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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年少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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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岐洲经常听母亲提起隔壁的邻居,是一个单亲家庭,那家小孩乖乖巧巧,眼睛大大的看着也喜人,什么都好,就是命苦。
怎么个苦法,母亲却是没说,只是摇头叹息。
后带着七岁贺岐洲上门拜访,却是一个努力踩着凳子摇摇晃晃给他们开门的小孩。
“阿姨好。”
佘褚认的她的,那个心善的邻居阿姨,旁边那个应该就是她儿子了,她总提起自己有个和他一样年纪的孩子。
贺岐洲却板着个小脸,邻居小孩儿不知是不是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连脸颊都没有该有的圆润。
感觉一拳下去会哭。
幼年就打遍全小区熊孩子,让他们回家各找各妈的贺小霸王心想。
佘褚想从小板凳上下来,那凳子有点高度,看着也不太稳固,但他不能麻烦别人。
还没等贺母上前将他抱下来,就看见身旁的儿子上前一步,费劲的用不大的身躯环抱着凳子扶住。
贺母:?
疑惑了一瞬,又露出了点慈爱欣慰的笑容,吾儿初长成,终于学会交朋友了。
她知道儿子比熊孩子还闹腾,自己没少因为他和别的小孩闹不愉快而被对方家长找上门。
“和人家打招呼。”贺母推了他一把示意。
“我叫贺岐洲。”他见佘褚从板凳上安稳下来了,才松开了手。
“你…你好。”小孩有些害羞,结结巴巴道。“我是佘褚。”
似乎觉得有些丢人,他腼腆的笑了笑。
彼时他俩都不知道社恐这个词,贺岐洲只当他是胆子小。
几岁的年纪正是闹腾的时候,更别提见惯了大哭大闹的熊孩子的他哪见过这样像个乖宝宝一样的同龄人,好像大人说什么他都会听。
贺岐洲想,母亲说的是对的,这个邻居小孩好讨喜。
*
贺母叫他多带佘褚玩玩,但是不能带坏他。
贺岐洲有事没事就把他叫出去,一开始佘褚只会婉拒,后面被找多了也有点烦人,只能跟着出去。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的跟在昂首挺胸的贺老大身后。
小佘褚:可恶,我只想睡觉啊qaq。
缺心眼的贺岐洲没发现他犯困,但看见佘褚跟不上,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唔。”突然被放慢了节奏的佘褚因为惯性一头撞上了贺岐洲的背,捂住自己的额头。
虽然他俩年纪一样,都是屁大点小孩,但贺岐洲还是比他高一个头,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哪里撞到了?”贺岐洲急忙回过身,拿开他的手看见了一小块红痕。
佘褚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安静的盯着他,他却从他的眼中读到了委屈两个字。
“那我给你吹吹……?”贺岐洲迟疑。
这是贺母教给他的,虽然他自认男子汉大丈夫,就算磕出血了也不吭一声,更别提这样的减轻疼痛的方式。
“嘻嘻嘻,哭鼻子不知羞。”
楼上刘家的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手上举着一个刚做好的棉花糖,还没舍得吃一口。
佘褚只是有点红眼眶,没有哭,但他不认识别的小孩,不会交流,不懂怎么辩解,只能沉默的低下头,偷偷瘪了嘴。
贺岐洲认得他,前两天这熊孩子也是嘴欠他,被他骂的哭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跑回去找家里人告状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了还在做鬼脸的小孩的棉花糖。
然后当着他面,面无表情的啃了一大口,被齁甜的直皱眉,还是撑着吐出三个字。
“我的了。”
熊孩子:!!!
