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门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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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入门礼，其实也不过就是拜一拜祖宗，喊一句师父，就这么简单的两件事，却仿佛能要了陆一鹤的命。
大堂里悬着的几幅字画翻转过来，竟是几位祖先的画像。有弟子把香炉一摆，入门礼便正式开始了。
唐禄林先是对着几张画像振振有词地念了几句又上了香，才示意陆一鹤可以参拜。
“这幅画像，”唐禄林毕恭毕敬，“拜的是魂神陆仙人。”
陆一鹤抬头一看，那画像上是一个青面獠牙的秃顶老头，门牙外翻，啤酒肚突出，脸色铁青，怒目圆睁。
所以说怪不得这画像日常要翻转过去，就这么直接摆在大堂里，比邪祟来的吓人。
陆一鹤：“......”
要不是有活了几千年养成的定力在，陆一鹤早就笑得不省人事了。他强忍笑意潦草一鞠躬，在蚌埠住前赶紧把目光移向了第二幅画像。
第二幅画像也好不到哪去，说画的是人不如说画的是竹竿或者竹节虫之类的东西。
画上的男子四肢细长，不仅如此，更有半条舌头伸在外面，加上一对斗鸡眼，怎么看都不像是智力健全的样子。
陆一鹤正幸灾乐祸地想是谁被画成这副样子，就听见唐禄林说：
“这幅画像，拜的是陆仙人亲传弟子陆祖宗。”
陆一鹤：“......”
你说这是谁？
笑意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烦躁，这烦躁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直到今天，陆一鹤仍在为自己那天没有当场掀翻香炉灭了唐家而感到惊讶。
他潦草一点头，看向第三幅。
和前两幅相比，第三幅就显得中规中矩正常得多，是一群形形色色的人，只是画这幅画的人画工不细致，看不清画上人物的脸。
“这幅画像，拜的是先代守魂人数百位。”
......
第四幅是一张十分写实的画像，一看就知道创作年代距今没有前几幅远，拜的是唐家创始人唐念安。
陆一鹤拜得一个比一个潦草，到后面甚至只是看了一眼，连点头都省了。在他看来，不管自己之前对那个人多么大逆不道，这第一拜也是理所应当，第二拜无伤大雅可有可无，第三拜和第四拜既没必要也说不过去，于情于理都不应该。
他的处事风格，从来都不是那种按规矩来的。
哪有祖宗拜后辈的道理？自己这是怕他们折寿，为他们好。陆一鹤是这么想的。
但多少还是碍于自己当前的处境，简单看一眼了事得了。
唐禄林本就没准备把这来路不明的小子收入门下，没经过他本人把关，怎么也不能放心，尤其是在唐家这种情况下......
既怕他给自己抹黑损坏唐家名声，又怕唐家那个秘密稍一不慎就有所泄露。因此对于这小子的敷衍，他只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拜完了祖先，接下来便是认师了。按理说，弟子入门应该叩首三次，并由师父在额头用无根水写下唐字便算完成了仪式，一声师父出口，从此便算是唐家的人了。
唐贤看着陆一鹤就不像是那种随便乱跪的人，况且他的入门肯定会有不情愿的成分在，这种情况下敢让他跪下磕个头，那自己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
为避免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唐贤提前编了个什么理由把唐禄林糊弄过去了，叩首这个环节直接跳过，不再进行。
然而陆一鹤对此毫不知情，此刻的他根本不关注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而是沉浸在画像的打击中无法自拔。
叩首虽然取消，但在额头写字的那一环并没有省略，唐禄林提着沾了水的毛笔向陆一鹤走来时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正当唐禄林认为这小子终于不作妖了，那毛笔尖快触及陆一鹤额头时，后者才反应过来，触电般往后一退，脸上写满了强硬。
这一退退的不是空间距离，而是满大堂本就不是太和谐的气氛。
气氛瞬间僵住，唐禄林的脸色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变得铁青，他拿着笔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愣了片刻才把笔一甩，毛笔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唐贤，他跟着你学吧，也算是相互扶持。”说完便拂袖而去，背影里满是气愤。
满堂人脸上都写着惊愕，他们的目光在陆一鹤脸上扫来扫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夺门而出，追唐禄林去了。
刚才还热闹得像过节似的大堂迅速清净下来，只剩下唐贤和陆一鹤两个人。
“我该感叹你把他气走了还是该感叹你成了我徒弟？”唐贤盯着门口看，语气里有些无奈，又好给人一种早就料到了陆一鹤会搞砸这次入门礼的感觉。
“你该闭嘴。”陆一鹤头也不回往外走，计划第一步先把宅邸摸透。
“有你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吗？！”唐贤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边跑边不由自主地拔高音量。
“滚啊！你谁啊你！”
