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靡的那些我们的伤》lee.十三

1、 亚子 她消失后的

　　我推迟了我的下班时间，直到写字楼外华灯初上。我才坐电梯离开。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学毕业后，我就留在这个当初我们都很厌烦的城市。找了一份跟大学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工作——杂志编辑。过着类似于城市白领的生活，年初贷款买了辆广本。是黑色的广本。

　　“黄金时代”的招牌依旧是那么招摇，低靡的夜生活就在这样的灯红酒绿中歌舞升平。我喜欢这样的招摇，张扬的事情才是真正王道。
　　我把车停到停车场，走进了“黄金时代”。
　　各色的人在我眼前穿梭，虽然很眼花缭乱，可是有一中说不出的充实。我点燃了一只ESSE，我一直抽烟，也一直只抽ESSE。
　　驻场的歌手唱罢一曲 hey jude，稀稀松松的掌声。

　　或许都是安排的，她就在这个城市的这个酒吧出现了。她像阵风与我擦身而过，她摔掉手中细长的酒杯。威士忌溅起弄湿了我的脚背，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背影。她脱去上衣，黑色的bra。长又卷的头发披在肩头，很是性感。她瘦了很多，但是我还能把她清清楚楚的认出来。她冲上舞池，把那个钢管舞娘推到一边。
　　那时她对我说：“亚子，我相信有那么一天我会失去控制的，我能掌握的只有放纵。”
　　她说：“我是白痴，你是傻逼，剩下的人都是贱货。”

　　她的舞是透着决绝的性感，她右肩胛骨上的纹身还是很清晰。我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胛骨，当初她纹的是一串数字，我的是一串字母。
　　“亚子，你真傻。我这辈子再爱一个人我都不会把他纹到身上的。”

　　男人们冲着她吹着响亮的口哨，她也尽情的卖弄着自己的身躯。
　　两年前她走的时候说：“亚子，不要哭了。我会回来的，我会手刃白薇。”

　　“那女人是谁？”隐隐约约我听到一个男人问道。
　　“不清楚”
　　她是言蔓寒，不可一世的言蔓寒。
　　那是大一新生自我介绍，她站在众人面前说：“我叫言蔓寒。”
　　她说话的时候我们都是静悄悄的，无论她说什么。
　　那时我觉得她是尖锐的，后来才发现我们是一伙的。

　　也许是跳累了，她走下舞池。众目睽睽的大步离开人群，我看到有男人想拉住她的手，却被她躲过。我又听到那个难得说：“给我调查这个女的，越快越好。”
　　我回头，什么也没找到。
　　她微笑的站在我面前，她已经穿上了外衣。
　　“我亲爱的亚，我说过了我会回来的。”
　　她低头亲了我的脸颊，身上有高田贤三的香水味。

　　我把她带回我的公寓，她洗完澡赤身裸体的站在落地镜前。
　　“亚子，你还是那么臭美。这么大的一面镜子。”
　　我递给她浴巾：“你瘦了。”
　　她笑了笑：“不好看吗？”
　　我帮她擦着头发，说：“可笑，我又不是男人，我管你漂不漂亮呢。”
　　她笑眯眯的眼睛还是想以前那样贼呼呼的，她说:“但是你还是那么漂亮，我爱你。嘿嘿。”

　　她最爱说：我爱你给我听，就算再生气我都会原谅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我讨厌她这么煽情，我想哭~~
　　上大学的时候她对我说：“我觉得很多人都认为我们是拉拉。”

　　“你从哪里回来？”我还问了，她失踪了两年，从没有告诉过我她去了那里。
　　“我去了很多地方，连你的家乡我都去了。”
　　“那为什么又回来啦？”
　　“还记得我走的时候说的吗？”
　　“记得，可是他们在哪里你知道吗？”
　　“无所谓，我有直觉我会遇见他们。”
　　“你的直觉一直不准。”
　　她端起我给她倒的水：“亚，我不是还是遇见你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这个女人，大多数认识她的人都会说她是个很乱七八糟的不修边幅的激进分子。她又时候还会煞有其事的说：偷偷告诉你们吧，其实吧，我是国际恐怖分子。
　　她是小孩，一个长不大的小孩。给她糖她就会咯咯的对你笑。
　　她很讨厌我们说她像小孩~~

　　“我想好了。”上大学的时候她总爱对我说，“以后咱们去一个城市，买一套只有六七十平米的房子，咱们自己装修，再养条狗。凑合活一辈子得了。”
　　我也不厌其烦的反对道：“不要养狗。”
　　后来她在毕业后的第一天，在机场打电话给我：“我走了，回去很远的地方。”
　　“你是个混蛋。”
　　“我爱你，亚。我会回来的。”

