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月》株尚

16、十六个月亮

　　声音落入耳朵时，章桦楞了楞。
　　她伸手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掌心在后背轻拍了拍。

　　章桦没有说话。
　　围绕在两个人周围的空气很静，气流鼓动耳膜发出哗哗的声音。
　　她就站在这里，无声似有声。

　　许久，苏意抬头望着章桦：“桦桦，你包子吃完没，我早上还没有吃东西。”
　　章桦表情一僵，随即扑哧一笑。
　　“不吃包子了，带你去吃大餐！”

　　苏意乌黑的眸光里闪出光亮，从章桦的怀里出来，唇角有着掩不住的笑意。
　　“好呀，我想吃辣椒炒肉！”

　　章桦翻了下眼珠，有些不争气的看着她：“什么出息，大餐的规格里没有辣椒炒肉。”
　　苏意嘟起嘴角，假装勉为其难的应了声：“好吧。”

　　先前还凝固的氛围，一瞬间冰解。
　　她望着章桦走远的背影，唇角勾出几分笑意。
　　朋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生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很荣幸，在她人生的前半载碰到了章桦。

　　九点多的景区人还不是很多，苏意跟着章桦走在山下的小道上，身旁伸出的枝桠上压满了积雪，风一拂过，雪花便簌簌的向下坠，仰起凉意。
　　苏意跟着章桦拐进一家装修非常有调性的餐厅。

　　餐厅屋檐打着一排有氛围的黄灯，灯光直垂而下，照在棕色的木质桌椅上，显得温馨又融洽。
　　刚进门苏意就看见章桦直奔洗手间。苏意环视了一圈，挑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等着章桦从洗手间出来。
　　她将手肘放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脸颊，眼神颇有些无聊的看着窗外。

　　景区的滑雪场是人工制造的滑坡，但工程量一点也不小，滑雪场很大，也很高。
　　场地上很宽阔，不过低于滑雪场的高度下种了几排树。
　　苏意投射在窗外的视线，正好不受树的阻拦看到滑雪道上的场景。
　　山头滑坡上，有几道黑影正在感受滑雪的乐趣。

　　一个高瘦的男人从高处一跃而下，滑雪板在空中仰起高度，可能是没有掌握好方向感，在下落时差点被甩出滑坡边缘。
　　雪场的护栏有些低，加上应该是年代久远不常维修，在男人的身躯碰触时，栏杆明显的晃动了一下。
　　苏意的眼光淡淡的收回，心里却在估量，如果真的被甩出去，应该伤的不轻。收回的视线隐约看到一件黑色呢绒风衣，苏意觉的有些眼熟，又多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聚焦在人影上时，瞳孔中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玻璃幕墙外，两道身影从中经过。沈微凉的黑色呢绒风衣，透过玻璃，投射出五彩的光圈。

　　两道身影走过不长的玻璃幕墙，绕过大门走进餐厅。
　　苏意的目光正好和抬眸的沈微凉对上。就在她楞的一瞬间，许行于已经拽着沈微凉走到了她身边。
　　“苏意，好巧，最近怎么老是碰到你。”

　　苏意抿嘴笑了笑。
　　我也很想知道。

　　“你在这里，章桦呢？”许行于说着抬头望向四周。

　　章桦正好走到他身后：“找你姐干嘛。”
　　许行于后脊背僵了僵，错愕的转过头。

　　——

　　苏意坐在椅子上抿着饮料，朝对面正吵的热火的两个人勾出笑意。

　　两个人吵架的形态特别像是小学生互挣谁是老大，谁也不让谁。
　　居然连路过时看过几块提示石头都要吵，也不知是谁提出的要去数一数。
　　两个人一起站起来，走出了餐厅。

　　苏意看的有些出神，没有太注意，原本应该倒进嘴里的饮料变了个方向洒在了下颚上。
　　饮料顺着脖颈一路下流，皮肤里一片温热，粘在带绒的衣服里格外的难受。
　　苏意眉头紧皱，咻的一下站了起来了。

　　苏意和旁边的沈微凉解释：“我去趟厕所，马上回。”
　　沈微凉微垂眼睑没有说话，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包装纸递给她：“先擦擦。”

　　苏意没有矫情，从沈微凉手里接过纸巾，直奔厕所。
　　苏意走进厕所打开一扇隔门，反锁门把才将冲锋衣脱了下来。
　　冬日刺骨的冷风钻进苏意身体里，仿佛要钻进骨头里。
　　苏意打了个寒颤。