这一上午发生的事太过荒谬，让陆一鹤有些恍惚，以至于都没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在此刻变得和当年他与那个人吵架时一般无二。
唐贤终究也没能追上陆一鹤的步伐，反正本来也没准备真的追上，他有自己的想法，不如由他去吧。
唐贤一个人站在庭院正中，脸上带了些无奈的笑意，这人啊，不管过了多少年也还是那样，倒没怎么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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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鹤总觉得这老宅的熏香多少有点问题，不然怎么一闻就想睡觉。他仰面躺在床上，又开始琢磨自己的计划。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入唐家的门虽然荒诞引人发笑，但总不完全是件坏事。唐家怎么说也属于一个正经的派别，总归有点知识储备和人脉力量。到时候如果条件允许，他会毫不犹豫再发动一次聚魂阵。再不济，以唐家为借口去民间收集信息，也是一种出路。
他不相信那个人真的魂飞魄散了，即使是蛛丝马迹，他也要顺着把那个人捞出来。
熏香可能真的有点问题，思考起来睡得更快了。
乡间流传着一种传闻，早夭的孩子都是上天选中的神子。他们天资不凡，于是被召上天成为神仙。这个传闻流传了很久，权当是一种对失去孩子的父母的慰藉。
但人们不知道的是，那些早夭的孩子确实会有一部分在仙宫中停留几日，路过的神仙们会在其中挑选有眼缘的成为自己的接班人，数日后没有被选走的又会回到地府魂归极乐。
陆一鹤早夭那年还不叫陆一鹤，他只不过是个因为无钱买药而早早病逝的普通小孩。
他的父母曾给予他盛大且繁华的姓名，唤作长安。
长安总给人不爱说话的印象，在仙宫等着仙人挑选时，一言不发的他在一群叽叽喳喳哭哭闹闹的小孩中间十分显眼。显眼到被路过的魂神一眼看中，当即决定要挑他作为自己的亲传弟子。
“你这小子面善，嗯......且算个苗子，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魂神单膝跪在长安面前，笑盈盈地对他说。
这个笑容情感浓烈，浓烈到千年后，成为了陆一鹤的执念。
长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然后说：“你是来给我奔丧的吗？”
魂神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广袖长袍，爽朗地笑了笑。
他们谁也不知道，那天是长安魂魄留在仙宫的最后一天，而就是在这天，常年浪迹人间从不归位的魂神念叨他那串紫檀手串归来，临走时在数百条路中，选择了路过仙宫的那条。
“你叫什么名字？”
魂神并不在意长安对自己的评价，而是十分和蔼地开口询问。
“长安。”
“嗯...不好，人间味太浓，挡了你的命格。以后叫一鹤，一只仙鹤的一鹤，好不好？”
长安想了想，很快便点了头，“好听，那我要姓什么？”
两人边走边聊，十分悠闲。
“姓陆。”
“为什么要姓陆？我住的那个地方有百家姓呢，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因为我姓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无闲。”
“你的名字好听，我跟你换，我也想叫无闲。”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是我的名字。”
“不能送给我吗？”
陆无闲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不及他腿高的小孩，“你不是话少安静吗？怎么这么能说？”
陆一鹤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陆无闲似想到了什么，蹲下来用手捧起陆一鹤的头，思忖片刻，凭空捏出一支毛笔。
那毛笔的笔尖白得纯粹，但不过几秒钟，就变成了鲜红色。
他用那鲜红的笔尖在陆一鹤额头一戳，在他眉心留下一点明艳。
陆一鹤想伸手去抹，却被陆无闲拦住。
“嘶，小混蛋，别动。”
“这是什么？”
“给你点个朱砂痣——用我的血。这痣能护你周全，世间所有的邪祟都近不了你的身。”
“这么神奇？”陆一鹤把眼睛往中间聚，想看看眉心的痣，痣没看到，倒是让陆无闲看到了一个斗鸡眼小孩。
“当然。”陆无闲揉了揉陆一鹤的头，“这可是魂神的血，世间一切魂魄都要听魂神的，厉不厉害？”
“嗯...厉害...”
“想不想学？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教你控制世间的所有魂魄。”
陆一鹤“想”字还没出口，就听见了后半句话，不知怎的，一句“不叫”便出了口。
“你这小混蛋，居然是装的文静？”陆无闲哭笑不得。
“你这奔丧的，少跟我摆架子！”陆一鹤反唇相讥。
从那天起，一直到魂神爆体那日，陆一鹤都从未叫过“师父”。而陆无闲却尽心教着魂魄，教出了另一个自己。
陆一鹤很清楚自己又一次陷入了梦境，他的眼底忽明忽暗，即使知道那个人的脸肯定一如既往模糊，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抬头看向面前的黑衣男人。
这次不同以往，面前人的脸十分清晰，那是唐贤的脸。
唐贤对陆一鹤笑着，伸手戳了戳他眉心的那颗小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门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