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发疯，他们在相爱》白日梦里无新事

36、尸体少年

　　……

　　老实说我不害怕尸体起来，但我停害怕别人进来的。
　　楚生一间一间地查看，以这样的效率实在是看不完。
　　“……”
　　她本来是准备按照时间顺序找的，但最近两天死的人不是一般多，停尸间塞得满满当当。
　　为什么塞停尸间而不是就地火化？
　　楚生猜测是死者的家属估计也在住院，或者也死了。怎么说呢，在这个时代，家族的亲缘是极端平淡的，许多人没有父母，或者父母干脆弃养。体外子宫技术和发达的福利院体制让这个时代孤儿横行，人死后的第一联系人往往是朋友或者配偶，如果联系不到在三天后执行火化……
　　火葬场的停尸间都放不下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幸灾乐祸了。
　　来自楚家的奇怪基因。
　　“也不知道要找多久……话说李浮光那么大的产业居然没一点利益牵扯人吗？”
　　“唉……门客要是能指出具体的柜子就好了……”
　　楚生的声音很小，本来也就她自己的碎碎念，在寂静的停尸间里面像是夏日蚊虫的嗡鸣。
　　“咔哒……”
　　就在这蚊虫的细语中，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下。
　　楚生下意识找了个掩体蹲起，屏息等待后续。
　　“……”
　　没有脚步声。
　　“……”
　　楚生等待着，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
　　这里会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不，那似乎是门拍到柜子的声音……有一扇柜门打开了？
　　在沉默地等待了至少十分钟后，楚生稍微探出头。
　　确实。
　　一扇柜门打开，裹尸袋出来了。
　　此时正常的选择是立刻离开，作死的选择是去查看这具尸体。
　　但楚生很确定这不是李浮光的尸体，刚刚查看过了。
　　那么现在折中的选择呢，就是不管这具尸体，继续去查看其他的尸体，找到李浮光的尸体再离开。
　　人总是折中的。
　　楚生想了想，还是淡定地转身。
　　意外是在寂静中发生的。
　　“呜哇哇哇！”
　　尖锐的吼叫声传来，楚生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裹尸袋剧烈地抽动了起来。
　　“……”
　　啊，没事，尸体在袋子里呢。
　　楚生迅速靠近，一把将尸体推进柜子，然后用身体堵住了柜门。
　　“……”
　　柜子里面沉寂了片刻，随后更加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我是活着的！放我出去！我活着啊！救救我！”
　　楚生敲了敲门。“我问你几个问题验证一下。”
　　“好！”
　　“什么时候死的。”
　　“去年七八……不对！我是活人！我没有死，该死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楚生看了看档案。“七月十八。死因：车祸。”
　　“……”
　　“你是今天复活的吗？”
　　“对，对！你快放我出来，嗡鸣当面聊。”
　　“想多了。你这的锁是坏的，其他的都是好的，你复活肯定不止一两天了，你自己弄开了锁。但……为什么没修？这里还有监控……你和这里的工作人员沟通过了吗？”
　　存尸柜里的尸体继续跳脚：“知道有监控你还这么嚣张！你……”
　　“我对监控无所谓，反正我有势力想删就删了。倒是你……”
　　柜子里的人突然说：“你是不是用身体堵住了柜门？”
　　“……”
　　“你别想走！等着被绳之以法吧！”
　　楚生这下子也没了办法。“我们商量一下。我不会做坏事，只是我的一位朋友死得很突然，我对他的死因感到疑惑，我必须验证一些东西。”
　　“你是朋友，做一下登记让工作人员带你去不就好了。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
　　“工作人员病倒了。我没有找到人。”这个时候只能赌一把了。
　　“哦，是这样……”柜子里的声音失落起来。
　　“最近来了很多人……”他这么说。
　　看起来似乎在某些奇怪的点上达成了共情。
　　“你能感知到他们吗？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柜子里的人说：“老实说我看不清柜子上的牌子，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过了一会。
　　“我找到他了。你放我出去，我带你去找他。”
　　“……”
　　楚生先是缓慢地退开，随后直接蹿到了安全位置，谨慎地观望着停尸间。
　　“哇，你真的很谨慎啊。”柜子打开，尸体打开裹尸袋爬了起来。
　　是一个看起来很是凄惨的家伙，半个脑袋没了，但剩下一张嘴，正好可以说话。
　　“我叫垂安，你呢？”
　　“看到了。我姓楚。”
　　名为垂安的尸体带着楚生往一个方向走。“是有你说的这个人，可他的死亡很安详，不想凶杀啊……如果是毒杀的话警察应该能检查出来吧。”
　　“你……”
　　楚生从这具尸体的身上也看不出什么。一般来说尸体是不穿衣服的，但这人居然有一套完成且整洁的衣服（没有鞋子），肢体关节非常柔软，身体上也没有尸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活过来了。其他人和我不太一样，他们比较……惰性。喊名字的时候会稍微有些反应，但大部分时候是不回应的。我们死人有自己的‘语言’。我刚刚就很大声地喊了，一个人稍微翻了个身。”
　　楚生慢慢地跟在他身后，名为垂安的尸体走得不快。
　　“你自己觉得是怎么回事？还有别人和你一样吗？”
　　垂安点点半个头：“我猜会有吧，不过烧掉了吧。我是求这里的工作人员才保留下来的。”
　　“……”他们怎么会答应的啊。
　　“呃，我跟他们说能不能让我玩几个月，我自己会去自首的。他们同意了，然后我就一直玩下去了……他们给了我一部手机，我就一直在柜子里玩……”
　　楚生看着他缺失的头颅，忍不住问：“你好像刚才说了你不能辨认物体的表面。”
　　“馆长先生改装了一个废旧的脑机接口，我能够用电波转化成画面，死人的视觉好像就是某种电波，这些要科学家来研究了。虽然说脑机技术已经被限制应用了，不过……”
　　“啊，是这里，不过上锁了。我那个是他们弄坏的，方便我有时出来玩……”
　　楚生点点头，直接伸手开柜子。“没事。”
　　反正看起来能打开，那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你怎么做到的？你是黑客吗？”这个手艺活反正是惊到了少年尸体。
　　“……”
　　楚生没跟他再说什么，拉开裹尸袋就开始检查尸体。
　　“……你。”她看了看柜子外的数据显示，又看了看这个人的脸。
　　“……”
　　这是一张垂朽的面孔，大抵是十分正常的老年人。可李浮光的脸不是……
　　楚生正要向下继续检验的时候，一只白色的虫子从老人的眼眶里爬了出来。
　　“……”
　　楚生一把捏住它，硬得像是玉石，整体质感冰凉。
　　“楚生，你来啦。”
　　那声音从楚生的口中响起，惊得旁边的尸体一个哆嗦。
　　“别，别突然吓人啊……”垂安说。
　　楚生直接问：“壳在哪里？”
　　“我知道具体的位置，请跟着我。”
　　白色的虫子蜷成一团，外壳软化，从那躯壳之中钻出一只纯白的蝴蝶。
　　这只蝴蝶身上没有任何的纹理，甚至看不到翅膀的纹路，就像从纸上剪下来的……
　　“具体方向。我喊车。”
　　楚生让蝴蝶停在头发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发饰。
　　“等等，那我怎么办？”垂安跟在她后面。“殡仪馆的大家都病了，我……”
　　楚生很是不耐烦地回答：“到你的柜子里等着，我处理完一切后回来找你。到时候你有什么诉求，我都会尽力帮助你。”
　　“诶……好吧。”
　　尽管有些不甘心，但名为垂安的尸体还是回到了柜子了。
　　楚生带着蝴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