他哇的一下就哭了,哒哒哒的跑走了。
贺岐洲转过身,捧起佘褚的脸,看着他怯生生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最后摸了摸他的脑袋捋了把他毛茸茸的头发。
“…别听他的,给你报仇。”
他说到做到。
那一个礼拜,熊孩子都被他闻风丧胆,没敢出来犯欠,他们的大人也拿他毫无办法。
毕竟他也是个小孩。
小孩子打打闹闹有什么错呢。
*
贺母发现了。
自家儿子真的有在努力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贺岐洲脾气臭,不听管教,贺母总拿佘褚和他做对比。
“你说说你,要是比得上人家佘褚一分也好啊?让我唠出去多有面儿,而不是顶了个混世魔王他妈的称号。”
一开始贺岐洲还会反驳,自打和佘褚认识之后他再也没在这件事上唱过反调。
他知道佘褚长得乖巧,说话礼貌,哪怕不说什么也能哄的他家七大姑八大姨心花怒放,就连他妈提起他也一脸慈爱,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家长之间习惯踩高捧低的敲打,但贺岐洲不生气。
因为他也喜欢那个笑起来跟甜面团似的小孩,听说佘母工作忙,长年不见个人影,贺母便经常让小孩来留宿。
贺岐洲的占有欲强,无论是玩具还是床他都很认,不怎么让家里人碰,就连要清洗都要让他知道,他才会不情愿的嗯一声,像个被碰到逆鳞的霸王龙。
可他愿意把他喜欢的玩具,通通一股脑财大气粗的全摆在床上,让佘褚跟皇帝选妃一样自己选喜欢玩哪个。
佘褚被他带久了,也不怎么认生了,小孩总能轻易分辨人对他的好坏,他在贺岐洲这里可以毫无顾忌,而贺岐洲也乐于纵容他。
他玩的很开心,笑弯了眼,甜甜的喊他,像吃了好大一块糖糕,说话也糯糯的。
“贺哥哥。”
于是贺岐洲也笑了。
他从那时便懂得,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这个甜面团子,这样可以换到一声好听的哥哥。
就像吃了一颗蜜糖,咬碎了咽下去,甜意翻来覆去的在全身蔓延,让人心痒的还想要更多。
“别闹小褚了,该睡觉了。”贺母推门进来,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贺岐洲不吭声,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子,佘褚玩累了,已经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咔哒。”灯被关上,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但他没想到佘褚的睡姿很差,会在翻身间夺走被子。
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身上一凉,他有些茫然的侧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裹成茧只露出一点脑袋上的黑发。
他哼哼唔唔着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闹腾的又挪了挪,露出了闷红的半张脸来,鼻尖上还有湿漉漉的汗渍,像只可怜可爱的小猫崽。
贺岐洲看了他半响,判断自己是抢不过这被子了,只好把裹成一团的人捞过来,抱在怀里。
那时的他想法很简单,佘褚抢他的被子,害他着凉,那佘褚就当他的被子。
隔着薄薄的被子,他抱住了温热的人,下意识的将脑袋埋入他的脖颈,像一只圈起领地的幼年凶兽,毫无发觉的把喜欢的小猫崽拥入怀里。
安心的、沉沉的睡去。
*
后来贺岐洲知道他为什么总卷走他的被子了。
有次他睡不着,就睁着眼看着乌漆嘛黑的天花板发呆。
忽然佘褚又翻身,朝身边的热源努力挪动,嘴里嘀嘀咕咕,他总爱说梦话,可含糊的听不清楚。
离的近了,贺岐洲才听见他说的是“我怕。”
贺岐洲不知道他怕什么,贺母对佘褚的其他信息都守口如瓶,他也不能直接去问佘褚,容易吓到他。
但这不妨碍他做出第一反应,是抱着佘褚牌小被窝,生涩笨拙的拍了拍他的背哄他。
“不怕,不怕,我在。”
他说的轻声,从来没干过这些哄人事儿的小霸王,自打遇到了胆小的甜面团,也学会了收起利刺,努力试着靠近他。
眼睛都没睁开的佘褚像是被安抚到了,只是缩在贺岐洲的怀里,汲取着安全感。
就算被梦魇住了,他潜意识里也是记得的,这个小伙伴会包容他的一切。
“那你会一直在吗?”佘褚不知梦到了什么,也小声的问道。
“会的。”贺岐洲答道。“你可是我罩着的。”
黑暗之中,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
这一罩就是十年。
贺岐洲十七岁,佘褚十六岁。
那个怯生生的跟在他身后的甜面团眉眼也长开了,唇角天生的微挑,看谁都像在笑,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睛和清瘦纤长的身形从来没有改变过。
贺母不是没给他补营养,可他怎么吃都是不长肉,兴许是落下了什么病根子。
少年佘褚出挑的愈发好看,追他的人校内外都有,校外一些不成调的人也馋他。
贺岐洲就把他们挨个揍了遍,警告他们滚蛋,又把他那些情书收拾到自己桌肚里,等着一起烧掉。
佘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他似乎是看见了。
他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一下子绷紧了身体,有些慌乱的欲盖弥彰的遮盖住。
但他只是调笑他,嘻嘻哈哈的说他人气好高啊,以为那些情书都是别人送给贺岐洲的。
贺岐洲就松了口气,笑着回骂他一根筋,吃了炸毛的某人不痛不痒的一拳,像小猫挠痒痒似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他看见这些眷写着他名字的情书,就连看见有人给他递都浑身难受。
后来看见有人把他堵在巷子里,用着最近女生们天天念叨的热播电视里的壁咚,自以为耍帅的压住佘褚表白。
贺岐洲怒了,二话不说扯开了那人,一拳砸了上去,还是佘褚拦住了他,要不然他高低把他打个稀巴烂。
可他回过头,脑袋里却忍不住循环播放着刚刚那个场面,只是那个动手动脚的人变成了他。
佘褚被遮盖住了全部身形,远处看,就像亲昵的依偎在他怀里,似乎只要一低头就可以亲吻他的额头。
救命。
贺岐洲突然想通了。
他可能真的弯了,对着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小竹马。
破天荒的,他把佘褚送回了家,却没有和他多缠着闹一会儿,而是回到家将脑袋埋在桌上梳理着乱成毛线团的大脑。
对于这份突然被发觉的少年心事,闹天闹地的小霸王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佘褚。
在他眼里,或许佘褚还是那个眼巴巴的喊着他贺哥哥,需要他保护的甜面团子,他以为那只是亲情,友情,现在却是想要亲他一口的感情。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又长叹一口气,满脑子都要被佘褚这两个字刷屏了。
可太要命了。
*
只是当第二天看见佘褚桌上又多了好多巧克力,还有那些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贺岐洲:……
清醒个屁!
