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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乱阵   不周山 ...

  •   不周山本是天地支柱,其间正气回荡,集万物之阳,镇压人间一切邪物。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一战中,不周山众创,不仅天塌地陷,而且放出了镇压在其下的污浊之物。从此,人间便有了能危害魂魄的邪祟。
      世人皆知共工怒触不周山后,不周山一改往日山清水秀,终日邪灵环绕,不见天日,山内无一活物,情况堪比死地。却很少有人知道千里外有一小山,集天地灵气时误染不周山之气,山之根本动荡不定,吸引邪祟聚集,因其环境恶劣情况艰险而得名,被称为“小不周山”。
      相传当年魂神血洒人间时有一滴血正落在小不周山山头,山间邪祟因此消减大半,如今数百年过去,也没听说过有哪个邪祟有能力出相的,就算真有能力,那邪祟也不一定敢。
      那封联络信有两处不可思议,一是邪祟出相么人是魂神现世,这两件事中的任意一件发生的可能性都近乎为零,更别说两件事同时发生了。
      这件事传出去足以轰动整个守魂界,消息放出则将会再无安宁之日,况且,难免会有心术不正之徒趁虚而入,从而造成更混乱的局面。
      几大家族当机立断封锁消息的做法十分明智且及时,除了几位门派的亲传外,他们没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唐老年事已高实在不方便外出,便留在宅里,唐禄林几次思考终于决定带上唐贤共同前往小不周山一探究竟,两人深知此行前路未卜不免凶险,并未草草上路,而是连忙收拾准备,计划于黎明时分传魂前往。
      陆一鹤的房间就在唐贤隔壁,这天晚上陆一鹤刚浅浅睡着,就被墙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皱着眉伸手触碰墙面,下一秒就穿墙出现在了唐贤屋里。
      唐贤正单膝跪在地上,往床底伸手够什么东西,陆一鹤过来时他刚好拿出来,那是一个看着就有些年头的檀木箱子。
      他翻箱倒柜的动作太过认真,以至于在看到陆一鹤在地板上闪过去的影子时被吓了一跳。
      “哎哟我...祖宗,大半夜吓唬谁呢,你是一点声儿都没有。”唐贤边说边撬开檀木箱子的锁扣,像是终于没有顾忌了,发出的动静比之前大得多。
      陆一鹤一脸不悦地看着唐贤呼呼吹着箱子里的灰,“你也知道现在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准备早日成仙?”
      那檀木箱子里的各种小物件都码放地整整齐齐,能看出物品主人的整洁和一丝不苟。
      唐贤细长的手指在那些小物件上一一抚过,拿起一个黑铁的小盒子颠了颠就往口袋里赛。
      他不搭话,又拿起一个细长的羊脂瓶细细端详,看了半晌思索片刻又放了回去。
      香灰血膏。
      陆一鹤动了动鼻子,嗅到了一丝不明显但十分具有辨识度的异香。那是大号香炉最底部的灰加上忠实之人心头鲜血压制成的膏脂,可在魂魄有缺失时强行补上并让使用者实力大增的奇药。
      没几个人会遇到魂魄被扣掉一块或者炫掉一片的情况,忠实且愿意当场刺穿心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种药膏也逐渐因为没人用和制作材料难得而几乎失传了,他拿这个干什么?
      没等陆一鹤询问,就又见唐贤翻出一条红绳,拎起来在面前晃了晃,就猛猛往自己脖子上套。
      “你要去哪?”唐贤的架势,和匆忙投完东西着急跑路的小偷没什么两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急。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你这又补魂又护神的,谁要吃你?”
      “保不齐谁想吃我呢,我可太诱人了。出门在外,不得不防。”
      陆一鹤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不再接唐贤的胡话。
      他是急着出门没错了,但唐家不是有明确的家规说不允许半夜出门吗,这一点错在刚来唐家那天晚上就听唐贤说过。
      唐家周围多邪祟,晚上出门很危险,所以到底是多紧急的事情,到了不得不知法犯法打破家规的程度。
      “那你忙吧,我回去了。”陆一鹤满心疑问还要强压睡意,看唐贤没打算告诉他,索性不再追问,转身就进了洗手间,打算暗中观察一波,顺便看一眼自己又长了多厚的黑眼圈。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陆一鹤感叹到熬夜耗费阳寿,仅仅是熬一小会就把人熬掉色了,白的跟纸一样,一点颜色没有。
      他在心里说完就准备丢张黄符纸插个眼,自己赶紧回房间补会儿觉,扭头的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困意霎那间消失,化成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眉心那点鲜红的小痣没有任何色彩,几乎已经消失不见,陆一鹤满心惊恐,夺门而出跑回唐贤屋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双腿已然无力。
      薄薄的布料贴在被冷汗打湿的脊背上,声音隐约有些颤抖。
      “唐贤,是不是和魂神有关?”