　　衣服上沾的饮料有些多，冲锋衣的里料上褐色斑斑，还带有着粘稠感，显然是不太能穿。

　　苏意稍打开了门观察了下四周，看着空荡荡的一片，提起的心松了一口气。
　　她偷摸摸的走到水台处，将冲锋衣放在水龙头处。

　　苏意掏出沈微凉给的纸巾，放在水龙头处先打湿，凝眉的处理着冲锋衣。
　　就算是处理了很久，上面粘稠的感觉依旧不减。

　　苏意不打算将时间浪费在着上面，又简单的处理了下便披在身上。
　　先凑合一天吧。

　　苏意在水龙头处用水冲了下手掌，走出了厕所。
　　当她正要拐出厕所，重新回到座位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路。

　　沈微凉站在前台，慢慢朝她走来。
　　他的头顶上方一圈圈黄光打过，光线勾勒的他的身形格外的修长。

　　一步，两步，三步。
　　他就这样直直的停在她面前。
　　苏意不知为何，心脏直直的在跳，以一种极其不符合医学常识的频率在跳动。

　　他的身形很高，苏意只能看到他的肩膀。
　　她仰头，眸光对上他琉璃般的瞳孔：“怎么了。”
　　沈微凉清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了她怀里。
　　“景区的滑雪服，可以替换一下。”

　　……

　　苏意换上滑雪服从厕所出来，坐到座位上时，章桦和许行于也回来了。
　　两个人难得的安静，各玩各的手机。

　　苏意弯腰，将装着冲锋衣的袋子放在餐桌地下，顺势坐在了木质的餐椅上。
　　章桦抬头，眼中有着疑惑：“苏苏你怎么快就换上衣服了？不吃早饭了？”

　　苏意歪头看着她：“先穿上试试，好看吗？”
　　章桦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苏意看着满桌的菜没人动，便知道大家都在等着她。
　　她不好意思的朝众人笑了笑：“吃饭吧？”

　　章桦放下手中的手机，开始夹菜。
　　她夹的菜离她有些远，又伸长了下胳膊，扯动的力度正好带动桌面的手机将水杯打翻。
　　水瞬间顺着桌面落在章桦的衣服上。
　　苏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快速将手中的纸巾递了过去。

　　许行于也有些慌乱，当她们三个人慌忙的处理着意外情况后，苏意的余光扫过身旁的沈微凉。
　　他似乎和她们划开了一道屏障，周身都充满着冷漠，清冷的面容上没有神色，自若的端着杯子喝着茶。

　　从一开始，水杯倒在餐桌上，他自始至终只在一开始时递给了章桦一包纸巾。

　　——

　　苏意站在滑雪道上，依旧对刚刚的事情有些恍惚，相似的场景让苏意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情。

　　她晃了晃脑袋，相要终止自己的思维发散。

　　苏意向上看了看，她的出神已经让自己和章桦拉开了一定距离，她迈步赶了上去。
　　当众人都达到滑坡顶端时，身旁的章桦和许行于像是放了风的小鸟，在滑雪道上尽情的展示自己的滑雪技能。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两个人便没了影子。

　　苏意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
　　她不会滑雪怎么办？
　　她刚想叫住没滑远的章桦，眼角的余光就扫到身旁的沈微凉。
　　苏意颇有些意外：“你也不会滑雪？”

　　沈微凉清冷的眉目微抬，薄唇微勾：“会。”
　　苏意：“……”
　　感情四人行的队伍里，她就是那个多余的呗。

　　苏意刚想和会滑雪的沈微凉保持距离。
　　一道清冽的声音又落入她的耳畔：“我教你。”

　　苏意转头看向沈微凉，又看向走远的章桦和许行于。
　　似乎除了在这里站一天，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苏意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好学吗？”
　　沈微凉微点下颚。

　　苏意做好准备姿势，眼睛望向他。

　　“姿势不对，找个平坡。”
　　苏意听话的找了个平坡。

　　“抬头挺胸，目视前方，重心前移，微微下蹲。”
　　几乎是在沈微凉说出一项后，苏意下意识的便做出反应。

　　“可以试着前移一下。”
　　苏意小心翼翼的探着脚向前滑了几步，朝沈微凉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