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勇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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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502的故事渐渐深入，尚东的表情由疑惑变成了紧张，身子逐渐前倾，坐立不安。
公寓外也已是漆黑一片，管理员大叔伸出的手掌透过桌角台灯射出的光线，也是红通通的。
尚东干咳了两声，想再去找茶杯，大叔提起茶壶又续上了一杯。
之后是两分钟的沉默。不知道尚东是不是后悔他做的决定，内心杂乱，一声不吭。
管理员大叔站起身，走向旁边的立柜，拿出一件黑色大衣，表面皱皱的，衣摆被磨得起了皮。
看到大叔的一举一动，尚东的表情没有惊讶，公寓带给他的一次又一次震惊快让他感到习惯，甚至已经麻木了。
大叔掸了掸大衣，又默默地放回立柜，转向一旁的工作台，抽出一张压在下面的名片。
管理员大叔为什么会留着这件大衣？尚东边思考边接过名片，凑近灯光仔细端详起来。
名片设计得很简陋，上面只有两行字。黄昏公寓中介，大勇，下面附带着一串电话号码。
大勇，是公寓的非正式中介，人人都喜欢称呼他勇哥。印象上认为他是公寓的资深熟客，其实也是在公寓改建后半年才搬过来的，之前是个体小老板，受经济冲击后，把店关了出来散散心。
可是住得久了，也觉得无聊，每天开始和公寓里不同的住户打交道，攀关系。无论是谁遇到的大事小事，都会掺和进去，变成了邻里间热心肠的代表。
平日里，勇哥总会在下午的时候去小雅的便利店附近转转，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经常碰到问路黄昏公寓的外来访客。时间一久，勇哥又摇身一变，亲自做起了向导，认识了更多的陌生人。从某一天起，勇哥凭借着他的人脉关系和巧舌如簧的推销技巧，最终成为了黄昏公寓的唯一中介，垄断了房间资源，向形形色色的各类人租售起房间，一时间，黄昏公寓也变得好不热闹。
久而久之，勇哥个体户的本质开始暴露。愈来愈多的租客闻声找到公寓，勇哥手里的佣金也每日增多，其他住户都觉得勇哥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了虚假的味道。公寓里一些位置或布局不好的廉价房，在勇哥尽力的鼓吹下，也迎来了租售的高峰期。
勇哥自己就住在7楼的一套廉价房里。虽然是廉价房，但也只是房价上的表现，其实是一间之前酒店遗留下的小套房，一室一厅，住起来十分舒适。
勇哥平时和大家都是有说有笑，话题很多，但是他有一个最大的秘密一直深埋心底。
今天，勇哥接待了一个模样青涩的年轻学生。终于把楼梯旁的那间小房间租了出去，决定去便利店买些啤酒，好好放松一下。
回到7楼，整个楼层住户很多，大多是已家庭为单位。勇哥打开房门，刚换下皮鞋，就急不可耐地向里屋走去，拉开卧室的推拉门，屋子里很暗，但是正对面的墙面上高高低低地挂满了一些物体，细长的四根什么东西从中间伸出，垂在墙上。
勇哥从角落的袋子里又拿出一个相似的物体，但是外形尺寸上小了很多。他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拨开好几个挂在眼前的，终于挪出了一块空地方，心满意足地挂了上去。
站在前面又仔细地欣赏了一番，才退了出去，合上推拉门，去鞋柜边找出拖鞋穿好，到厨房准备晚饭了。
简单的几碟速食菜，刚买好的四五罐啤酒，勇哥摆好桌子，刚盘腿坐定，好像又忘了什么，下桌走回狭小的厨房，从橱柜里又
取出一副碗筷。
“今天有客人？”
勇哥没有将碗筷摆回桌子，而是又拉开卧室门。借着外面的灯光，才发现，原来正前方的墙面前还摆着一张小桌子，小桌子方方正正，通体黑色，没有任何木质纹路，也看不到什么工艺痕迹。有意思的是，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敲击挂钟，就像是钟楼上的钟，不过整体按比例缩小，外形精美，雕刻细节清晰。
勇哥放下手中端着的碗筷，仔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终于满意地拿起旁边放着的小钟锤，铛～铛～铛～，房间里荡起三声清脆的敲击声。
勇哥双手合十，夹着钟锤，笔直地站在正前方，恭恭敬敬地连续鞠躬三下。
静等了三分钟，把钟锤放回原处，随即从墙上取下了他晚上回来刚挂上去的东西。
双手抱住，从房间中退了出来。
勇哥拿在手里的是一个布娃娃，可不一样的是，这个娃娃不同于普通的洋娃娃或人形娃娃，不是人体结构的。只有一个可以称为躯干的中间部分，四周再均匀连接着四个非常细长的部分。
勇哥轻手轻脚地抱着这个东西，重新回到餐桌旁，把它放在和自己相对的座位上，摆弄了一下四个细长的部分，又调整了一下位置。
随后勇哥从桌下的纸箱里，拿出几支画笔，在这个娃娃身上涂抹起来，一边画着一边喃喃自语，说着奇怪的话。
“欢迎你……希望你……美丽……”
经过一番打扮和折腾，这个本来没有什么样貌的娃娃被勇哥画上了五官，细长的眉毛，空洞的椭圆形眼睛轮廓，一张向后咧开到有些撕裂的嘴。
勇哥又在娃娃的下半部分多画了几笔，好像是什么文字，但又不是，几条画痕缠绕在一起，丝毫没有笔画的顿挫感。勇哥最后拿出一把叶子细长的草，在一小块印泥里使劲压了压，再把他们搓成一长条，系在娃娃身上最细的地方。
到此为止，勇哥终于心满意足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准备好的速食包装袋。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又察觉不太对，抬起头看到对面的娃娃，急忙避过眼神，将其中几包吃的推到它的面前。
