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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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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含珠解释道:“匡鸿喜随父在边关时成了亲,匡夫人生子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匡大人兼祧两房,圣上很早之前就许他再纳平妻。”
不必说高门显贵,哪怕是平头百姓都不会干出纳平妻这样的事来,不过兼祧又是例外。
看着姚沁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姚含珠自知失言,“虽说是平妻,不过那位匡夫人身体不好,不愿远徙,自请在老家养病,大姐姐嫁进去也不用相见,同正妻无异。”
姚沁阳怒得说不出话,一直憋到回府才发作。眼看姚惜月还和丫鬟有说有笑,气更不打一处来,将人拉住,“姚惜月你别以为嫁进匡家就能飞上枝头,匡家是要娶你做平妻,平妻不过是妾,你还在这儿沾沾自喜!”
她眉头一皱很快又舒展开,“即便是做平妻,二妹妹火大什么?”
“你的事我才懒得管,你去给人当平妻,不要脸面,我还要呢!”她得姐妹去给人当平妻,日后在其他人面前还不得被笑死。
姚惜月没功夫应对姚沁阳,平妻之事风摇情只字未提,打的是生米煮成熟饭的注意。
*
让下人退下,房内独留母女二人。
“母亲,我刚刚听二妹妹讲了一件极为好笑的事情,正好说给母亲取乐。”
风摇情见大女儿神色有异,喝了口茶:“今天烧香回来,我也有些累了,明天再说吧!”
“听笑话而已正好缓缓母亲的疲乏。”
姚惜月自顾自地走到绒针柏盆景面前,双手扶在绒针柏体会那点点刺痛,背对着风摇情道:“二妹妹说,匡家差一位平妻,人选是我,可是没人通知我,母亲说这好笑不好笑?”
风摇情开口欲辩,却不知道如何辩。放下茶杯道:“说是平妻,实则是正妻,匡大人乃朝中二品大员,”
“匡鸿喜已有原配,母亲真要女儿去给人做妾吗?”
“说了是平妻,原配远在老家你进匡家也不用跟匡夫人行跪拜礼,她身份低微也不在你眼前,这门亲事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我和你父亲费了多少心力,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姚安庸身居高位,注定终身涉危蹈险,如履薄,姚惜月自知不过是他党同伐异的一块小小筹码。自己的亲生母亲心中只有夫君和后来的儿女,“母亲当真是为我好,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既然这桩婚事这样好怎么不留给姚沁阳?”
一向归顺的女儿今天再三忤逆还敢顶嘴,风摇情怒火攻心伸手就要打,此时一声怒喝,“你怎敢这样和你母亲说话,跪下!”
姚安庸下朝回府,在房门外就听见屋内大女儿的逼问。
风摇情见了夫君一下有了主心骨,委屈地看了男人一眼。
多少年没有展露自己的本来脾性,姚惜月暗道自己不该一个不小心没忍住还正巧暴露在姚安庸面前。平日除了偶尔询问功课,姚惜月鲜少和这位名义上的父亲交谈,姚安庸不管对谁均是不苟言笑,但她从未见过这人大发雷霆。
她刚要下跪,却见姚安庸伸手制止:“别在这儿,去祖宗祠堂跪。”
天色暗了下来,姚惜月跪着无聊,把姚氏祖宗牌位都数了个遍,两百多位先人的名字她都记下了,她看得最清的便是姚安庸的父亲,姚太师,正是因为她,姚家才有今日的太师府,姚安庸能当上首辅也离不开亲父的栽培。
有个好父亲真好。姚沁阳有个好父亲才能活得肆意妄为,她若是也有一个好父亲,也就不用跪在这儿了。
饥饿和寒意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姚安庸用过晚膳之后来到了祠堂,给祖宗上香,“姚氏能有今天,乃是因为姚家人都行的是正道,何谓正道?”
将香插入香炉之中,他接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守八德就是行正道,孝乃第一位。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满上亲苦心安排的婚事便是不孝,白日还因此顶撞你母亲,更是不孝。你可知错?”
