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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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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已尽转而入秋,消暑的寒瓜不复往日的风光,轮到其他果子登场。
初秋的日头伤不了人,浮玉山上万亩桃林已经挂满色泽诱人的甜桃,桃香四溢,沁人心脾,山上寺庙的上百个小沙弥早就在此采摘多时。
浮玉山的主持智空也在其中,他德高望重本是不需做粗活的,只是首辅家的大小姐终于要走了,他止不住心中欢喜特意来相送,结果就被姚大小姐邀请一起体会采摘的乐趣。
晨间蚊虫不少,光溜的头皮上被咬了好几个包,智空在心中下定决心,等智明回寺定要好好约束一番,不能再他去那些大户人家多言,再招来一个混世魔王,自己恐怕是要早登极乐了。
一片茶褐色中一抹素白显得尤为显眼,姚惜月微微提起自己的裙摆盯着自己一脚的泥有些后悔:“梅大,早上的时候你也该再多劝我几句,穿白衣真的不适合摘桃。”
梅大摘桃的手一顿,早上的时候她就说了别穿白的,免得泥巴沾身不好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小姐,今天是回府的日子,都快晌午了太师府的人怎么还没来?”
姚惜月抬头一望发现个比拳头还大的李光桃,迫不及待地摘下,左手一摊手上就多了条白净的帕子,果子表面迅速被帕子擦过一遍就送入了她的口中。
梅大接过帕子无奈道:“小姐别吃了,你前些日子写信回府说山上的李光桃熟了,下山要带给夫人老爷还有老太太及一众兄弟姐妹品尝的。”
结果吃的比摘的多,哪怕是上好的李光桃个头也不过拳头大,忙活了半天还没满一兜子,话都说出口了不知道怎么交差才好。
姚惜月嘴上动作半点没落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个头大的,自然要自己享用,至于太师府那群人想必也是不稀罕这些玩意儿的。
浮玉山上有座浮玉寺,香火鼎盛规模宏大,寺庙附近二里地还有个不起眼的尼姑庵。姚惜月同丫鬟梅大就住在冷清的尼姑庵里,每日辰时就需到浮玉庙听大和尚诵经,斋饭不算难吃可是一点油混也没有,吃了整整两年与姚惜月而言味同嚼蜡。
如今山上的果子熟了,换个口味,她也不用管着自己的嘴巴。至于说亲手摘桃孝敬双亲和太师府其他人,不过是一些场面话罢了,毕竟府中盼着她回去的人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见梅大摘桃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姚惜月挑挑选选摘了几个放入栏中,拉住她的手:“歇会儿,酸的掉牙的都被我找到了,我们只用等着世子表哥来就能走了。”
梅大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话,竟然真的发现了不远处身着银鱼色外衫的男子身后跟着五六个随从朝她们走来。
看来人身形,的确是表公子无疑了。表公子高子卿是晋王爷高危流的独子,母亲是二夫人的胞姐。二夫人是表公子的亲姨母,自然关系密切。二夫人明面上不说,可是府中的下人都看得出她不太看得上大夫人这个出生低微的妯娌。
有着这样一层关系,大小姐也能跟着二房的小姐少爷们一样喊这位身份高贵的表少爷一声大表哥。可是表少爷怎么会亲自来接小姐回府,她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家小姐是使了什么神通。
梅大从小就跟着姚惜月,在她的教导下已经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不过两人关系过密导致即使梅大面无表情,她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忘了三妹那位亲姨母最喜食的是何物了吗?你也忘了大表哥在京中享有什么样的美名吗?”
说罢男子已经迎了上来,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来,“表哥?”
高子卿见她裙角沾满泥点子眉眼间闪过几分同情,“老师有公务在身,二妹妹今早身子抱恙,师母照顾人走不开,其他姐妹……”
失落爬上女子娇弱的面庞,原本准备好的话他说不出口改口道:“老师和师母特意让我来接你回府,听闻你信中写到浮玉山的李光桃熟了,你我正好采摘一些给家中至亲品尝。”
没法在继续和眼前人对视,高子卿转身安排随从开始采摘。
一离开这位世子表哥的视线,姚惜月立马换了副面孔,脸上的伤感消失不见,朝身旁的梅大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夫人是再嫁之身,大小姐跟随母亲进入太师府成了当朝首辅名义上的嫡长女,可是夫人进府时小姐还不满两岁,很快就和首辅生下了二小姐还有三个小少爷,心思全在后来的孩子上。亲母尚且如此,府中其他人更不必说了。
两年前浮玉寺的一个大和尚来太师府讲经,据说曾给太后讲经,颇负盛名。此人算出姚惜月的八字太重,刑克太夫人。
桑南国以孝治天下,作为首辅自然极为重视孝道,最后得到的化解之法,就是让姚惜月外出静修,姚惜玉此前大病过一场养了一年多才能见人,休养之事在外人看来百利而无一害。
她被送到了浮玉寺旁的尼姑庵中,白日到浮玉寺中听大和尚讲经,晚上回尼姑庵歇息,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两年。
当时作为生母的大夫人居然半点不舍都没有,所以此刻表公子说说大夫人因为二小姐走不开,主仆二人心里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表公子和她家小姐在太师府原也没什么交情,左不过是见面打个招呼的情分,说是特意来接,她也是不信的。
三小姐的亲姨母王妃最喜食的是何物?世子爷在京中享有什么样的美名?
