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发疯，他们在相爱》白日梦里无新事

14、苍白序曲·灰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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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里住下了。
　　起初还是挺习惯的，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当然不是指所谓由血缘关系或虚无的恋爱结构的人团，而是某种给予精神慰藉的场所。
　　刚开始还不认得路的时候，经常被墙磕得青一块紫一块。有几个病人告诉我，我运气还是挺不好的，墙在不久前重刷了一遍，墙上原本有些痕迹的，是以前一个不安分的家伙，才来就到处乱跑，头磕破了，就用血涂在墙上，做了标记，之后来的人就循着标记，不会磕到了。当然了，那家伙也走了。
　　“所以，为什么一切都是白的？”我问。
　　“不是白的，你觉得该是什么样的？”他们说道，浅色的眼睛里映不出什么。
　　是呵，我记忆里只有白色。从出生起，周围的一切便在不断褪色，等我意识道我已失去了颜色的时候，已经不剩什么了。偶尔梦到幼年那个有无数色彩的世界，醒时很快就忘了。但那才是真实吧，众人眼中的世界。
　　再过一段世界，连世界的轮廓我都要看不到了。
　　看不到，很快就会忘了。
　　我和他们告别，自己摸索着，朝自己的病房走去，摔了几下，好在没磕碎脑袋。
　　总归是完整地回去了，没掉肢体和内脏。
　　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了一只灰色的格子停在窗前，红着眼睛，注视着房中的一切。
　　哪里来的？
　　我不记得城市中有鸟儿，偶尔它们飞过苍白的天空，就像掠过一片黑色的影子，从不停留片刻。
　　胖胖的鸽子叫了一声，但我听不见，它隔着玻璃盯着我，红色的眼睛既不聚焦，也不太过于涣散。那大概是一种很让人感到不舒服的目光，就好像没有在看什么，但又能确实地感觉到眼神。虽然没有恶意，却是透着某种诡秘的不可言说的深意。
　　“你好？”
　　我打开窗，伸出手去抱它，并且自以为是地打了一个招呼。
　　鸟儿的毛是柔软的，质地微硬，但并不影响整体的触感。我意识到它是灰的，而且有红色的眼睛，它很漂亮。
　　它为什么是只鸽子呢？为什么是灰的？
　　如果它不是鸽子，它会是什么？
　　总之我是不可能知道了。于是我关上窗，鸽子在窗外盯着我。
　　我也盯着它。
　　它转身飞走了。
　　然而我却看着它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直地摔下去。
　　它飞走了，它也摔下去了。
　　我听到清脆的响声。
　　或许是我刚才摔了茶杯，又或者是它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