      唐贤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沉默良久,最终也没有回答,抬头对上陆一鹤眼神的那一刻,心下一惊,立刻看出他魂魄正像风中的烛火般摇曳不定。
      他从没见过陆一鹤魂魄不稳的样子,不管遇到多强大多骇人的邪祟,不管看过什么版本的人情冷暖,这个人都有种无动于衷的冷漠。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认为这小子根本不会魂魄不稳。
      陆一鹤见他没有反应,一股恐惧感瞬间就将他淹没。那一瞬间,他眼前的画面不断扭曲,最终成了漫天血雨的样子,唐贤也在逐渐幻化,慢慢变成了神情冷漠的陆无闲。
      陆无闲的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听不真切,只能看见他眼底的疏离和不耐。
      “云一鹤,你冷静点。”唐贤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没能吐出那点郁结,反而更加苦涩和不忍,他伸出一只手试探性搭上陆一鹤的肩膀,但后者抖得太过剧烈,带着他的手也开始轻颤。
      “你听我说,我能解决,你相信我,好吗?”
      陆一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眼前的是唐贤不是陆无闲,但面前的幻觉没有半分驱散的迹象,他发狠似得咬着牙,闭上眼睛慢慢吐气。
      这是唐贤,不是陆无闲,不可以再把他和那个人混为一谈了。
      七百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定有缓和的余地,但首先你要保持冷静。
      ......
      如果,一开始就是错的呢,陆无闲早就魂飞魄散了,根本没有任何还活着的可能,都是自己那点可笑的执念作祟。
      坚守在内心深处的深爱是多么荒唐,随随便便就可以被一个风格相像的人替代。
      在自己发誓永远坚定不移地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爱上另一个人,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人品和七百年来做这些事的意义。
      陆一鹤再次睁开双眼,看向唐贤的眼神比刚才镇静几分,但眼底尽是迷茫和绝望,一点儿也看不出平日里的不羁和遇到什么事都信手拈来的理智,甚至隐约有泪光闪烁。
      他不说话,只是机械性的重复“别扔下我”。
      唐贤听着陆一鹤的呢喃只感觉心脏被谁攥住并在不断收紧,他深呼吸一口,缓缓将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收回。
      在陆一鹤茫然看向他时,唐贤猛一挥手,用手背向面前人的脸颊上狠狠扇去。
      一声闷响传进两人的耳朵,可以见得唐贤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够了。”唐贤像是变了个人,举手投足间找不到半分平日里的纨绔做派,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够了。”
      陆一鹤愣了,同时也终于恢复了些理智,但片刻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近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从没有人如此对他,就连陆无闲也从未有过。
      他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侧,轻笑一声,那笑声轻蔑到像是在告诉唐贤自己从未把他放在眼里。又或许是在以这种方式哄骗自己,看,我可以不在乎唐贤,以此麻痹自己说陆无闲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从来没有人可以取代,以此躲避和否定自己对唐贤的感情。
      “唐贤,你凭什么?”说完猛地出手,攥住唐贤的衣领把他拉到身侧,语气越发冰冷,“你以为你管教的是谁?”
      唐贤和陆一鹤间的距离不过一拳,他看着陆一鹤眼圈红得像是要流下血泪,眼白的范围不断缩小,已然是魂魄极度动荡引起的不良反应。
      “云、一、鹤。”唐贤一字一句格外清晰,语气平缓淡定,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握住陆一鹤紧拽住他衣领的那只手,动作十分轻柔地一点点将收紧的五指掰开,“你只是云一鹤。”
      可能是唐贤这一番操作步步都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也可能是这么一折腾让陆一鹤没什么精力再胡闹,当他将手指掰开握在自己手里时,陆一鹤终于稳住了魂魄,大脑也终于恢复清醒。
      他说的没错。陆一鹤想着,这一世他只是废物学童陆一鹤,不是叱咤风云的陆祖宗。
      这样紧急的事,想必一定是严格的机密,自己贸然一同前往,既会连累唐贤,又会打乱事情发展的节奏,更耽误事。
      是他不应该因为小痣的一点变化就自乱阵脚。
      还好陆无闲不在,这件事让他知道了,又要被拿出来当笑话讲几百年。
      陆一鹤把手从唐贤怀里抽出来,低眉观心看不出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淡淡开口,“你去吧。”
      唐贤暗自长舒一口气,刚转身准备走,又措不及防被人猛地拉住手腕拽回。
      嗯?
      下一秒,只觉得脖颈处突然温热。反应过来时,见陆一鹤正将他圈在怀中,头埋在他脖颈处,没等他挣扎就又被放开,只有那柔软触感和脖颈处的潮湿格外真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乱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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