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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唐贤   那一晚 ...

  •   那一晚的唐家大宅格外沉闷,空气里四处弥漫着焦灼的气氛,唐禄林在房间外来回踱步,眉头早已锁成了川字。
      出于家庭的特殊性,守魂人的生育不能前往正规医院,只能像这样将私家医疗团队请入宅中。宅中的医疗条件自然不及医院,所面临的风险也是成倍增加。
      家底殷实的唐家尚且如此,就更不必说普通守魂人了,这也是守魂人一派一直没有太大规模的原因。
      前院有几个骨干在盯着,防止有邪祟趁虚而入,后院里手忙脚乱,在等待下一任家主的诞生。
      灯火通明一整晚,房间内终于在天刚破晓时传出一阵啼哭。
      唐禄林欣喜若狂,有护士将新生儿从房间抱出,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打量着怀里的小玩意儿,那一刻的他心里想的全是责任和父爱。
      那婴儿浑身雪白,毛发乌黑旺盛,只哭了一声就破涕为笑,靠近些闻,似乎还传出不易察觉的清香。
      在场所有人纷纷道贺,只是欣喜未上眉梢,产房便传出噩耗。
      生产极其顺利,本应母子平安。唐夫人却突然毫无征兆咽了气,医生们尽力抢救,终究无力回天。
      那一天,唐夫人林娴逝世,唐家第三十代传人唐贤诞生。
      唐贤一出生就备受关注,好的坏的都围绕在他耳畔,他也确实总是做些非同寻常的事情。
      先是出生时异象频出,再是抓周时左手拿了毛笔右手捏了黄符。又或是唐禄林惊奇地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唐贤自身对于魂术的理解越发精深。唐贤七岁时,几乎已经达到了二十年练家子的水平。
      于是唐家人都说,唐贤天赋异禀,像是传说中多出一魄的天纵奇才,可窥灵又看不出所以然,只好把他当做神童来看待。
      在唐家上下都对这件事不断猜想时,只有唐贤本人毫不在乎,也只有他本人清楚其中的内情。
      随着年龄的增加,一些记忆逐渐以梦的形式进入他的脑海。梦里又第一人称视角的前尘往事,有对魂术的理解和剖析,有对天下苍生的怜悯和责任,有丰富多样的情愫。在梦里,他不是唐贤,而是陆无闲。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是陆无闲一缕魂魄的转世,那些也不是梦,是他散落在凡尘里的记忆。
      唐贤对此闭口不提,他在唐家里尽力维持着自己该有的样子,演技精湛到从未有人看出过一点破绽。
      十八岁那年,唐贤才终于在梦里了解到了自己转世的原因。
      梦里有位眉眼生动的少年,他笑得开朗,眉心有一点夺目的朱砂痣。只消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那位少年和他日夜相伴,原本枯燥的闭关生活也变得每天都值得期待。久而久之,他竟然对那位少年生出了些许异样的情愫。
      梦里的他对自己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切不可受心魔影响,犯下滔天大错。
      可道理终究拦不住躁动炽热的心,他越来越觉得煎熬,恨不得立刻将少年占为己有。情到深处无处释放,于是日渐反噬,终成业障。
      他无法看着自己一错再错,于是以天下苍生为借口,釜底抽薪,自爆仙体,只为寻求一方清净。他逼自己魂飞魄散,又何尝不是为了消除那份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祭天即成的弥留之际,竟然看到那少年哭着喊着求他回来。
      他看着他声嘶力竭,看着他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原来那少年也和他一样,早就踏入了禁忌的领域。
      临到礼成,他终于还是不忍心,千钧一发之际用最后一缕魂魄推着少年入了轮回,希望少年可以忘了他从而更好地活下去。
      他这一缕魂魄已竭尽全力濒临消散,在奈何桥头不知徘徊了多久,快要彻底消失时又被召回到聚魂阵中,在那里修养到了最初的状态。
      那缕魂魄在暗中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的执念一点一点加深,千百碗孟婆汤也洗刷不掉分毫;看着他不择手段,为找到自己经历上百次九死一生;看着他轮回再轮回,血泪在脸颊上停留过一次又一次。
      可现在的自己只是一缕破败到动一下就会化成风的魂魄,如何才能替他分担分毫痛苦。
      梦醒时分,唐贤才知道自己为了这次转生的机会等了多少年,才明白自己心尖上始终有一位眉眼生动的少年,名叫陆一鹤。
      同样是十八岁那年,唐贤终于和陆一鹤碰面。
      唐贤见到陆一鹤的第一眼,就确定他就是那个在梦里叫他“奔丧的”的那个少年。但陆一鹤并没有认出他来,冷漠疏离到令人心如刀割。
      他深知现在并不是相认的时候,于是环环相扣步步设计,盘算着如何把这少年长留在自己身边。
      虽说时机未到,但唐贤的私心还是不允许他滴水不漏。他故意向陆一鹤泄露唐家的信息,又刻意把唐家的结界换成两人相熟的魂灵帐。
      即便如此,陆一鹤也没能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唐贤好不容易劝他留在唐家过夜,才又为事情争取到了一丝转机。
      那年晚上,唐贤不动声色地走进陆一鹤所在的客房。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早已进入梦乡的少年。
      唐贤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注视着他的目光中盛满了悲伤,那份悲伤格外苦涩,苦涩到形成一口淤血,化不掉,消不了。
      就这么看了一夜,直到天将破晓,唐贤才恋恋不舍地伸出一根手指,鬼使神差地碰了碰陆一鹤眉心的那一点小痣。
      那痣在被触碰到的瞬间就仿佛活了过来,立刻像是要滴出血般鲜红。唐贤惊恐收手又狼狈离开,他不知道就是这一碰让小痣发生变化,才让陆一鹤改变主意要留在唐家。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贤越发对陆一鹤这小子感到无奈。自己为躲避舆论尽力隐藏实力,陆一鹤却锋芒毕露,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唐贤明里暗里帮陆一鹤藏了好多次,才终于没有让他暴露。
      令唐贤最感到无奈的是,唐禄林明晃晃要窥陆一鹤的灵,这小混蛋竟然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他只好出手帮他挡下。这也就是为什么唐禄林在窥灵时在陆一鹤脑海中看到了一位黑衣男子。而那位黑衣男子,正是陆无闲的真身。
      生活本应该平稳推进,直到小不周山事变,彻底打乱了原有的计划。
      本源相同的魂魄处处相连,小不周山的邪祟啃食魂神留下的魂魄,唐贤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流失。那时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稳住自己上,全然忘记了瞒住陆一鹤,也忘了维护自己的人设。
      如果自己的魂魄无法稳住,本就虚弱的魂魄一旦受到损害,便意味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也无法把握,他和陆一鹤将再也没有任何重逢的可能。
      于是藏了十几年的唐贤第一次锋芒暂漏,也终于捅破了他和陆一鹤间那层不薄不厚的窗户纸。
      离两人相认只差一步之遥,但邪祟力量过大,陆一鹤又擅自使用血魂契,眼看着陆一鹤和邪祟即将同归于尽,唐贤终于还是感叹上天不给他们相认的机会,飞身向前,用自己的魂魄解除了陆一鹤身上的血魂契,将他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次真的要永别了。”唐贤闭眼前这么想,“这样的话,你能不能原谅我一点?”
      “可能会更恨我吧。”
      “那有什么办法,我是你师父,你是我最爱的人,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自此,唐贤的短暂人生宣告落幕,而属于陆无闲的转机,正悄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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