好像还带了点祈求。
“——所以,小褚。”
“拜托你牵紧我的手。”
就好像在说。
拜托你喜欢我。
*
佘褚觉得心尖的那根一直固守的弦被拨动了。
此时此刻,那个牵着他手的青年仿佛与多年前穿着校服的少年重叠。
高考前,贺岐洲说他想要一场完美的毕业礼。
高考后,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学校,但贺岐洲的理科更优秀,适合去外城市的理大,可他没有,而是固执的填了和他同一个志愿。
他说“佘褚,你没我怎么能行?”
佘褚以为贺岐洲说的是保护他这件事,却不知他只是在说反话。
贺岐洲真正想说的是“佘褚,我没你怎么能行。”
幼年的那句“我会罩着你。”不知在何时彻底主谓颠倒,变成了“不想离开你。”
佘褚报的学校和适合他的学校相隔一个城市,遥远的距离,繁忙的学业,没有多少次见面的机会。
也许他会遇到更好的朋友、更喜欢的人,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他会错过这一切。
学习偏科可以再补,不喜欢他可以再追,可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佘褚,他从不拿他做赌注,不敢也不想。
毕业典礼那天命运注定般,他被安排给作为优秀生的佘褚献花,礼堂的时光很漫长,他捧着一束香槟玫瑰顶着别人古怪的视线,在一众百合郁金香里脱颖而出。
平时懒散不羁的他小心谨慎的整理好一身黑西装,在校长的致辞声下,将花放到佘褚的怀里,与他祝福的拥抱。
唇瓣轻擦过耳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凝固。
佘褚睁大了眼睛,怔愣在原地,周围人声鼎沸,他却只听得见贺岐洲的声音
“佘褚,我喜欢你。”
贺岐洲用的是只有他一个人听的见的音量,明明很轻声,却在他心里掀起了一场经久不息的海啸。
“因为有你,所以我拥有了一场最完美的毕业礼。”
*
佘褚不清楚自己对贺岐洲是什么感情。
他的童年,父母早早找好了下家,把他累赘一样独自留在那个空荡的房间里,只有邻居一家会敲响这个紧闭的房门,亲昵的喊他,在不见光日的生活里拉他一把。
他始终觉得他是破碎的,自卑的,这样糟糕的人只会拖累别人。
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他只知道他渴望触碰温暖,却又避之不及。
所以在没有捋顺感情之间,他选择逃避了贺岐洲,就像一只胆小的乌龟,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又仓惶的缩回龟壳。
而贺岐洲也不紧迫的逼他给出一个答案,对于他来说,害怕的从来不是时间与精力,而是最终结果是佘褚不喜欢他。
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只是不同工作,或许也有太忙碌的缘故,他们像划开了无形的边界,直到一次别人组织的海边游玩,听说还邀请了别的公司的人员。
佘褚不想去,但关系交好又帮助他良多的前辈一直邀请他,只好硬着头皮上。
炎热的阳光把头发也晒的滚烫,他忘记把衣架上的鸭舌帽带来遮蔽,只能被热的头脑发晕。
忽然视线里多了一处阴影,一只手往他头上压了压,他的脑袋上多了一个白色的帽子,替他挡住了不适的光线。
佘褚伸手微微抬起帽檐,目光所及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贺岐洲。
*
炎热夏日的海风恬淡微凉,拂撩起垂在额前的碎发减少了几分燥意。
其他人支起了帐篷和烤架,打算在这里留到明天早上,公司好不容易批次假给团建,当然要物尽其用。
佘褚帮前辈整理完了物品,找了一处远离人群的礁石坐下望着海面发呆。
狭杂着海水咸咸气息的微风挽起心上人耳畔的碎发,像是落下一个个温柔的轻吻。
贺岐洲喝了点酒,大脑却比以往更加清醒,他忽而有些羡慕这阵风,可以随意的触碰。
“佘褚。”他突然喊醒了还在出神的人。
佘褚转过头来,看见风把青年的黑发吹的乱七八糟,而他还勾唇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朝他挥手,海鸥在他的头顶盘旋鸣叫,却无法遮盖住他大声的呼喊。
“我喜欢你——”
这是他的第二次告白。
无论是毕业时的礼堂捧花告白,还是这一次假借酒意再直抒心意。
贺岐洲的爱意从未减少,相反随着时间的增递,愈来愈浓烈,炽热的在心间翻涌,不会灼伤只是温暖的令人贪恋。
他好像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回忆起生活里点点滴滴的温暖,都被刻上了他的名字。
佘褚静静的望着他,突然有点想触碰那一簇小小的火苗。
或许和他一样炙热。
于是他尝试伸出手。
贺岐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疯狂摇晃着尾巴的大狗,欢天喜地的跑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恰逢日落时,波光粼粼的蔚蓝里盛放玫瑰色夕阳,黄昏还没溶尽归鸟的翅膀,浪潮气息狭裹着怦怦作响的心跳声。
他在暮色四合里,悄悄的抬眼望向身边和他一起看落日的人,远比落日温柔。
他忽而想起了一句话。
——“不要惊动我爱的人,等他自己情愿。”
他想也许他快要等到了。
*
夜幕降临,篝火升起。
大家嬉笑着围在一起,放下了所有成年人的疲惫与压力。
“今天咱的团建还有一个特别节目。”
旁边的人问她是什么。
组织游玩的前辈竖起一根食指摇摇晃晃,故作神秘道。
“不可说。”
目光却落在了坐在一旁的贺岐洲上,他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咬着吸管喝汽水的佘褚身上。
本来提议气氛正好,大家都喝酒助兴的,但他怎么说都不肯让佘褚喝,有说问问本人意见的,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佘褚那份喝了,直接完美堵死所有让对方接触酒精的可能性。
啧啧啧,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前辈并不知道贺岐洲和佘褚的关系,但也答应下了他的一个帮忙。
“不过你为什么不让小佘喝酒?”
