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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原是曾相识 男主、女主 ...

  •   黄昏初时,闻璆抱着中了迷药的江歇径入挹柳院东书房,而后将她安置在榻上。

      闻璆望着面前女子如怯春海棠一般的睡颜,想起了两个月以来反复做的梦。

      梦中伊始,他在一处院中与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女子紧紧相拥,而后那女子掣出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明明是悬命之时,他却无比平静,只是绝望地笑着看她。

      仿佛这条命本就是她的,而她终于还是取走了。

      而后,梦中是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他飘飘悠悠地荡回了那处他死去的院子。

      映入眼帘的是那杀了他的女子浑身是血地阖眼躺在院中竹椅上,垂落的白发似是自崖顶跌入涧底的瀑流。

      她银丝满头、血迹满身,似是没了生息。

      而他瞳孔颤动,不知所措。

      他奔过去试图抱住她,可他的躯体如魄般无影无形。他的迷蒙泪眼中,是她的身体被不停外渗的鲜血浸染……

      梦的最后,他捂着心口颓然倒下……

      陷入梦中后,他无法改变任何事。

      哪怕他久久不愿醒来,试图控制梦境,给梦中女子圆个获救的结局也无果。

      梦的最后总是那副他心如刀绞地守着她渐渐冷却的染血身躯的情形。

      被这个梦缠绕的两个多月里,闻璆每夜都是带着满面的泪水、淋漓的大汗与难言的疼痛在鸡鸣时分惊醒。

      那痛感冲破虚幻、聚在肉身,使他总要揪住胸口湿透的的衣襟缓许久才能挣脱开。

      有几次在梦魇结束、身心稍安后,闻璆放任自己走进了秦王府的一座偏院。

      平旦之时,偏院中便会响起木鱼声。

      闻璆听力极佳,在内院也能听见那使他定心的声响。

      但置身迷惘之时,他想离母妃近一些。

      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母妃已经许多年不愿见他。

      某个梦醒后的黎明,他垂首侍立在那偏院的门前阶下。

      明明该响起木鱼声的时刻,他等来的却是一声“吱呀”的门响。

      他抬头看见了多年未见的母妃。

      他听见母妃轻声说,罗汉不三宿空桑,最怕留情。

      她问他近日为何频来。

      闻璆向她讲述了缠身许久的梦魇。

      秦王妃唐雁书听罢轻抚闻璆的肩。

      而后,她眼眸微闭,不禁忆起闭门礼佛之时,闻璆才五岁,刚刚及她膝处。

      如今十三年过去,他虽侍于阶下,却已经比自己高了。

      “竹瑆,世间诸般事,大多是菩萨畏因,众生畏果。有因便只好寻因,缘何深陷于果呢?”

      有因便只好寻因,缘何深陷于果。

      此时被那梦魇缠身已有半个月,闻璆决意定要找到那梦中女子。

      哪怕最后找到的只是坟茔。

      他在梦中不曾唤过那女子,醒后亦对她的名姓毫无印象。

      在梦中搜寻许久,闻璆终于察觉到,那女子握着的那把匕首上,刻着“江歇”二字。

      想来那便是她的姓名。

      江姓主要聚集在京畿,出了京畿便是一些小户,找起来虽耗时却也容易。

      寻人之余,闻璆在京郊找到了一座像极了梦中情状的院子,题名“挹柳院”。

      他决意守着此地,弄清他为何会做那让他身心俱痛的梦、他与那女子的命运是否相连。

      那时院中老竹已枯,他便命人重植了新竹。

      可是寻了快一个月,那人却仍没有消息。

      江氏宗族没有叫“江歇”的女子。

      闻璆放下手中案牍,起身信步踱至窗边,丝丝春寒勾起了闻璆心中隐隐约约的担忧。

      不料过了几日,卫风忽来回禀,华阳侯江寰寄养在嘉阳的继女近日将入京。

      “为何从未听闻江寰有个继女……”

      “那继女身世坎坷,其父早亡。五岁时其母带着她嫁入江家,七岁时其母也故去了……”

      卫风继续说着,“听华阳侯府从前的下人说,其母去世后,她便离府,寄居到嘉阳的舅父家,凭舅母教养,故而一直未入江氏族谱。如今快及笄了,华阳侯称自己怜其孤苦,会让其以江氏女身份出嫁。”

      “怜其孤苦?江寰当真舍得一副老脸。不过是他再没有合适的亲生女儿推出去配他想攀附的膏梁纨袴罢了。”

      闻璆漫不经心地以手扶额,“……既如此,那继女便也算是江氏女子。可有探听到她叫什么?”