“父亲,女儿知错了。”多说无益,整个姚府无人会考虑她的感受。
见她语气恭敬,姚安庸甚是满意:“你是姚家大姑娘,亲事上我和你母亲又怎么会亏待你,晋王妃也为你婚事除了力,自是不用你当面向她道谢,这份恩情你记在心中便好。”
太子是先皇后所生,出生便被立为太子。皇家子嗣单薄,和太子同龄的皇子也就两位,如今的皇后年轻貌美又诞下小皇子,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再加上她背后有建威将军,朝中局势也变的不明朗起来。匡家根基稳固,更难得的是既不属于皇后一党,也不属于太子一派。
晋王妃和她一向没有交集,更谈不上得罪,为何要这样害她,一时之间姚惜月没想通其中关窍。
“是,父亲,女儿不敢忘诸位长辈们的恩情。”
姚安庸、风摇情和晋王妃,在太师府最说得上话的人都要自己嫁进匡家做平妻,她还有别的退路吗,独自走在回院的小道上,脸颊上淌下一滴泪,她飞快抹掉,多少年没哭过了,不知是不是跪太久太疼了。
姚惜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唯一的亲人都帮不了自己。
整个太师府都受姚安庸的庇护,她不可能让姚安庸改变主意,思来想去都想不出法子,心中徒生出悲凉。
旁塌上的梅大从未见过小姐为什么事情烦忧到难以入眠,“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寄人篱下,没一日是舒适的。”
梅大没有反应过来:“太师府就是小姐的家,住在自己家里怎么算寄人篱下。”
“太师府是姚沁阳的家不是我的家,你瞧我住的见月小院冷冷清清,不及她的浴阳小院十分之一。”
又觉自己说这话好没意思,安静下来。
浴阳小院是太夫人为二小姐建的,气派非凡里面伺候的婆子丫鬟加起来都有数十人。大小姐住的见月小院小了一半不止,采光也不好,伺候人除了她,还有二小姐送来的琥珀,就只剩三个粗使婆子还不好使唤。
在梅大眼中没有什么能难住自家小姐,冷清好解决。
回想起浮玉山上的小和尚同她讲过,在山上属他年纪最小师兄们干什么都不爱带着他,也觉得孤单没朋友,养了一条小狗之后心情便好了,他说小狗通人性,陪着玩热热闹闹的。
想到这里,梅大说道:“小姐明天我去抱一条狗崽子,养大可也能护院,也不会显得我们院里冷清。”
姚惜月思绪万千,根本没听梅大说什么,“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早晨起来,姐没见梅大身影,听了琥珀说才知道梅大果真去抱狗崽子了,她住的见月小院位置本来就偏,还靠近太师府的一个后门,伺候的婆子丫鬟也没几个,养条狗能护院也不错,就由得梅大去了。
结果狗崽没见着,梅大给她抱回来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这就是你抱来的奶狗?”
“小姐混说什么,这分明是个小人。”
“你还知道他是个人,哪里来的?”小人身上的穿的价值不菲的真丝柿蒂花纹菱,只是脏得不成样子,衣服看不清本来面貌,人也看不清本来面貌,一双凤眼道极为醒目。
梅大秉持着自家小姐的节俭原则,没打算用钱买狗,准备多看看找一个路边没人家的狗窝看看有没有刚下的小狗,选一条回来就行。
结果奶狗没发现,反倒在狗窝里发现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抱着她的腿就不撒手也不说话,看着可怜,梅大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人抱回来了。
小人一下地,就不缠着梅大了,看见姚惜月就伸手要抱,低头看看自己黑得发亮的衣物,再看看姚惜月立马放下手,哇哇大哭起来。
这么小的娃娃还会自己嫌弃自己哭了,也是有些好笑,“别哭了,梅大琥珀快去给他洗个澡换身衣服,喂了饭安排人送官府去。”
应是京城哪个大户的孩子走丢了,送到官府才能尽快找到亲生父母。
洗干净之后孩童露出本来面目,梅大看了觉得眼熟领到姚惜月跟前说道:“小姐,你看这小娃娃像谁,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
姚惜月看后着实大吃一惊,这孩子怎么跟太子高光意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孩儿,你爹娘是谁?”
一脸奶膘的小娃娃伸手就要姚惜月抱,姚惜月将人抱在怀里,仔细看了又看,不会错,真的和高光意小时候一模一样,就连脸上的奶膘也如出一辙,这小孩儿肯定是高光意的孩子。
“你几岁了?”