她疑惑的问道,之前应酬无法避免的小酌,明明记得佘褚不对酒精过敏啊。
“因为。”贺岐洲提着酒瓶干趴了一众劝酒的同事,除了有些上头的脖颈泛红,眼睛却还是清亮的,看不出一丝迷蒙的醉意,只是拉长了音调回答“喝酒伤身啊——”
前辈:……就这?
她想了千万种理由,也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句。
“不愧是你。”
不给评个模范男友可惜了。
*
其他人都被贺岐洲喝趴下了,一个一个醉倒在帐篷里,无暇分心去关注之前提的什么特别节目。
只有滴酒未沾的佘褚和酒量极好的贺岐洲还在外面。
“贺岐洲。”佘褚出声道。
兴许是夜色正好,兴许是在场没有旁人,他突然鼓起了勇气,想告诉他关于自己不堪的秘密。
“你和贺阿姨一起来见我的那一天,正好是我的父母彻底放弃我的那一天。他们都有新的家庭,那时我总想是不是我不够乖,所以不能被带走。”
贺岐洲身影一顿,他想起了幼年时那个小小的,安静的身影,总是无措的跟在他身后。
“后来我学会了听话,最后带走我的却是你们。”
“你跟我表白的那一刻,我有想答应。可我想到了那时他们无休止的争吵,很疲倦,还有贺阿姨,她对我那么好,会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吗?”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下一刻就要随风飘散了。
“我很害怕那样的未来,我只有你们了。”
因为害怕不确定的未来,所以他遏止了所有的可能性。
他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在此刻无所遁形,毫无保留的倾诉给想要回应的人。
贺岐洲终于知道了迟来的真相,却没有为佘褚想答应他这件事而喜悦。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
“佘褚,你知道今夜的特别节目吗?”
佘褚刚想回答。
却在下一刻听见了窸窸窣窣,微弱的噼里啪啦声。
他抬起头。
月光温柔荡漾,照向海面一片波光摇晃,绚烂的烟火倒映在他的眼眸,浮现出温柔的碎光。
“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和妈摊牌了,她支持我追你,如果你愿意,我能立刻带你去国外领证。”
“你讨厌婚姻束缚,害怕争吵,那我们就谈一辈子的恋爱,那种地久天长的心动,除了你之外,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佘褚,从很小的时候起,你就是对我来说最特别的那一个。”
那样热烈癫狂、难以忘怀,名为佘褚的爱情,一生不可能遇到第二次。
贺岐洲准备了这场烟花,也准备了好多情话,可现在只想到一条条耐心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佘褚,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
佘褚从一开始的错愕,慢慢的平静,只剩下了笑意点缀在唇角。
“我愿意。”
他不信爱能灼热又绵长,但又总被他打败。
贺岐洲没有用上那些情话,可这些话对于他来说,比情话更加动听。
佘褚走近了几步,微微踮脚,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贺岐洲的脸颊边。
贺岐洲朝他走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他想走向他。
“我喜欢你。”他趴在他的耳畔低声道,呼出的温热气息划过耳垂激起一阵瘙痒。
贺岐洲觉得自己心脏都要麻掉了,被蔓延的爱意和喜悦包裹的满满当当。
对于他来说,佘褚是他用所有的爱侍奉出来的神明,他学不会爱,那他来爱他。
他等了十年又十年,终于等到这个心软的神明悄悄凑近他的耳边,细声细语的告诉他。
“我也喜欢你。”
无人能幸免于神明回应的爱意,他是唯一的信徒,也是唯一的爱人。
今夜,失航的船误打误撞拥抱海港,荆棘满途的人抬首遇见星光。
他终于摘下了自年少起就妄想的月亮。
*
番外1
[汪汪汪了个易]贺哥,你这什么新id啊?
[小贺听老婆理]这么明显你不懂?只听老婆的话啊
屏幕那头的王易突然想起来多年前的一场真心话大冒险。
那天贺岐洲输了大冒险,把id改成了不符合自己形象的[小贺不讲道理],说自己哪天谈上恋爱了,就把名字改成只听老婆的理。
旁边的都是铁哥们的兄弟,嘻嘻哈哈的打趣他说他舔狗不得house。
再想想,贺岐洲苦追那么多年终于修的正果,天天恨不得和佘褚当连体婴那个热恋劲,捧在手心怕摔了,放在嘴里怕化了。
真想穿越回去,苦口婆心预言一句。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啊。
*番外2
最后他们还是结婚了。
贺岐洲给了他一场盛大的婚礼,邀请了佘褚所有相熟的人,毫不掩饰的昭告所有人自己的爱意,婚礼上展示屏记录了他们从六七岁第一次相见到现在身着西装并肩而立。
从幼年到少年到青年,从幼稚童装到青涩校服再到白色西服,他们跌跌撞撞,相伴的这二十多年。
婚后的佘褚换了工作,不再加班当社畜了,无论白天工作累积的多忙多累,他都会按时回到家,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他。
每天夜晚睡觉时,贺岐洲总是会把他拥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仗着自己人高,圈住他的全部身形。
然后在他耳边轻声的低语。
“佘褚,我爱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毫无保留的倾诉自己的爱意。
佘褚关了灯,将头枕靠在他的肩膀上。
天色已晚,他打了个哈欠倦怠的闭上眼,却还是小声的回答。
“我也爱你。”
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