      “世子吩咐留意江氏女子,属下自然是要探听到。听说是单名一个‘歇’字。”

      单名一个‘歇’字。

      这句话里的每个字都锤进了闻璆的心里,惊得他垂手间猛然打翻了桌上茶盏。

      身边所有的声响像是都消失了,闻璆的耳畔只余她的名字回荡。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看她究竟是不是梦中女子。

      闻璆算好了她经过那条进京必经的官道的时日,命卫怀伏在道旁截了她的马车。

      只是卫怀从未使过下药这种手段,一时手重,竟下多了迷药分量……

      闻璆回神望向面前的女子,轻轻捋袖抬手,似想抚上她的面容,后又犹疑地停住。

      最终,他只是轻轻理好她鬓边一缕垂落的乌发。

      闻璆面上不觉间浮上一抹笑意,“真的找到你了。江歇。也许我们之间……真的在冥冥之中有因果。”

      此时她是将笄之时,梦中约莫是二十岁的她,还有五年……

      不觉间天色已晚,行将入夜,闻璆察觉到院中似有刀刃破竹声与絮絮的人声。

      尽管不明白那两个家伙忙完了发些什么癫,听不见他们又议论些什么,但总不会是些好事好言。

      闻璆轻笑着摇了摇头。

      挹柳院中——

      正是仲春好时节,东风不时拂过院里那丛青翠生嫩的新竹。

      月华清辉自天际流泻,浅浅洇湿竹叶。

      竹旁,强压着一腔郁闷的卫怀挥舞着玄刀。

      纷纷竹叶摇荡着下坠,继而在破风之声中碎裂,如断线风筝般摔落。

      “我的好弟弟,又因何人何事愤懑胸怀呢?说出来哥哥给你开解开解。”

      卫怀寻声扭头,瞟见了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卫风。

      卫风环胸倚墙,一副好事者姿态。

      卫怀望着卫风,冷冷开口道,“先恭喜你啊,看样子是绣了半个月的“花”终于绣完了。”

      卫风低头轻笑。

      卫怀挥刀间砍断好几根竹枝,“我并没有愤懑。只是不明白,世子今日为何命我大费周章地截个女人。那女子的车马扈从一个不许杀,要一个个下药。一行人弄得我一直料理到现在。”

      卫风歪着头问他,“哪有什么女人?……世子黄昏时抱进去的那位?”

      随后,卫风将抵着墙的脚移开,轻轻弯腰从地上捡根碎竹枝叼在嘴里,朝着卫怀走去。

      卫怀答一声“正是”,便转头望向东书房外的长息灯。

      “一想到今日世子带来的那个女人,我总觉得惴惴不安。不知她是否会对世子不利。”

      卫风轻嗤一声,“你总是对世子与女人之间的事格外上心。”

      “还记得两年前冲撞世子车驾、被你当做刺客拷打的女子吗?我还记得那女子名字很别致,叫……红什么……你莫非是借女子冤魂平步青云借上瘾了?”

      “再说了,世子总不能和你一样不近女色。你是爱慕世子还是疑神疑鬼惯了?”

      听着卫风口无遮拦地调笑,卫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眉头不自觉地皱紧,呼吸间胸口起伏。

      卫风并未注意卫怀的情绪,拿出口中叼着的竹枝接着絮叨,“今日世子抱进来的女子,看着娇娇弱弱齐齐整整的,怎么也像个正经小姐…世子不对人家不利就不错了。”

      “这么说……莫非那女子对世子而言有用处?”卫怀收起玄刀。

      “这谁能得知?我只觉着世子许是早就属意这女子。前些日子,世子一直命我寻一位江姓姑娘,也许就是这位。”

      “世子抱她进来时,眼中那种慌乱……我押宝她会是来日的世子夫人”,卫风附在卫风身侧低声说,“约莫七分准。”

      卫怀听罢沉声道,“世子让你办事,你却顾着揣度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知胡说些什么,你又怎知那是‘慌乱’?”

      “再有,世子若真属意那女子,为何是名不正言不顺地截来?当心世子定你个妄议世子夫人之罪。”

      卫风以肘轻轻撞他,而后便反唇相讥,“我要四处探听消息啊。弄明了世子心意也许便能少奔走几百里。必然要比你这武夫多揣度些。”

      至于慌乱,等你有了心上人,便也能看出来了。卫风抬眸望一眼天边圆月。

      卫怀不再跟他耍嘴皮子,只是朝院中望了一眼,继而忙转头扯住卫风袖口,“长息灯灭了,快走吧,这儿不用我们了。”

      卫风一望院中,灯果然灭了。

      他踏轻功先走一步,将卫怀甩在身后。

      “……既然世子这儿不用我们守着,我便去寻人了。明儿点卯之前必定回来。”

      卫怀刚追上便又被甩开,看着卫风跃远的身影低声骂道,“又是去寻花问柳。死闝客。”

      闻璆令侍女熄灭了院中长息灯后,不一会儿,院中的声响便都停了。

      他倚卧在床边矮榻上,握住了身边女子的手,浅浅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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