她想起来了,三小姐曾不止一次炫耀过姨母对自己的疼爱,四年前京中起了虫灾,果树也被祸害了产量锐减,姨母最喜食也是当年最难的李光桃也愿意分送给三小姐。而表少爷出身高贵才气逼人,还在舞勺之年割肉入药救母,因此圣上旌表其门,德才兼备的美名享誉盛京。
晋王爷自四年前镇守边关,二夫人担心亲姐身体,便邀王妃来太师府中养病,作为家中独子表少爷自然也一同前往。姚惜月的信送回家中,自然是要交到身为一家之主的当朝首辅姚安庸手中,信中内容自然也不是秘密,整个太师府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姚惜月猜到只要高子卿看到自己信中的内容,就会为李光桃而来,至于接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她回这样做不过是为自己回太师府做个准备罢了。
姚沁阳病了?她还记得两年前出太师府的时候,这位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就病了,今日是她回府的日子,人又病了,可真是赶巧了。
浮玉山风光无限,可再好的景守着看两年也够腻了,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反而让她倍感心旷神怡。
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太师府”三个字提示着她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的至亲家人了。
高子卿带着自己亲手采摘的累累硕果去孝敬亲娘,姚惜月吩咐下人将多余的果子分送给二房和太夫人,才知自己一下山,太夫人就离府上山了,看来最在意这两年修行之期的就是太夫人了,时间不到绝不会见自己一面。
她带着梅大摘的一筐李光桃去给自己亲娘献宝。
丫鬟琥珀在前面领路,一行人来到姚沁阳的闺房,姚惜月终于见到了在这太师府中唯一和自己有血亲关系的母亲。
风摇情十分疼惜地搂着自己一大早就嚷着不舒服的二女儿,抬头一望便瞧着了自己两年不见的大女儿,先是一愣然后扯出一个笑容,“回来啦。”
十分客套的一句寒暄,姚惜月十分规矩地回应一句:“是,母亲,听表哥说妹妹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见大女儿如此乖巧,风摇情也想拿出几分慈母姿态询问她若是舟车劳顿可先休息一番再向长辈问安。
殊不知,姚惜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做出要去给太夫人问安的样子,结果太夫人直接让免了,路上辛劳来日再问安也是一样的。
结果风摇情刚要开口,注意力就被怀里的二女儿抢走了,“阿娘,阳儿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难受得不行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罢,还看了站着的姚惜月一眼。
原本身体健壮如牛,她一回府毛病立马就来了,不干净的东西说的便是自己。
风摇情也联想到了大女儿,但是看见大女儿神情落寞,“我的儿,许是昨晚伺候的丫鬟没上心,这天本就容易受凉,你可别自己吓自己了,若是你爹爹听了该不高兴了。”
亲娘搬出爹爹来,她不敢再朝这方向多说。
姚惜月对两人母亲情深的画面早已司空见惯,两年不见今陡然一见又觉得有些恶心人,“母亲,浮玉山上的李光桃正是采摘时期,我特意摘了一些回府给您和家中长辈品尝,已经命人送去,果子已经洗过,您和妹妹尝尝。”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盘里挑了一个递过去。风摇情还未伸手接,就被一旁的姚沁阳拿了过去,她俏皮地眨眨眼,“阿娘,去年庄子里送来的果子都好甜,我瞧姐姐从浮玉山带回来的虽然个头比不上下人送上来的,但是看着新鲜,不知道味道会不会比下人摘的好吃。”
风摇情宠溺地看着小女儿,“从早上什么东西也没吃,难得你姐姐摘来的桃能让你有点胃口,快尝尝吧!”
姚沁阳就是想给姚惜月一个下马威,见姚惜月笑吟吟看着自己,觉得不过是强颜欢笑她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一想到这里她更加得意了,带着挑衅意味地重重的咬了一口,立马眯起了双眼,“好酸!呸呸呸!”将要剩的李光桃扔在了姚惜月的脚边。
一旁丫鬟立马端来茶水伺候她漱口,“姚惜月,你存的什么心,居然用这样的东西来糊弄家中长辈?”
姚惜月一脸难以置信,“母亲,我怎会如此,李光桃味甜多汁,都是我和大表哥亲手摘的,妹妹应是生病,味觉产生了变化,不信您尝尝。”
风摇情接过姚惜月递过来的果子浅尝一口,确实香甜,她担忧地看着小女儿。
姚沁阳听见大表哥字心中不快更甚,吩咐丫鬟端过果盘,又抓起一个桃子尝了一口,酸味确实没有了,将咬过的桃放下,“难吃,半点比不上庄园里送上来的,琥珀拿下去给丫鬟婆子们分了吧。”
风摇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小女儿。
姚惜月十分心痛地看着被拿下去的果子,姚沁阳这才觉得痛快起来,嚷着想喝阿娘亲手熬制的银耳燕窝粥。
风摇情见她终于有了胃口喜不胜收立马带人下厨房。
房中没了长辈,姚沁阳的病立马好了,“姐姐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姨母不喜,你还是别和大表哥走得太近,免得讨人嫌。”
“我本也是这样想,谁知表哥知我回府今日专程来接我,盛情难却,毕竟我也是首辅家中嫡长女,不能失了风度。”
嫡长女三个字,姚沁阳一听就会炸毛。果不其然,姚惜月一听她这样说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我警告你,离大表哥远点,否则日后嫁给那鳏夫知道你出嫁前如此这般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