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风里的春天》一席春

2、第二章

　　“云云！”房门外，沈林春叫道。

　　“唔”，沈从云蒙在被子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别睡懒觉了，要吃午饭了，你通知书也到了。”

　　沈从云不想管什么午饭、通知书，只想埋头继续睡。

　　外面没听见她答应，有些不满地敲了敲门：“快点，起床吃饭了。”

　　沈从云还是没动静，沈林春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沈从云只好用力回道：“知道了，你别叫了。”

　　她忍住酸涩睁开眼，从房内走了出去，她看上去怨念颇深。她没有先去洗漱，而是往餐桌上看一眼，发现空空的。果然，菜还没做好……

　　她恨恨，却又无可奈何地去洗漱。

　　吃完饭，沈林春问沈从云：“你打算去哪个高中？”

　　距离毕业那天过去已经要两个月了，沈从云垂眼看向桌上摆着的那两份通知书，并未马上回答。

　　九月初的一个下午，烈阳正盛。

　　“这可太幸运了，咱两竟然在一个班。”魏玲激动地说。

　　沈从云早就料到，还是笑笑：“我也觉得。”

　　吃完晚饭，两人去往一班教室的路上，魏玲脸上写满兴奋。

　　沈从云那时也是同魏玲一般兴奋，只是她现在重来一次，已经有着一颗 26 岁的心了，自然更加稳重些，没把心思挂在脸上，只是微微笑着。

　　随着离目的地越近，她心里既期待又喜悦，但更多的是紧张。

　　走在一班教室门口，她心里突然闪出一点退却的心思，只是已经来不及了，魏玲扯了她进去：“快抢位置，咱俩坐一起，等会没位置了。”

　　这段时间疫情才压下去不久，所以大部分班级的位置是一列一列的，没有并坐的座位。

　　魏玲挑了个自认为不错的位置，不前不后，在教室中间的靠前位置。她选的位置左手边已经坐了人，怕再耽搁一会，就抢不到跟沈从云坐一起的位置了。于是她眼疾手快地拉沈从云过去：“你坐我前边。”

　　沈从云往那个位置的左前方不着痕迹地移了一眼：“……我可以不坐这里吗？”

　　魏玲愣了一下：“你不坐这里，那你坐哪里？你不跟我坐吗！”

　　沈从云正想说坐她右手边，却看见那位置上早就坐了人，又看向魏玲身后，发现桌子早上给了东西，宣示了魏玲身后的桌子也有主人。

　　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后排，结果发现后排早就被人占光了。

　　沈从云：……

　　魏玲见她前看后看：“干嘛，就坐我前面，这还挑什么。”

　　沈从云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来，把书包挂在椅子上。

　　教室里十分热闹，她忍住突然想把头缩到衣服里的冲动，转过头佯装自然的应付魏玲滔滔不绝的话。

　　聊着聊着，魏玲突然问：“诶，我发现你最近怎么变得话少了？”

　　“啊？有吗？”

　　“有”

　　沈从云笑嘻嘻地：“可能我变成熟了吧。”

　　魏玲：“滚。”

　　聊了十几分钟，沈从云渐渐放松下来，但她视线仍是不敢往左边放久一点。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他看上去十分年轻，不是他戴着的工作牌，别人都以为他是学生。

　　班里变得有些静下来，但还是有人在说话。

　　魏玲贴近她的背后，压低声音：“他好年轻啊，我看他第一眼还以为他是个学生呢，长得还有点帅。”

　　沈从云没说话，目光怀念。

　　底下有人说：“就是他，我当时来班上的时候看他以为是学生，一直没找到班主任在哪里，结果他把我叫过去报道，跟我说他是班主任。”

　　听到这句她忍不住笑了，之前她找班主任找了有足足半个小时。气都要气死了，最后打了电话才知道原来当时以为的学生就是班主任，幸好这次有了经验，才没闹出笑话来。

　　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我叫易寻，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以后大家可以叫我易老师。现在我介绍完自己了，那大家都准备准备，等会每个人都上台来自我介绍。”

　　沈从云略偏过头，往左前端的座位看去。

　　徐璟池不同于其他人的兴奋吵闹，她显得很安静，趴在桌子上画画。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感觉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她没太在意，继续研究怎样才能画得更好看。

　　自我介绍？听到这几个字，她停下了笔。

　　沈从云这个角度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也晓得，她一定是苦恼的。

　　十分钟过去后，易寻示意大家安静：“从第一列的同学开始，一个一个自我介绍，可以说一些兴趣爱好什么的。”