他愤怒的将那些巧克力一股脑全塞在书包里,体育课时分给那些小弟销毁证据。
“贺哥,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王易咬了口巧克力,惊讶的咂咂嘴“哟,还是流心的,这玩意可不便宜啊。”
可不是。
那些追求者里也有不少家境好的,想尽办法投其所好,佘褚喜甜这件事人尽皆知,说不定哪天就被一块好吃的巧克力骗走了。
这可不行,他想,他答应了要罩着佘褚,就该罩一辈子,不是什么猪都能拱白菜的。
“啧,你说,如果你喜欢上一个很熟悉的人怎么办。”贺岐洲倚着墙,烦躁的揉了把头发。
“啊?贺哥你有喜欢的人了?”王易吓的巧克力都掉了“谁啊谁啊。”
“……一个朋友。”不知是在回前句还是后句。
王易了然,这无中生友文学谁没试过,但他也不敢拆穿贺老大的面子。
“还能怎么办,仗着关系好提前下手啊,要不然等被天降拐回家了,可没地方哭。”
贺岐洲沉默了会,想到自己天天想尽办法抵挡的一群臭猪们,觉得十分有道理。
左右都是把佘褚当成自家人,换个称呼的自家人也不是不行。
他想要那个小时候抱着他一口一个贺哥哥讨他欢心的甜团子和他谈恋爱。
贺岐洲想想都觉得脸要烧起来了。
“草。”将塞满巧克力的书包丢到王易怀里“我走了,全部瓜分掉。”
他起身离开,脚步却是一顿,又回头道。
“那什么……把你前几天看的那个《恋爱攻略三十六计》发我。”
王易目瞪口呆。
贺岐洲不爱看书,无论是纸质书,还是电子小说,都会让他感觉烦躁,但他成绩一直很不错,就算不是名列前茅也算稳定优良,与生俱来的脑子好的天赋。
而现在他却向他讨要一本恋爱教学书籍,看起来还是跃跃欲试的打算回去研究。
完了。
贺哥真的栽了。
他其实好想知道,到底哪个大神能收复这个阴晴不定的大魔王。
老实说,贺岐洲长得不仅不丑,还是当代流行的那种小狼狗长相,剑眉星目,加上体育也极好,篮球场上无时无刻散发着少年荷尔蒙,痞坏的挑挑眉都勾的人多巴胺爆棚。
但他实在是太凶了,谁敢跟他表白,也只能得到一句疑惑的“哈”声,他身边除了被他保护的死死的小竹马就没有其他人了,就连他对那个容貌出名的人也只是略有耳闻,没真的见贺岐洲带过来过。
等等,小竹马?
王易张大了嘴成了个O形,好不容易闭合上,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不愧是贺哥。
*
时隔多年,当贺母再次提起那句熟悉的。
“你看看人家佘褚。”
贺岐洲咧嘴,露出了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耳熟能详的预判了贺母的下句台词。
“妈,你想要我多学学他让您倍有面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贺母瞪了他一眼。“要是你学学小褚,也不至于让我们多操心。”
“成啊。”贺岐洲答应的毫不犹豫,甚至太过果断了,还没等贺母疑惑,又吐出了下句。
“让小褚做咱家儿媳妇,带出去也倍有面。”
贺母震惊。
她是一个很开明的女人,平日紧跟潮流,那些漫画也没少看,自己儿子公然出柜,再加上出柜对象是她从小看到大,喜欢的一个孩子,倒没什么恐慌愤怒,只是很惊讶。
现在想想,小时候贺岐洲那点反常的双标行为,她还当哥两好,敢情是早有苗头,图谋已久。
“你啥时候盯上人家小孩的?”
她不怕早恋,怕贺岐洲还是个小屁孩时候就有那种想法,这算什么,童恋童?
似乎是看出来了自家老母的道德谴责眼神,贺岐洲无奈的道。
“妈,我没那么变态,十几岁青春期才意识到的,哪能开窍那么早啊?要真能,现在都喊上老婆了,还用跟您报备。”
还别说,他真想搞个时光机什么的穿越回去,从当娃娃时候就开始抓起,等他们都二十几岁了符合法定年龄就结婚,巴不得这感情跟坐火箭一样飞速。
可也只能想想,就算已经长大,他仍然是个纠结于怎么追心上人的毛头愣青。
少年时稀里糊涂的仓促表白把佘褚吓到了,对方躲了好久,才被他逮住道歉,又花了好长时间,才和他恢复从前般互相开玩笑、打闹的自然关系。
不过没关系,贺岐洲想。
因为他还有好多好多时间让佘褚接受他。
他们还会有好多个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