小孩还是不语,只伸出三根手指。
“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孩摇摇脑袋,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儿中。
“叫什么?”
小人盯着姚惜月看了好一会,赖赖唧唧断断续续说:“爹爹……爹爹一个姓,娘亲叫,叫我蛮子。”
玉娃娃一样的小人叫蛮子可真有意思,“蛮子的爹爹是不是叫高光意?”
蛮子用了点了点圆乎乎的小脑袋,继续有些不利索地说道:“要娘亲,不要爹爹。”
好个高光意,都有儿子了。人前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有了儿子也不好好养流落到宫外,要是没被梅大捡到恐怕小命都没了。
一桩皇家丑闻,断然不能在她的手中揭开,否则就是惹祸上身,“天黑过后,拿钱找个小乞丐将他送到官府门口。”这样才算脱手。
蛮子听见要将自己送走,抱着人就不撒手,姚惜月哄了好久才将人哄睡着。
*
姚惜月很少去风摇情那边用晚膳,今晚风摇情为了安抚大女儿,特意叫人过来一同用晚饭,桌上都是她爱吃的。
她却没什么食欲,除了风摇情姚安庸和姚沁阳也在。
看着桌上的菜,姚沁阳撇了撇嘴,“没一样我爱吃的!”
“特意做的你姐姐爱吃的,乖,已经备下了你爱吃的甜点,待会用些,多少吃点。”
“哼!”
“你姐姐的婚事马上就定下来了,你也老大不下了,别再犯小孩脾气。”风摇情见爱女挑食出演训斥。
“姚惜月真要嫁给人做妾?我有个做妾的姐姐,岂不是要被玉和她们笑死!”
“你还在闺阁中,怎么能把妻阿妾啊挂在嘴边,况且你姐姐是嫁进匡家做平妻。”
一直没说话的姚安庸看了二女儿一眼,她依旧小声嘀咕道:“平妻不就是妾吗?”
“二妹妹,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安排,我如此你亦如此,就算真的将你我都嫁于莽夫做妾,也是你我的造化,我们既享了姚氏的恩惠风光,本就该以身相报!”
姚安庸怎听不出她的言外的嘲讽,筷子在桌上一摔,菜汤溅了脏了华服,“昨日罚你的跪以为你已知错,现又在我和你母亲面前这般腔调,我平日还是太纵容你了!”
太师府中,姚沁阳谁也不怕就怕亲爹,头一回见父亲发好大的脾气,她一动也不敢动,吓得不敢看父亲的脸色。
“我将肺腑之言道出,只为教导二妹妹,父亲觉得我说得不对吗?”说罢,姚惜月夹了一口自己喜欢的炝炒时蔬,慢条斯礼得开始品尝。
屋内的人都大气不敢出一下,梅大留在小院照顾,今晚陪着来的是琥珀。
本身她就知道大小姐有些手段,见月小院一直人就少,能在大小姐跟前伺候的除了梅大就是自己,这样的好处就是能自由出入没那么多规矩,前几日她给大小姐提洗澡水,在在门外听见大小姐对梅大说起对自己的亲事不满,得想个办法了了这桩婚事,实在不行也要想办法拖一拖。
梅大接话若是匡大人有孝在身就好了,这样能拖两三年。大小姐嗤笑一声,“照你这样说,我有孝在身也能接燃眉之急。”
“谁说不是,太夫人最爱磋磨小姐,要是突发恶疾就好了,唉!”
“那我们去杀了她。”
“好”
听得她双腿发颤,当场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第二日。只是梦一场?梅大见她连着几日身亲恍惚,连正眼看大小姐都不敢。梅大私下问她,大小姐也算是慈眉善目,怎么见了如此害怕。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梅大暗怪自家小姐说笑大胆吓坏了小丫头,安抚道:“大小姐看人最看重的是忠贞,你安心跟在她身边不用多想。”
缓了几天,琥珀才平复过来,见姥爷如此这样对大小姐说话,不由得替老爷捏了一把汗。
“不错,父母恩情深似海,当以命想报。不仅你如此,姚家的每一个子孙都应如此,这门亲事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姚惜月放下筷子,抬眼和姚安庸对视道:“我的婚事不用再议了。父亲,不是我不想嫁,而是我不能嫁了。”
姚安庸血涌上头,“为何不能嫁?”