　　沈从云又紧张起来，这次没有唱歌了，她会抬头看我吗？ 很快就轮到了她，她慢慢走上台，站定：“大家好，我叫沈从云。”

　　话是这么说，她却只看向还低着头的徐璟池，目光小心翼翼：“我喜欢听音乐，看小说和睡觉。”

　　徐璟池这时抬起头，视线与她相撞。她感觉心好像抖了抖，连忙垂眼，走下台。

　　没一会徐璟池也上台了，她个子不到一米六，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孩。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她的小小局促，有点可爱。

　　沈从云久违地直视她那双杏眼，尽力抑住心中波澜。徐璟池简短地吐出几个字：“我叫徐璟池”，便回到座位上。

　　沈从云暗暗地笑。

　　自我介绍结束后，开始选拔班干部和课代表，易寻顺便宣布一件事：“明天大家先适应一下环境，后天学习会组织开学考试，考试科目有语数英三科，大家可以在今天晚上和明天准备准备。另外，军训会在 4 号早上开始。”

　　沈从云嘴角抽了几下，虽早就知道要考试，她还是心里滴血。知识什么的都忘了好吗？这次考试肯定要“身败名裂”了。

　　算了，一个开学考而已，还有时间，以后慢慢来。

　　易寻不理会下方因听到要开学考而炸起来的学生，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带了手机的同学，现在主动交到讲台上来，我帮你们保管，到月假会还给你们，有特殊情况要暂用手机的可以跟我说明。”

　　沈从云没有任何犹豫把手机给了上去，徐璟池走在她身后也交上手机，两人擦肩而过的风在沈从云心里带出舒适的浪潮。

　　易寻数着台上的手机，似笑非笑：“我们班 63 个人，就 11 个人带了手机？”

　　鸦雀无声。

　　他不紧不慢接着道：“你们在报道的时候，家长都加了家长群，等会我会在里面问家长你们谁带了手机。”

　　“还有没交手机的，现在都交上来”，有几个人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

　　到最后讲台上也仅有 17 部手机，易寻无奈道：“你们自习吧。”

　　他刚走，魏玲就拍拍沈从云的肩，沈从云转头：“怎么了？”

　　“你刚刚交了手机？”她不可思议。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交的模型机呢。”

　　“哦。”

　　魏玲噎了一下：“怎么突然想交手机？”

　　“要高考呗。”

　　魏玲没话说了。

　　趁着还没发教科书，沈从云继续偷看徐璟池。她的发丝，侧脸，脖颈，直到看见她在椅子上盘着的腿。

　　不记得那是高二的哪个星期一，升旗仪式因为下雨改成在教室听广播举行。

　　林泊新平素就看她们不顺眼，正逢那天早上心情不太好，路过她们桌旁时，瞥见了徐璟池盘着的腿：“能不能放尊重一点，懂点礼貌？”

　　徐璟池停下笔，茫然地抬头看他。林泊新被她看得火上心头，手用力地拍了一下她的腿：“把腿放下来！”

　　在震天响的广播声里，别人虽听不清这边在说什么，但都望过来。徐璟池尴尬地把腿放下去。他走了，沈从云立马愤愤道：盘个腿怎么了？这就不懂礼貌了？用不着那么说话吧。”

　　徐璟池露出与她可爱的脸不相匹的阴沉神情：“我盘腿不礼貌，随便他怎么说，但他手拍了我的腿，我不喜欢，恶心。”

　　沈从云读出她的委屈，伸手摸摸她的头，在旁边数落着林泊新的不是。

　　“盘腿怎么了？我也爱盘腿，我就盘。”沈从云不甚熟练地盘起腿哄她。

　　徐璟池似乎笑了，说：“你不是喜欢翘二郎腿吗？”

　　沈从云及时道：“那我翘二郎腿。” 她翘起二郎腿，“你别管他，你就盘腿，我翘二郎腿，我就要翘，我也不礼貌。”

　　徐璟池就看着她，沈从云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捉住徐璟池的手，低下头飞速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徐璟池脸色缓和许多，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她轻轻捏住沈从云的大拇指，不知是回应还是警告。

　　其实后来，十分爱翘二郎腿的沈从云没有再翘过二郎腿，倒是养成了盘腿的习惯。

　　徐璟池陡地转过头来，沈从云偷看被她抓个正着，愣了一下，慌张得要低下头时，徐璟池已经转过头去。

　　徐璟池疑惑，她看我干嘛？

　　沈从云没敢继续看了，只好趴在桌子上睡觉，可睡不着，又去偷瞄徐璟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