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风里的春天》一席春

3、第三章

　　开学考到下午就考完了，天气炎热，魏玲和沈从云正靠着栏杆吃冰棍。

　　“明天军训了，初一的都穿上军训服了，我们怎么还没发？”

　　沈从云不是很在意：“可能今天晚上就发了。”

　　“诶，你高二要选文还是选理啊？”

　　沈从云在文科方面还是比较擅长的：“学文。”

　　魏玲高兴道：“跟我一样。”

　　沈从云却想着别的事情，她的心思都挂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没想到是在第二天早自习发的军训服，全班人上完课就回寝室换衣服。

　　沈从云有些期待，时间早就把她记忆里徐璟池的模样冲刷得模糊了，她想现在就见到徐璟池穿军训服的样子。

　　矮矮的小朋友，沈从云记忆里刚开始对徐璟池的印象就是这样的。

　　那时候徐璟池穿着长到堆起来的军训裤走过自己面前，她没怎么在意。转头看见她戴着军帽站在自己身后，眼睛瞧上去很漂亮，小小的，很安静，而且她说话声音怎么像蚊子一样，沈从云觉得她有点可爱。

　　有点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最开始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地去看她，等发现的时候，她们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重新来过，多么缥缈的词，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幸运到不可思议。

　　因为害怕，所以沈从云到现在都没好好看过她，只是偷偷看，尽管看得心里痒痒的，但也只是看那么一会就不看了。

　　这会回到教室，徐璟池正在跟人讲话，沈从云可以放心看她了。徐璟池穿着军训服的样子跟记忆里的身影一模一样，她鼻酸，终于有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明明徐璟池只是站在那里说话而已，可是这样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徐璟池戴着军帽，小辫子软塌塌的搭在脖颈后面，沈从云有点想摸一摸。她嘴唇一张一合，沈从云很想知道她在说什么。

　　军训服已经算宽松了，但还是挡不住她胸前的弧度，沈从云很快将视线往下移，看到被折了好几折的裤脚，她心里好笑，接着涌起难言的苦涩。

　　不仅如此，她犹豫，迷茫，困惑。

　　该怎么去认识她，又怎样才能不去认识她。沈从云不知道答案，却也知道自己的选择，都已经又回到了这个学校不是吗？

　　可沈从云还是慌张，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又舍不得丢掉任何一个注视她的机会。

　　她可真怯懦。

　　军训整整两天，沈从云硬是没找到跟徐璟池搭话的一点理由，她虽然冷静，但免不得有一点点心焦。

　　她安慰自己，现在还不是她的谁，不能着急，她现在每天都在眼前，慢慢来，不要出差错了。

　　直到第三天下午站军姿的时候，突然下雨了。

　　刚开始只是小雨，教官没管。

　　可雨越下越大，教官松了口，他们跑回教室。淋了雨，大家身上都湿漉漉的，没有人心情舒畅，甚至有人在抱怨了。沈从云却不同，她有些愉悦。

　　在教室里坐了半个小时，雨终于停了，他们又被叫出去训练，正练着齐步走时，一个矮小却健壮的男人带着另外几个教官走到队伍前和教官说了什么，接着对他们道：“你们现在从矮到高给我排列好，我来挑人。”

　　沈从云贴在大腿上的手蜷了一下，机会来了。

　　“身高 174 以上的男生，出列。”

　　寥寥几个男生站出来，都表现得有些好奇。

　　“你们去国旗队进行选拔，没选中的去格斗方阵，现在跟我走。”

　　“身高 165 以上的男生，去格斗方阵，不用选拔，跟着我走。”另外一个教官大声说。

　　她和徐璟池被选进了倒计时方针，集合在篮球场这边，徐璟池按照记忆里的样子站在沈从云身后。

　　她呼吸加速，紧张到额头上都冒了一层薄汗，还有其他班的人没有被挑选过来，所以她们站在这里等了五六分钟。

　　终于某一刻，她转过头，按照她记忆里说的话，对徐璟池说：“诶，我们是一个班的吗？”

　　语气带着不确定。

　　徐璟池记得她，腼腆地微笑：“嗯。”

　　沈从云有片刻的恍惚，然后不自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声音有点小：“我叫徐璟池，王字旁一个景色的璟，池塘的池。”

　　沈从云静默一瞬，“徐璟池啊，我叫沈从云，跟从的从，云朵的云。”

　　这时教官来了，大吼一声“安静”，话题正好结束。

　　篮球场虽然不小，但倒计时方阵里的人太多了，在这里难免有些施展不开手脚，他们被叫到广场去演练。

　　一个自称聂教官的人站在台上拿着大喇叭喊：“你们都被选进倒计时方阵了，现在你们要记住自己是第几列第几排的，记住自己前后左右的人，明天我们还要在这里集合。”

　　广场上有23 列 27 排，教官从左到右点过去，被点到的那列就要蹲下，记住自己的列数后就站起来，他点完了列就开始点排，点到的那一排又蹲下去。

　　巧得是，和之前一样，这次沈从云又忘记自己是哪一列哪一排了，明明刚刚才点过……
　　又是一个跟她说话的机会。

　　“徐璟池，我忘记我哪一列哪一排了，你知道吗？”