“父亲同我去见一个人便知了。”
*
风摇情照顾姚安庸更衣,姚惜月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梅大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孩子送走了吗?”
梅大要说的正是这事,天一暗下来她本就要把孩子送出太师府,结果那孩子一碰就醒了,也不让她抱很警惕地缩在床角,她的力气本来就大寻常男子都比不了,可偏偏被一小孩挣脱了。
等到姚惜月问起,她只能无奈摇摇头。
“这孩子不用送走了,我先养着。”
梅大也是一脸不解,活生生一个孩子养在身边被发现怕是不妥吧,还是养狗好些,“小姐,老爷发现了恐怕会……”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
*
见月小院中,蛮子见不到自己娘亲一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不送走也好,梅大没见过这样这么乖巧又好看的小娃娃,话还说不明白但大人说什么都懂,想哭又不肯哭一双水露露的眼睛都憋红了,让人心疼。
姚安庸换了一身很快就过来了,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她特意嘱咐风摇情别跟来。
“父亲知道可知他是谁?”,姚安庸本来满心怒气见到床上端坐着的孩子的脸,顿时什么气都没了,背后反而开始冒起冷汗。
看着这张和太子一模一样的脸,姚安庸让跟来的小厮去外面候着,好在太子最不喜与人接触,被人多看两眼都不舒服,所以看过太子真容的只有身边之人以及朝臣。他压低了音量“他是……”
“父亲,皇家秘事,慎言,慎言!”,姚惜月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下去。
皇室子嗣不兴,太子婚事却一压再压,个中内情众说纷纭。
这个孩子一看便是太子之子,怎么会在太师府,自己还对此一无所知。有关皇室,兹事体大。
太子既然身体无恙,最为人诟病的子嗣问题将迎刃而解。
“我知道父亲不想卷进皇室纷争中,可是蛮子已经来到我身边,这时候把他送回宫,父亲就难置身事外。”
皇太孙出自太师府,他就自动被划分为太子党,这是他不想看见的。
“可是皇家血脉怎能流落民间?”
“父亲多虑了,孩子年幼容易夭折,养在府中最合适,孩子亲爹也是这样想的。”
是了是了,皇后的皇子尚且年幼,能容下这个孩子?
“你是何时和……?”
“父亲还记得三年前我大病一场,就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养病,好了后就上了浮玉山,父亲以为智明大法师何故会突然来太师府?”
姚惜月点到为止,姚安庸便将一些列事情串联起来,原来是那时……
晋王妃下月华诞即至,太子从不去人多场合。今年却愿意亲临,外人都道太子和堂兄兄弟情意深重,姚安庸此时才知太子愿意出宫想见的另有其人。
蛮子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他听到娘亲提到智明大法师,智明大法师说要救娘亲先要回来找到娘亲,再找到爹爹,让两人成婚不分开。
跟小狗睡了数十日,终于找到娘亲,蛮子想娘亲抱抱,可是娘亲好忙领着外公进来看也不看他,他急得喊了一句,“阿娘。见爹爹!”
姚安庸失魂落魄出了见月小院碰上了来看热闹的姚沁阳,她听说事情闹到了爹爹跟前,这下姚惜月可没好果子吃了。
结果爹爹见了她却说:“你姐姐是太师府嫡长女,住的院子破旧实在不妥,你把院子腾出来,让你长姐住进去,还有你长姐没发话,你不许去打扰。”
皇太孙身份尊贵,住个大点院子合情合理。
“父亲!浴阳小院是祖母特地命人给我建的!她住了我住哪?”
“你就先住你长姐如今的院子,你祖母那边待她回来我去说,尽快把东西收拾好。”
姚沁阳气得不行,但是姚太夫人去了庙里还要待几月才能回府,眼下也只能找阿娘给自己出气。
*
姚惜月这边,就没心思放在院子上了。
凭着那张脸,姚安庸应是信了她的话,他却未必全信,她需要一个契机让姚安庸完全相信自己和太子的私情为真。
晋王妃的诞辰就是这个契机,该如何利用好是她眼下头疼的。
到时候太子来了,她要是话都不能凑上去跟人说上一句,岂不是露馅了。
可真是愁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