　　我很少去考虑我的生活，特别是毕业以后。我也很少设想我会走什么样的路，只知道走一天算一天。没有什么激情，也就没有那么多意外。我喜欢按部就班，我习惯按部就班。
　　每天朝五九晚，画一个很淡很精致的妆容，心情好的时候会喷点Dior的香水。现在倒是不用随着人流去挤公交，但是还是会头疼在上班的高峰期。周末也会和同事去shopping，我酷爱买衣服，以至于我小小的公寓竟然拥有三个衣柜。她原来就说：“你干脆直接转专业去学服装设计得了，自己给自己做衣服穿。那样多拽啊~~”

　　“我要找个工作。”早晨起床，她若有所思的说道。与其是对我说，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去哪儿?”
　　“哪里收我，我就去哪里啊~~”
　　“你先别急，我去问问我朋友，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
　　“不用了，我知道我去哪里！”
　　她大口喝掉还温热的豆浆，小猫一样的舔舔唇边的残迹。
　　她整理着她完美的妆容，轻轻的喷着kenzo的香水。我知道是舒淇做广告的那款香水，她的最爱。六年了，她的爱好还是那么固执。
　　“亲爱的，我走了，请静候我凯旋的时候吧。”
　　她登上那双很赞的高跟鞋，孩子般的在我面前转了一个圈。像是等待我的认可。上大学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出门前她都会在我面前晃，无数次的问我：“亚，我怎么样？”
　　就是这样的她和我，不知道迟到几回了约会。有一次姜正昊等烦了，吼她。她还是可以嬉皮笑脸的说：“女为悦己者容嘛！”
　　我也会在一旁帮腔：“你就别说她了，她为了和你约会从早上化妆化到晚上。她不容易啊！”
　　她假装愤怒，软咩咩的说：“去，到你家董明轩那里去。少在这里卖乖。”
　　其实我很想告诉姜正昊，她今天特地去买了一套新内衣。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不是她那天晚上丢在我家的那只口红，我都不敢相信她回来过。
　　我们的杂志又到的出版期，工作量出奇的大，所以我也就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去顾及她。我知道她会出现的，我是如此的了解她。
　　“小姚，只是大坤的采访稿。他家里出了点事，你帮他整理一下。”主编风风火火的说道，“必须今天下班前赶出来。”
　　我领命而去，那天听同事说大坤采访的是A市的建筑新星。打开文档，摄影拍的人物照也在其中。
　　“哐....”
　　茶杯从桌上被我撞了下来，磕烂了一个角。淡黄色的茶水溅了我一身，我赶忙起身去洗手间。

　　我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妆明显的晕开了。难道，我，哭了？
　　我捧起凉水拍在自己脸上，我想我该清醒一下。
　　我特别想给言蔓寒打电话，可是我并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
　　“小姚，你没事吧？”广告部的同事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哦，我没事。”我勉强的笑笑。
　　“这段时间工作太紧了，我们每个人都快崩溃了。”她抱怨道。
　　“是啊。”我也只好附和着。
　　“我那有巧克力，你要来一块吗？”
　　“不用了，我待会喝杯咖啡就好了。”我无心与她聊下去，就快速的离开洗手间，坐回到那催命的办公桌前。那张照片赫然立在显示器里，我心想这摄影师闲得没事干照这么大的照片干什么啊！！
　　“董先生，听说你是建筑大师让奔的弟子？”大坤的开场白可真的很愚蠢。
　　“不算是吧。”当然不算啊，让奔是他的外公。
　　“董先生，现在你可是咱们A市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
　　“哪里哪里，”
　　“可有考虑什么时候婚嫁？”大坤怎么一幅娱乐记者八卦的嘴脸。
　　“没有，我还很年轻，工作比较重要。”
　　.....

　　这篇采访稿自身就是很差劲，无怪乎我的粗糙加工。就算主编怪罪起来，我还是可以把主要责任推到大坤身上。愿主原谅我吧，我是在是无法安静的细心斟酌。

　　晚饭的时候我接到了她的电话。
　　“亚，我找到工作了。”她很兴奋，这一点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按她自己说的这叫好大喜功。
　　“在哪儿？”
　　“达西影楼。”
　　“在哪里？”
　　“‘黄金时代’的对面。”

　　挂了电话，我匆匆开车去了黄金时代。我觉得“黄金”已经很是姹紫嫣红了，没想到对面的新开的婚纱摄影店更为耀眼。橱窗里的婚纱大概是至今我见过最好看的，特别的那套蓝色的婚纱。美得不可方物啊~~
　　我推开店门，她站在三角钢琴边。
　　“怎么样？”
　　我可以嗅的房屋中浓浓的香蕉水味，这说明这件婚纱店是刚装修完的。一切都是新的。
　　“很好~~”
　　“我上个月盘下来的，今天算是全部完工。我个人觉得这应该是A市最赞的一家婚纱摄影店啦！”她兴高采烈的说道。

