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小湖

29、民宿 “这什么地

　　季世明看到谢致昀的消息，他姐姐的婚事定下来，他确实该去露个面。
　　吴世国手机响了三下。
　　季世明起身告辞，不是借口，他确实有别的人要见，华标医院的院长，寻真的专业去他们的中医部门实习很合适。
　　季世明出来助理自觉迎上来，对上他难言的表情，季世明无声警告。
　　透过半掩的门缝，助力心领神会地缄默。
　　楼梯旋转扶手的雕花是一条攀缘向上游龙，微暗的空间，让黑色木质花纹看上去威严可怖。
　　助理跟在身后小半步的位置，“老板，寻先生走了。”
　　季世明不显得太惊讶，他考虑到了，寻真可能不喜欢这种场合。
　　“跟江总一起离开……”
　　季世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神淡淡的，助理钉在原地，“您没吩咐，我们不好看着寻先生。”
　　“他喝酒了？”季世明低头拿出手机，语气不算急，只是手上的字打得飞快。
　　助理赶紧回答，“喝了，但是不多，乘一辆车，江总驾车，听下面的人说两人举止亲密，原来江总身边的那个留在这，要带过来……”
　　季世明焦急的神色让助理自觉闭嘴，不再触霉头。
　　季世明盯着手机，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音。
　　他拨寻真的电话，耳边响起嘟嘟的声音。

　　江边车速飙得极快，寻真耳边都是风声。
　　寻真看着手上的来电，还没反应，江边伸手将手机拿走，抛出车外。
　　寻真侧过脸看向他，“你醉了？”
　　江边笑得灿烂，一个眼神也不给他，迎着风喊:“你怕了？”

　　二十分钟前，江边从驾驶座上拽下司机，自己坐了进去打开敞篷，脱掉西装外套甩到后座，里面穿得是一件白色短袖，没有品牌标示。
　　狂按两下喇叭，仰头看着寻真，“兜风。”
　　寻真鬼使神差地坐上他的副驾。

　　寻真凑近他，为了让他听得清楚，“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江边丝毫不觉得新鲜，“疯子？不只你一个这样认为。”
　　寻真解开安全带，将后座江边脱下的衣服拿起来，想找他的手机。
　　江边转头看他，“手机没带，我给林辰宇了。”
　　寻真坐回去，系好安全带，像是认命一般，“那我能知道目的地吗？”
　　“海岛小城……的一家……酒 ! 店!”江边一字一句咬字很重，说完打量寻真的表情。
　　寻真知道他不会碰自己，所幸大胆发言，“江总不够大胆啊，跑那么远开房，你害怕季世明？”
　　“怕！我怕他中途追过来，坏了我们的好事。”
　　寻真一只手朝他伸过去，就在快要抚上他脸的时候，江边慌忙偏头躲开，把剩下的话都堵在嘴里。
　　转头谨慎地看着寻真。
　　寻真收回手，枕着座位偏头笑出声，“看来林辰宇没骗我。”
　　江边这才知道自己反被捉弄了，又觉得有趣，这人一早就知道自己根本不会碰他，话锋一转，“你喜欢季世明？”
　　寻真不回答。
　　江边当他默认，“如果你先遇见我，保证你不会再看他一眼。”
　　他语气狂傲，寻真忍不住偏头看他，立马在心里否认，季世明不符合他对理想伴侣的幻想，江边？更是相差甚远。寻真迎着风大声反驳，“我不会。”
　　江边听到了，想问为什么的，还是没问出口。他想当然认为先入为主，已经喜欢季世明了，自然说不会。