　　徐璟池迟疑道：“我们这好像是 17 列，我是 22 排，那你应该是 21排。”

　　“噢，谢谢，那明天集合我可以跟着你吗？我怕我找不到我站在哪。”

　　徐璟池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那我明天早上去找你哦，我们两个一起吃早饭。”

　　徐璟池明显有些意想不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几天是跟这乐佳雨她们一起吃饭的。

　　“可以吗？如果不可以就算了。”沈从云知道她的性格，暗忖果然要慢慢来。

　　乐佳雨她们和徐璟池才认识两三天，但也比沈从云要熟得多，她却有点莫名想答应眼前这个女孩。

　　“……可以，只是我是跟我室友一起吃的，你如果不介意的话…”

　　沈从云没等她说完，就说：“我不介意。” 就是不知道你室友介不介意，她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

　　“好。” 徐璟池笑了一下，眼睛也跟着弯了弯，看上去很乖巧。

　　“我今晚跟她们说一下，她们应该不会说什么。”

　　“那我明天去你宿舍门口等你。”沈从云很满足，看她笑，自己也跟着笑。

　　“好。”又是乖乖的一声。

　　沈从云转回身去，开心到要立马在这来一个蹦迪，但还是忍住了。

　　跟这个好看的人应该算交上朋友了吧，徐璟池心想。她有点颜控，所以心情还不错。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沈从云了，那天抬头看见沈从云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觉得她好看。徐璟池喜欢她的脸，想跟她交朋友。

　　很快就放学了，教官在台上嘱咐：“记好自己哪一列，哪一排的，明天到时间了我叫你们来集合。”

　　沈从云忍不住转头看徐璟池，徐璟池正在听教官讲话。看她转过来，徐璟池眼眸里带着点疑惑。

　　沈从云说：“我们去买东西吧。”

　　徐璟池想答应，但是她想起了乐佳雨：“我可能要跟我朋友说一声。”

　　沈从云早就把魏玲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会听她这么说，也想起来自己的朋友。

　　只是她看着暗沉天色下乱哄哄的人群，无意一问：“你找得到你朋友吗？”

　　徐璟池：……

　　沈从云记得魏玲也在倒计时方阵里，但属实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看着徐璟池，眼里滑过狡黠的光：“我们两个走吧，这么乱，你也找不到你朋友吧。”

　　“好吧。”于是她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徐璟池带走了。

　　到了商店，沈从云只拿了一瓶怡宝，她也不是真的想买东西，只是想扯个由头跟徐璟池多待一会。

　　刚开学不久，学生零花钱还充足着，一放学就喜欢往商店这边跑，所以商店有些拥挤。

　　她偏头去看她，徐璟池在人群里显得有些不适应，手上也空空的。

　　沈从云问她：“你不想买东西吗？”

　　徐璟池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买什么，我再看看吧。”

　　徐璟池从冰柜里拿出两袋豆奶，然后就没买了。

　　沈从云瞥到货架上摆着的棒棒糖，心里一动，拿了两根，一根葡萄味的，一根青苹果味的。

　　她跟徐璟池说：“我请你吃棒棒糖。” 语气颇有些期待，徐璟池喜欢吃糖。

　　徐璟池愣了一下，又腼腆地笑了：“好。”

　　出了商店，沈从云把葡萄味的棒棒糖递给徐璟池，徐璟池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有凉风吹过来，路旁树上的叶子被吹得沙沙响，累了一天的人们也像被风拂得疏通了筋骨。

　　沈从云和徐璟池挨着走，风吹过来，她闻到徐璟池的发香。

　　周围有很多走在一起的人在说笑，她们两个也走在一起却没怎么说话。

　　沈从云端详着徐璟池熟悉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最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满足。

　　在徐璟池察觉到视线之前，她把贪恋又炽热的目光敛起，仰头望天空。

　　她视力很好，看见天上有星星，虽然零零散散的，但也十分珍贵。

　　“这里竟然能看见星星。” 她这么说着，可却一点也不惊讶，以前就在这里看过星星。

　　徐璟池闻言也仰起头，她是近视眼。她摇了摇头：“我看不清。”

　　沈从云说：“没事，那就看月亮。”

　　到了徐璟池寝室门口，沈从云和她道别。

　　她屁股刚挨到床上，魏玲就立马跳出来：“你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沈从云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看不出半分心虚：“人太多了，我找不到你，我就去买东西了。”

　　“哦，行吧。”一件小事，魏玲也没打算纠缠，躲蚊帐里去玩手机了。

　　熄灯了，沈从云很快就洗漱好，上了床。快点睡觉，明天可不能赖床，要和徐璟池她们去吃饭。

　　边这么想着，边扯过被子躺下去。她盯着天花板一直看，像是要盯出个窟窿。还要早起，不想了，睡吧。

　　她闭上眼，却感觉好像有发香萦绕在鼻间。

　　她睁开眼，用力吸一口气又吐出去，真是魔怔了。勉强静下心来，闭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