这便是勇哥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私宅里供养着奇怪的娃娃。没有人知道这些娃娃是他从哪里找来的，有什么作用。
勇哥只是定期按部就班地带回来一个新的，再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每次从外面回来，勇哥都会选择一个娃娃一起吃饭，向它倾诉当天发生的种种琐事。有时候心血来潮，居然会给娃娃身上添加一些新东西。
今天，勇哥带回的新娃娃和往常完全不一样，样子看起来小很多，而且勇哥再画完面部后，多添上的那几笔，其实是几个符号。
吃完晚饭，勇哥正在收拾碗筷，抹擦桌面。突然传出哗啦啦的流水声，“水龙头没关？！”勇哥转身，快走两步，结果一脚趟进水里，整个拖鞋和脚面都湿掉了。
“下水道怎么堵上了？”
勇哥伸手在洗碗池中摸了两圈，碰到一根布条，使劲一拽，拉出来一大团，是细碎的好几根布条团成的一个碎布球，颜色暗灰，也不知道是从什么东西上被撕扯下来的，丢在里面的。虽然扯出了这团破布，但是下水道依旧没有疏通的迹象。水流沿着台面嘀嘀嗒嗒地汇集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大片水渍。
没什么办法，勇哥只好提着拖把又是好一阵收拾，精疲力尽后联系了公寓的水管修理工。约好明天一早就过来看看。
差一点忙忘了时间，转眼快逼近午夜时分。
勇哥着急地抱起娃娃，回到黑暗的卧室，将娃娃挂回到墙上的同时，意外碰到了旁边的娃娃，样子怎么不对，仔细一摸，细长的部分怎么少了一个？勇哥查看起另外一边的娃娃，也少了一个。
勇哥停止不动了，他没有再去查看剩下的娃娃，而是又鞠躬三下，拿起小桌板上的碗筷，后退着退出房间。
第二天，管路维修人员提前就到了勇哥家里，放下工具箱，就开始检查起异常。刚卸开下水的一截管道后，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直接就掉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异物把他们两人吓了一跳，维修工戴着手套挑起这团脏东西。勇哥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又是一团碎布条，数量更多，颜色统一。
维修工没感受到勇哥的紧张，只是把管道清理干净，重新装好，嘱咐了勇哥几句，“可以试水了，下次要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丢到垃圾桶里。不然这老旧的管道如果再堵上，恐怕就要大修了。”
勇哥连连道谢，没有再和修理工多说几句，就匆匆送走了他。返回客厅，拿起桌上的手机，上下滑动，翻找起来。
终于，勇哥滑动的拇指停留在一张图片上，屏幕里映出一个样子奇怪的娃娃，分辨不出的躯体连接着细长的条状物。图片很清楚，娃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笔画，连接成几个符号。
勇哥把图片放大，皱紧眉头，仔细查看着。
嗡～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勇哥的思考，界面换到了一串熟悉的号码，管道修理工。
“忘记什么了吗？”
勇哥快速扫视了洗碗池周围，什么也没有。然而接通电话，另一边只是传来滔滔的流水声，好像在河道旁，无人应答。
一看时间不早了，勇哥就挂断电话，简单收拾一下，出门办事了。
晚上回来，打开水龙头，管道通畅，可是没过一会儿，下水道又开始返水。勇哥有些懊恼地蹲下查看橱柜。
正要拉开橱柜门，结果卡着什么东西，试了几下只拉开一条缝。缝隙里突然掉出一条细长的物体，勇哥再一用力，一个娃娃啪地掉在地上，湿哒哒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勇哥翻过娃娃，是昨天带回来的那一个。但画上去的痕迹都已经被泡掉，只剩下那一截草绳，紧紧地勒着。
橱柜上方的水流声突然停止，“谁关上了水龙头？”勇哥心中一阵慌乱，再看向脚边的娃娃，四周开始渗出一大片水渍。橱柜里开始接二连三地掉出娃娃，有的少了上面一部分，有的少了左边一部分。全都堆在勇哥脚边，已经把他的脚淹没了。
勇哥抽出脚，不停地甩动，娃娃却紧追不舍，拖在地上随着他的脚变换着位置。
勇哥想逃，但是这群娃娃就像受到指挥一样跟着他，勇哥一路颠颠跳跳地躲进卧室，墙面上已是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惨白，门外的地板发出闷闷的摩擦声。随后，屋里的灯熄灭了，一个完好的娃娃出现在他身后，哒哒哒地滴着水。
之后，勇哥离开了黄昏公寓，从此销声匿迹，管理员大叔口中的娃娃也没有人看到过，公寓的中介生意就此中断。
尚东拿着名片，勇哥的事情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那些是什么娃娃，勇哥又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大叔仿佛猜透了尚东的心思，从茶几下面拿出几包小零食，丢给尚东。
“大勇住过的那套房间在改造过程中被封死了。不过，有一次我撞到他带娃娃回来，他只回答了一句，生财。”
尚东还是对勇哥的故事充满好奇，但是喝了一下午的茶水，想找卫生间，正欲开口问管理员大叔，发现沙发的夹角露出一截布条，尚东用手轻轻一拽，一小块碎布跑了出来。尚东低下头使劲把缝隙又扒开一些，眼前的场景瞬间让尚东感到头皮发麻，沙发里面竟然藏满了破布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勇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