　　季世明在第二次听到电话那边无人接听的声音时，就打开了手机定位，他给寻真的手机安装了定位，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林辰宇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手放在背后扶着把手，一种随时逃跑的架势。
　　季世明没心思跟他周旋，气压极低，“江边把寻真带哪去了？”
　　林辰宇好像懵了，瞪大眼睛半天才摇了摇头。
　　季世明走过来揪着他的后领把人推到沙发上，“你跟江边睡了吗？在他眼里你值多少？给自己估个价。”
　　林辰宇听着他满嘴污言秽语，睡不睡的，以前他从来不会说这些。可惜他双手扶着沙发扶手，没见过这种状态的季世明，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季世明看他不说话，也懒得理他。
　　拽着他起来，忽视整个宴会厅的眼神，一路出了宴会，助理开车，季世明坐在副驾，林辰宇被推进后排。
　　季世明看着手机上的定位，一动不动地停在路边，在什么破地方这是。
　　开出去十分钟，寻真的定位依然停在那里，季世明心里像是反复煎炒的牛排，滋啦啦地难受。
　　他无法探究这种情绪的来源，只是沉默不语，表面看上去与常时无异。
　　林辰宇坐在后排心里愤愤不平，怪季世明的粗鲁，更怪江边丢下他带着别人走了，明明告诉他寻真私生活混乱，还带走他，真是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
　　“你放心吧，江边不会对寻真怎么样的，他看不上寻真，寻真都被你睡过了，而且还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因为季世明眼神，他声音越来越小。
　　他这一出声，季世明立马想起后排还有个他，江边的共犯，季世明气急反笑，“他看不上？轮得到他看不上？寻真干不干净你也配说？你知道还是我知道？”将手机举起来给林辰宇看，警告他，“寻真的手机定位已经在一个偏僻的路边停了将近二十分钟，你最好祈祷江边有贼心没贼胆。”
　　林辰宇直直地盯着季世明的眼睛，想从他眼神里找出一点戏弄，可惜没有，林辰宇的眸子一震，眼神像是散了。
　　季世明才没空管他是怎么失魂落魄，他现在只想车开得再快点。
　　林辰宇像是自己不好受，也不让别人快活，偏偏往季世明心窝里扎，“又不会有生命安全，你之前不是劝我，为了安全委身歹徒么。”其实他心里想的不敢说出来，寻真是什么东西，占便宜还叫屈？
　　季世明听了这话，回头朝他吼，“你跟他能一样？”
　　季世明的话里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偏袒，寻真在他心里的定位已经潜移默化间变质。
　　所有下意识的都是珍贵的真相。可惜这时候他没有机会细想，错过了事情的本质。
　　林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特殊感情，他才不会好心到去提醒。助理只是余光偷偷打量自家老板，在想寻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寻真被他飙车飙得胃有些难受，下车时下意识揉了揉，抬头看眼前的江边嘴里的所谓“酒店”
　　这是一家民宿，外面看上去古风古韵，海岛小城原来是个地名，刚才寻真看见一闪而过的路牌了。这地方比较偏僻，这家民宿算是周围最高的建筑，周围都是树木包裹，环境自然，隐秘但是不会脏乱差。
　　江边下车拽着他往前走，青石板路一块块地铺在地下，寻真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你_”
　　江边似有察觉，回过头声音无奈，“我没有洁癖，而且不嫌你脏。”
　　寻真呛他，“我嫌弃你，我不想让你拽我。”
　　江边声音轻快，“驳回。”

　　寻真站在这家民宿的二楼阳台，风柔和地吹裹挟着他，轻轻嗅到空气中淡淡的香气，低头看到露台摆着许多盆栽，他伸手托起手边盆栽里有些垂头的花蕊。
　　“这什么地方？”
　　寻真听他说酒店，以为是比较奢华的地方，结果这地方倒是有点雅致。
　　江边闻声而来，托着寻真扶着花蕊的手，鼻尖凑近俯身嗅了嗅。
　　寻真稍显错愕，随即轻笑，一些证明自己不排斥肢体接触，低劣的小把戏。
　　“这是我老家，A市边边的地方，离市区很远，这地方靠近海边，不是沿海，一条内海，经济落后，荒凉，人口稀少，能走的都走了。”他一反常态地吐露心声，最后恢复原本的恶劣，“我把你拐来了。”
　　寻真认真地听他说完，“嗯，我很害怕。”声音如常，不带一丝惧意。

　　寻真扶着雕花石壁围栏，伸手去抓外面的树叶。
　　他清楚江边做的这些，跟自己想做的别无二致，突然觉得有些愚蠢，他，江边，都是。
　　江边乐意看季世明受挫，从前的林辰宇，现在的自己，他想“夺”走季世明身边的所有人。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季世明心里并没有多么重要，林辰宇也一样，皮毛之痛。
　　江边看他探出去半个身子，意外有些心惊肉跳，手掌虚虚扶在他腰上，呈保护姿态，嘴上继续调笑，“怎么样我比起季世明，有趣的多吧？”
　　寻真摸到半片叶子，松开手，“我不了解他，”
　　“了解了也一样，家庭幸福，生活美满，无大风大雨、大灾大难。无趣。”江边短短几句话给季世明的一生做概括。
　　最后又琢磨出来些不一样的，“你是在说你了解我？”
　　寻真转身回来，抬头直视他，皱着眉，好像在说有完没完。
　　江边靠他很近，腰侧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寻真低头看去，他后退半步收回手，认输地说，“我恢复正常，不再说那些了。”
　　江边随意地坐在露台的吊椅上，“为什么不了解他？”意在提醒季世明没有真心相待，不愿坦诚。
　　寻真也不介意地谈起跟季世明之间的事，他仔细想了，他跟季世明在一起时谈感情少，做暧多，“我们没有像这样静下来相处的时间。我以为合拍的幸爱比谈天论地更重要，难道不是吗？”显然这也是江边的盲区，寻真看他沉默，以为是自己错了，叹了口气，“谢谢江总提醒，以后我会试着了解他。”
　　江边讪讪一笑，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