　　我看着手舞足蹈的她，她是说过她最大的梦想是开一家像模像样的婚纱点。如今这家店真的出现了，我不敢想相信。
　　“这个要花多少钱？”我问道。
　　她悠哉游哉的坐在漂亮的红色布艺沙发中，端着红酒，抬头对我说：“120万。我的婚纱是从意大利进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
　　“给你说吧，我曾在c城做一个高层官员的情人。最后觉得腻了，就骗他说我怀孕了。他给了200万给我做抚养费。”
　　“你真的家的？”
　　“你觉得呢？”她一口喝干了红酒，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会把那晶莹剔透的酒杯扔出去。结果，她没有，反而小心翼翼的放到茶几上。
　　“这个杯子是纯天然水晶的，我宝贝着呢！”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什么时候营业？”
　　她起身，说：“明天，你一定要来。”

　　她开业的这一天的周末，我连夜赶完了我的工作就早早的到了她的店里。她请了不少帮工，门口吊着一万响的鞭炮。
　　“你来了？”她整理着展示用的婚纱。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待会我请的剪裁嘉宾回来，你帮忙照看一下。”
　　“你请的谁？”
　　“A市电视台的当家主持人——欧俊驰。”
　　我很惊奇，应该说我非常以及特别的惊奇。欧俊驰是A市电视台的顶梁柱，一幅姣好的面容和伶俐的口才，听说央视都又聘请他的念头。我不清楚她是怎么把她请来的。
　　十分钟后，欧俊驰开着一辆别克君瑞出现在达西门口。媒体的闪光灯也开始活跃起来，他摘去墨镜也象征性像媒体挥挥手。都是同门，这个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我迎上前去，说：“你好，欧先生。”
　　他礼貌的握住我伸出的右手，他的手心有着很温馨的温度。
　　“寒？”他越过我寻找言蔓寒，似乎他们是认识的，并且应该是很熟悉的。
　　“哈哈。”她从二楼的摄影棚走下来，爽朗的笑了起来。
　　“我说欧俊驰，你老仙人也学会了早到啊！”

　　剪彩非常顺利，达西婚纱摄影店的一夜之间声名鹊起。
　　后来的一天，我，她，还有欧俊驰在一桌吃饭。这才弄清楚，两年前他们就认识了。是因为相亲认识的。
　　其实剪彩后，就有很多媒体猜测欧俊驰和言蔓寒的关系。免不了给他们扣上情侣的帽子。
　　他们不是情侣，她说他们是战友。

　　达西的生意很好，我们主编已经派记住去采访她了。我看了那篇采访稿，很言的风格。
　　“为什么会想开一家婚纱店？”
　　“给幸福的人们拍照，我喜欢美好的事情，我认为婚纱是让人愉悦的东西。”
　　“听外界说你和名嘴欧俊驰是情侣？”
　　“那你去问欧俊驰吧！我觉得我们挺清白的。”
　　“下半年，你的工作有什么计划吗？”
　　“商业机密，其实我自己从不计划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
　　言对我说：“你干脆辞了你杂志社的工作，我们一起搞婚纱得了。”
　　我摇摇头：“你知道，我只喜欢穿衣服，并不擅长拍衣服。”
　　“随便你，反正你要想来就来。”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把钥匙，上面还挂着史地仔可爱的钥匙扣。她把钥匙递给我，“你拿着吧。”
　　“达西的钥匙？”
　　“恩，假如我不在，你就帮我看着。”
　　我讨厌这句话，说明她又有离开的准备了。不过这次她有提前告诉我。
　　“走，去对面坐坐。”
　　她指指对面的“黄金时代”。

　　“两瓶百威。”她对酒保说。
　　又是上次那个驻场歌手，这次唱的是陈小春的，我爱的人。我喜欢，我确定我身边的言也很喜欢。
　　她喝了口啤酒，痛苦的皱起了眉。我拿过你手中的啤酒。她一向厌烦啤酒，她宁愿白酒烧穿她的肠胃，也不要啤酒那股苦涩的冲劲。
　　“我要这个男的。”她对着我的耳朵说。
　　我慌忙抬起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看她。
　　她从我眼前走过，她推开人群，一步步接近歌手。

　　“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
　　她心里每一寸都属于另一个人
　　她真幸福幸福得真残忍
　　让我又爱又恨她的爱怎么那么深”
　　精彩的副歌，她站在台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歌手，直到歌手也发现了她。在我这个角度我看到她眼中又液体流动的痕迹。
　　一曲唱罢，歌手从台上跳了下来。言顺其自然的握上他的手，领着他离开喧闹的人群。
　　“亚，介绍一下。这是jack。”看来他们是认识的，是我少见多怪了。
　　我象征的握握他的手，jack很欧美，无论长相还是其他。
　　“他是ABC，刚从意大利回来，我的婚纱就是摆脱他那边的朋友带回来的。”
　　“他怎么像个外国人！混血？”我好奇的问了。
　　jack和言都笑了，只是jack比言笑得含蓄一些。
　　“他啊！新疆人，转子。”
　　“转子？是什么？”
　　“学名就是你刚才说的——混血。”
　　这个倒是有听说过，新疆原住民族是欧罗巴人种。人人长的都很欧美，jack就是这样。深邃的眼睛，仔细看来他的瞳仁是灰色的。

　　那晚，我自己开着车回了公寓。亚跟jack走了。我知道我根本管不住她，也就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