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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痣 小巷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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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深处十分僻静,与巷外街道的繁华格格不入,街上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也没有谁注意到小巷深处的情景。
青石台阶边上蹲着位小男孩,那小孩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光景,白白净净的十分讨喜,若仔细看了,还能看见他眉心那一点引人注目的朱砂小痣。明明看着像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少爷,穿着却十分朴素淡雅,甚至有点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那小孩眼眶泛红,又鼓着腮帮,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下一刻,见他从怀里摸了根长针出来,不怕疼死得往指尖一点,鲜血刚冒出来就被他随手画在了地上,接着手指缠绕翻转几下,最后伸手一点,几秒钟前还蹲着的小孩便瞬间凭空消失,再无踪影。
陆一鹤再次睁眼,入目是天地一色的苍白,鹅毛从天而降,很快就在他身上覆了厚厚一层,他站起身,已然正是刚才还在小巷深处那小孩。他并没有因为处境超出意料而慌张,反而是站起身,十分固执且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意志十分坚定,但没走几步就开始瑟瑟发抖的反应也十分真实。陆一鹤咬着牙往前,脸侧的肌肉因用力而紧绷。
“你叫声师父,我就帮帮你。”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里的戏谑听着十分欠揍,幸灾乐祸又惹人恼火。
“就不!”陆一鹤决心将意志贯彻到底,谁知刚说完这句话就因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雪里。
下一秒,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出现在陆一鹤身后,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拎起来,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找麻烦的小混蛋。”黑衣男子笑骂,却不见丝毫责怪的意思。
“奔丧的,你再说。”陆一鹤也毫不示弱,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还在有求于人。
那黑衣男人听了他的语气只是笑,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离家出走也不是这么走的,谁教你这么用传魂术?把自己传没了可有你受的,守魂人魂魄不稳是大忌你懂不懂?刚才那一下你魂魄差点散了,要不是为师我太强,你早进轮回了。”
传魂术能在瞬间把人连形带魂传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学艺精湛的能在瞬息之间满世界乱跑,学艺不精在半途中就魂飞魄散的也不在少数。虽说守魂人的魂魄比一般人抗造,但对一个小孩来说,其危险还是不容忽视的。
“那要是真散了怎么办?”小孩变脸一向无常,这句话在陆一鹤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这小孩无视黑衣人十分自恋的自夸,也完全忘了自己还在闹脾气,这黑衣人总是有办法让他“尽弃前嫌”。
“你这混蛋,担心这个做什么!快啐一口!”黑衣男人随口骂道,但还是十分耐心地向小孩解释,“一个人真的到了魂飞魄散的地步,基本就算是无力回天了。但我有一物,名曰聚魂阵,能将和已逝之人有联系的事物全部关联起来,在这些东西里寻找已绝之人的魂魄碎片,只消找到一丝一缕,就能补全魂魄,死了几千年的人也能重返人间。”
黑衣男人说到这里下意识停顿,似在思索什么,“不过聚魂阵发动的代价极大,条件更是千载难逢,就算真的幸运到极致启动了阵法,最后一步......”
陆一鹤听他一顿一顿,十分不耐烦,“什么啊,死奔丧的你快说啊!”
“小混蛋,没大没小,”黑衣男人接上话头,“需要至亲之人以魂易魂,用自己的魂魄去换。”
小陆一鹤低头思考片刻,煞有介事地开口,“谁会去一命换一命啊,就算那个死了的复活了,想见他的人却死了,还是不能相见,谁会愿意去做这种事。”
黑衣男人十分爽朗地笑了几声,伸手揉了揉陆一鹤的头,“总有人会如此。”
往前走了几步,陆一鹤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启新的话题,“奔丧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啧,再瞎叫真把你扔了。”男人漫不经心回答,转身在陆一鹤面前站定,单膝曲着半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头中心的朱砂痣处一点,“因为你这儿,有我的一缕魂魄。”
陆一鹤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唐贤家客房的老式屋顶。他叹了口气,把手臂举起来挡在眼前。
这点前尘往事,算是再也梦不完了。记忆一次一次在梦里清晰,那人的脸却一次比一次模糊。
他紧闭双眼,总感觉眉心处有点异样,好像真的有人刚刚用手指戳过。
陆一鹤再难入睡,只好翻身下床,走到洗手间开始洗漱。
冷水接触面中的瞬间,陆一鹤才感觉心神终于又重新定了下来,但抬头看向镜中自己的那一刻,刚定下的心神又在瞬间开始慌乱,魂魄在体内不断摇曳,他能感觉得自己的魂魄不稳定到了极致。
眉心的那点小痣此刻正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比近千年来的每一瞬甚至是那人刚为他点上时还要红上几分。
是他?!
陆一鹤向前俯身,恨不得将脸贴上面前的镜子,或是将镜中的自己吞入腹中。
那痣的异样彻底燃烧起了他的希望。
他没有完全魂飞魄散,我还有可能找到他,这是事实,不是我的臆造,是吗。
正这么想着,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口传来唐贤的声音,“小云同学,醒了吗,快下楼啊,有事找你。”
陆一鹤深呼吸几次,又以冷水洗了脸才打开房门,面向唐贤的还是那张不近人情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打寒战的脸。
“唐贤,我改主意了,我要留在你们家。”
唐贤似乎对陆一鹤的决定并不怎么意外,只是笑着带着他往大堂的方向走。
“那感情好啊,正好家里人都想见见你呢,这样刚好说得过去。”
直到陆一鹤跟着唐贤走进大堂,才明白他口中的“家里人”到底是什么数目的一群人。
只见那不大不小的大堂内站着各类男男女女,那群人在看见陆一鹤走来时便齐齐停下交谈,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目光。
陆一鹤早有准备,不动声色地拦下了来自不同人的窥灵,他弯腰鞠躬,道:“见过各位长辈。”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效果却如平地惊雷,一屋子人仿佛顷刻间全部活了过来,赞叹声夸奖声不绝于耳。
陆一鹤游刃有余地回话,心里想的却是那一声长辈着实让他别扭。而且唐贤这小子,本来想的是打算用亲戚逼迫他入门吧?
阴险心机男。陆一鹤在没人注意时对着唐贤飞了个眼刀,唐贤揉了揉鼻尖,主动站出来做介绍以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来介绍一下吧。
“这位是大姑唐婷,正儿八经的唐门女将,十岁就能独自单刀斩邪祟了。”唐贤说的是此刻站的最近的那位短发女人,看姿态和表情便不难猜出她干练的性格。
“这位是小舅,叫李尚仁,精通各类书本上的知识,我们这些晚辈总习惯叫他教书先生。”陆一鹤朝唐贤指向的那边看去,看到了一位周身萦绕着书香气的男性。
而后又零零散散的介绍了一堆人,多是唐家的骨干,少有几个是唐家正在学习并且尚未成才的弟子。陆一鹤对唐贤没让他管那几个废物点心叫师兄的做法十分满意,决定暂时原谅他给自己设局的行为。
热闹的大堂在某一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弟子甚至低眉颔首对着门口的方向行了礼。
陆一鹤回头,见一面露凶相的男子走来,而后又听见身边的唐贤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爸”。
唐禄林对着众人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到陆一鹤身上,“既然是老爷子认的人,我就收下了,那么现在就举行入门礼。”
入门礼?陆一鹤虽然理解门派的仪式,也仍然改变不了他此刻满心无语的心情。
纵使内心有万分不情愿,也还是劝说自己“就当是陪几十岁的小家伙玩了”。
陆一鹤看着那几个唐门弟子跑来跑去准备入门礼需要的物件,破天荒的在心里对着那个人忏悔。
自己有今天也是够狼狈的,他十分认真地想,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太过大逆不道而终于遭了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